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宫斗宅斗 > 几回春 > 第119章 青史尘

几回春 第119章 青史尘

作者:四月江灵 分类:宫斗宅斗 更新时间:2026-07-09 14:52:03 来源:文学城

天和七年秋,帝藏拙数载,羽翼渐丰。时赵延专权日久,贪暴益甚,天下怨嗟。成王暗潜京师,帝阴结之,并左相晏裕仁、户部侍郎张绪、中书舍人林徽、郎将宋景初等,外联和州通判陆谨修、融州观察使傅廷礼、岱州义军,谋定后动。

是月望日,帝称病不朝。赵延疑之,率千鹰卫入宫探视。至福宁殿,伏兵骤起。成王横刀,当先陷阵,手刃数人。宋景初于外起动义军,把控京畿要道。陆、傅奉旨引州军精骑驰援,内外合击。

指挥使樊况并其子樊涯欲率云骑军抵之,部下皆不从,冯融斩其首以献御前。兵突慈济院,尽戮千鹰卫。

赵延困于丹墀,负手自若,睨帝曰:“吾轻龙脉也。今内可除虎,外可拒狼乎?”帝令缚之,诏曰:“败国殄民,罪无可赦。”磔于市,三日乃绝,百姓相庆连日。籍没九族,党羽悉诛。内侍乔顺,先被系之,后亦凌迟处死。

程观、徐致俱附逆首恶,斩于西市,家眷流徙极边。程氏三子程淙为乱兵所杀,曝尸街衢,人争啐之。

旬日降旨,议审诸案。何氏阖族平反,发还田产,追何澄为忠肃公,封何栀为嘉懿太妃,奉养于慈宁殿。追林迁为忠宪公,敕建双忠祠,与先后同祀。于时帝生母盛氏已加为康惠贤穆太后。

昔季长玉所撰千言疏,今已传诵天下。帝感其肝胆如雪,追为文贞公,建祠以供春秋致祭,乡民祷之,莫不灵验。

静慧公主楚清漪追为昭慧仁烈大长公主,建祠于北,永镇山河。其婢秋兰追封贞义夫人,陪祀祠中。

虎翼军旧冤既伸,帝欲再使其充禁军,然兵士愿返乡者多矣。帝悉从之,赐以田宅。并追宋凛为武毅公,其子宋景玄为武靖公,同祀忠烈祠。宋景初袭父爵。

尚书右丞陆询虽曾附赵,然暗助帝室,其功可悯。贬往随州,子孙三代不得入朝。

张绪再为户部尚书,陆谨修迁中书舍人,傅廷礼拔门下给事中,凡有功者俱擢。闻畅返京,迁翰林学士,奉谕修史。

晏裕仁拜太傅,加开府仪同三司。而妻女俱亡,心力交瘁,半载后卒,谥文正。

帝欲留成王在京,然其曰:“潮州民困,愿往治之。”居月乃还,并领厉州。

帝常对后位空悬而叹,每思禧安贵妃晏氏,辄恸之于心,感之于怀。敕追其为端敬纯和皇后,祔葬帝陵。仆婢晴霜,追义烈夫人,另冢陪祀侧。遂不复立后。

熹平之祸,起于萧墙。赵延窃柄,忠良涂炭。然天理昭彰,善恶有报。帝以愚稚之态,韬光养晦数载,殄灭元凶,重振寰宇,亦可谓英主矣。唯叹前贤陨殁青史,不见澄清之日,悲夫!悲夫!

帝于变后改元昌佑,尽废苛政,躬行清俭,轻徭薄赋,抚宁黎庶。所颁新政数十,起用寒俊,并抚世家,劝彼互通。天下为之一新,百姓无不称之。

帝贤明之主,克己励精。然性深阻不定,宫人屏息以近之,朝臣惴惴以言之,所为斥黜者多矣。凡遇罪臣,皆极刑以惩之。一时贪官虐吏,血漫刑场,文武诸臣,莫不自危。

大宁日色虽明,而积弊已深,终难复前。时北卢王呼烈已殁,其幼子阿日赫承袭为王。新王勇烈,大略在胸,重整部族,兴练兵马,眈眈虎视于北,有吞中土而一天下之志。

惜乎大宁纵有主圣臣忠之政,不有御虏抗蛮之威。画脊雕梁,尽作焦土,锦袍寒衣,难逃死尔!

崇元七年,北卢再犯。铁骑踏破河山,战火席卷四野,边地告急,百姓罹难。

文德殿。

秋风瑟瑟,卷来肃杀的气息,殿内落针可闻,群臣无不埋首,额上渗出薄汗。御座上的那位未发一言,却因而更使人栗然,龙威在涌动。

北卢大军来势汹汹,阿日赫陈兵江岸。一旦其渡江,则京师危矣。此事人人心知肚明,而人人皆无法可施。

良久,一道微涩的嗓音刺破了阒静,盘桓于殿中,“众卿,可有愿率师抵敌者?”

严明的帝王倚坐龙椅,他疲惫地阖着双目,眼角显出几道深深的褶皱。

寂然,仍是寂然,直到一人毅然出班。他步子迈得轻,又如有千钧之重,掀袍跪地时脊背依然笔挺,声音浑厚而决绝:“臣,愿往!”

宋景初跪在玉阶前。一如二十三年前,他父兄跪于此处的模样。他浑噩苟活数十载,只为在今日去为父兄打一场无望的仗。

泪水在眸中氤氲,当年那稚嫩少年的鬓旁已是生出了白发来,“北卢杀我父兄,乱我家国,此乃不共戴天之仇!臣愿提千兵入死地,驰马扬剑以斩虏首,以为陛下效力!”

字字铿锵。

有那不忍的大臣已是别过了眸子,无声叹息着。有识者皆知,此战几乎必败无疑,几年的灾荒下来,大宁根本无力与如今的北卢抗衡。

楚以砚睁开眸子,俯视着两班人臣中那道孤零零的身影。他抬手,动唇道:“准。”

帝封宋景初为大将军,部领众将三军,赴北拒敌。成王楚以鸣所领二州俱向化,闻讯亦亲率兵马为援。

两军相持日久,战于临榆。

秋雨如雾,迷蒙了剑影刀光。鼓角齐鸣,喊杀声震耳。白刃横飞,戈剑如麻,处处但见残躯白骨,鲜血将泥土都浸作赤色。

楚以鸣飞刀纵马,杀奔不息,喉咙里迸出嘶哑的吼声。那道直贯左眼而下的疤痕经年愈显狰狞,又兼他这凶戾的性子,世人多呼他为“修罗”。

血溅满身,刀横首落,直教他真有了几分厉鬼的模样,北卢将兵围而欲制之。

挥刀,杀贼,挥刀,杀贼...视野模糊成血色,下唇被咬得淋漓,楚以鸣的身心俱涌为了这一重复的动作。

人乃血肉之躯,岂禁如此死战?长空渐暗,层云浸墨。楚以鸣渐觉失了气力,脑中昏沉,那柄挂着血肉的长刀变得沉重无比,身上错杂的伤口不断流逝出生机。

他几番晃首,目露不甘,犹欲扬刀斩敌,然终是气力不加,翻身倒落,乱军中马踏而亡。

“陛下,成王于阵血战,力竭身亡!”来人匆忙禀报。

玉笔在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墨迹,楚以砚深深吸气,让那人下去了。微弱的烛芒在雪白的壁上晃出琉璃般的影,他正笔,将墨在宣纸上续了下去——

朕承天命,主守宗庙,廿三载于兹矣。夙夜惕厉,未敢宁处。然今边土告陷,烽燧照我京畿,铁蹄蹂我黔首,山河复走胡兵,社稷危如悬罄。万方有罪,罪在朕躬。涕泣问天,汗颜俯地。

昔赵延蔽日,恣作威福,忠良膏于斧钺,闾阎罹于祸毒,朕不能庇。虽终夷元恶,然士心已寒,国脉大伤,此朕之过也。亲政以来,务以重典经国,而刑戮过甚,百官战栗,有违圣王之道,亦负先儒之训,此朕之过也。北卢鸱张,朕实纵之,割地输帛,屈节偷生,致令豺狼齿锐,反噬中土,又朕之过也。连年灾异,五谷不收,万姓靡蔽,暴骨盈野,皆朕不德之征。

......

今家国水火,乃朕一人之愆。老弱转于沟壑,壮者殁于锋镝。朕虽布衣蔬食,难赎其罪万一。愿削冕旒,素服祷于太庙。并开京仓以济流亡,释轻囚以充行伍,蠲逋赋与民更始。

呜呼!朕岂亡国之君,何事事皆亡国之象?若天不绝宁祚,当假朕残年,驱虏安邦。若大势难回,唯以身殉之,乞保万民。九原若见列祖,甘受斧钺之诛。

布告中外,咸使闻之。

墨尽诏成。楚以砚搁笔在案,枯坐御榻不言。良久,他将手探入襟内,捻出一方小小的绢袋来。修长的手指撑开系带,其内但是一缕经年的青丝。

那在眸中旋了许久的泪终是坠落,湿润了指尖。恍惚间耳畔似有佳人低唤:“四郎。”

楚以砚乍然抬目,见晏星云鬓花颜,仍是少时模样,满目尽是柔情,盈盈笑立于侧。

这是他奢望了一生也未曾得见之景。

楚以砚僵坐在榻,痴痴地注视那道身影。他不敢动作,恰似不敢触碰一面将碎的镜。月亮落在水里,捞起来也是冷的。他知晓只要他贪心地伸出手,眼前的人儿就会第无数次地随夜风而散。

清光流进窗棂,楚以砚笼于月色,轻轻地,轻轻地笑了起来。

半老的毛驴晃悠悠地踏出城郊,驴背上的林衍拈须举目,见今夜风清月霁,万里星河如银汉。

他仰颈饮了口手里的酒葫芦,被呛得咳出了泪水,咳着咳着却忽是笑了出来,笑得眼角泪水更多,拉长了嗓音叹着:“五星失序,国将亡矣...”

行未及多远,只见道旁立着一老一小两个身影。老者白发白须,臂搭流云麈尾,一身灰扑扑的道袍上打着补丁。小道童扎着双髻,跟随在侧。

林衍便停驴打了个稽首问:“二位何方人士?因何在此?”

那老道一甩麈尾,淡笑着回说:“千方万方,何拘一方?但行人间耳。”

林衍听了,不觉发了一回怔,再回神时就见这二人已是行出一段路了。他心中念起,饮尽最后一口酒,将葫芦一丢,随之飘然去了。

尘世蜩螗,何如归去?

临榆一战,亡卒尸骸成丘,腐腥千里不绝。北卢险胜之,生擒宋主帅,直逼鹤京城。阿日赫沿途出榜安民,严禁搅扰杀害,有违者依军法斩首不赦,黎元因以稍定。

鹤京城门紧闭,十里外望去黑压压的尽是北卢营帐。阿日赫挎刀立在寨前,远眺着那座雄伟富庶的王都,如鹰的目中满是炙热的野心。

中原,将迎来新的天日。

“走,快些!”两名副将官远远押着一人行来,在阿日赫身前止住步子,神色里满是钦畏。其中一名将官恭敬地道:“王上,人已带来了。”

说着,他又凶恶地扭面对被缚的那人道:“还不跪下?!”

另一将官高抬双臂,将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奉于阿日赫眼下。

宋景初灰发散落,浑身血污,却仍是昂然扬首,如若未闻。那将官不禁气愤,抬脚就要踹向他膝窝,又被阿日赫止住了。

他接过剑,摆了摆手,两名将官便会意退去了一旁。

日光正炽,不有风来。阿日赫打量着面前的大宁将军,眼里有好奇,有欣赏,又似乎在透过他看向什么人。

宋景初由着他端详,始终未屑于把目光分与他。

无片时,阿日赫面露些许兴味,操着不尽流利的大宁话道:“你和你的父亲、兄长,很像。”

宋景初冷嗤道:“败军之将,敢劳挂意?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阿日赫面色不变,丝毫不见恼意。他也不答话,一手把住剑柄,掣出寒芒。剑光凛冽,然因转手征战,戮敌无计,锋刃上已是显出了磨损来。

宝剑蒙尘,惜之犹甚。他微微旋动手腕,在雪亮的剑身中看见了狼。

剑端镌着二字,阿日赫眯起眸子,辨认出了其是为——逐星。他依然望着手中长剑,慢条斯理地声说:“北卢有更锋利的刀剑,更强壮的战马。归顺于我,我会给你成群的牛羊,大片的土地,数不尽用不完的金银财宝。”

话音堪落,宋景初已是勃然作色,怒斥出声:“贼首安敢辱我?我宋家忠义为国,从无降将!”

阿日赫缓缓收剑归鞘,饶有兴致地将眼落向他,仍是从容道:“大宁将亡,天数已定。是生是死,不过你一念之间。”

宋景初睃视着这位胡人口中天神赐下的雄主,一字一顿,视死如归:“七尺男儿,有战无降!”

阿日赫似是叹息了一声。他又一次忆起了二十多年前的沙场,红日无光,烟尘乱起,他将刀刺入那位宋将军的胸膛。

“杀贼!杀贼——”他至死犹在嘶吼,生机自眼中丧尽,却无端迸发出更令人胆颤心惊的寒芒。

那是恨。

阿日赫迈近两步,透过那双极为相似的眼瞳,透过那具遍布伤痕的躯体,他望见了宁人所独有的、愚蠢的魂灵。

他重又把剑递与将官,另一名将官在同时了然,走来强按着宋景初就要让他跪下。宋景初如何肯跪?双手被缚也仍旧挣扎不已。

不奈未得疗伤,气力不加,那将官踩着他的膝窝,生生将他踩跪在地。

跪在大宁的国土,跪着异族的君王。

砸起的烟尘须臾而散,宋景初不再挣扎,反是出人意料地笑了起来。

他大笑着,笑天道杳冥无常,笑人世乾坤颠倒,笑大宁百余年基业尽将付与豺狼...泪水滚进唇齿,洇出苦涩的滋味。

他面无惧色,昂然高歌:“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阿日赫掣出刀来,闭目须臾。只听一声沉闷的响,手起刀落,溅起腥红一片。人头骨碌碌地滚落,不瞑的双眼仍在眺望故京。

英雄不陨沙场剑,义气长存万世秋!

北卢的君王未有下令攻城,他极具耐心,日复一日地候在城外,俨若一副温和的模样,而密密的军马已是将这座古老的城池围得喘息不得。

崇元十年,春日将尽。在将士争相的传庆声中,阿日赫大步出营,素来威严的面孔松动出了怔然的喜色。

但见无垠的碧空下,一面惨白的降旗招展在城头。

“陛下...”老内侍陈桂含泪声唤。

楚以砚似是未闻,又似是什么也听不见了。衣袍迎风鼓动,他站立城墙上,粗布素服,只一根木簪束起半白的长发。不似一位执掌天下的帝王,倒像极了个历经沧桑的垂垂老者。

发丝拂过眼前,他俯观着城前纷纷的营寨、浩浩的雄师,从中看见了大宁自丧失后便再未能重振的气概。

楚以砚从不懂什么是帝王。他一生都在被困缚着,裹挟着,亦从不知自己究竟想要些什么。他富有天下,十几年来大权在握,又仿佛还是一无所有。

他尽力了。然大厦将倾,岂是人力所能为也?大宁已是千疮百孔,谈何相抗?他非是未想过北伐复土,怎奈...人有此心,而国无此力。

明君?暴君?昏君?都不重要了。

“亡国之君...哈。”楚以砚轻声笑了。

日色很暖,风挟着迟落的絮,拂散了馥馥花香。伴着一声沉重的“吱呀”声响,大宁百余年的兴衰荣辱、诗酒风流,顿作星流云散。城门已开,在身后无数百姓悲戚的送目中,楚以砚走了出来。

一步,一步步...缓慢,坚定,脊背笔挺,眸光决然,身形被高大的城墙衬得极小。他独自一人,身后是旧代,眼前是新朝,滔滔的历史在他身上定格。

...吾家,吾国。

他是大宁最后的天子。

阿日赫翻身下马,静静地望着他走来。

不知从何处旋来的落花沾在了他的发上,楚以砚止步,屈膝低首,高奉玉玺,声如泣血:“无伤...百姓。”

阿日赫默了几息,探臂向前,执起盘中玉玺在眼下端详着,面色平静无澜,唯浅色的瞳孔中翻涌着情绪。

足前那素白身影猝然一动,副将官急急拔刀护上前来,“王上当心!”

却见这大宁的皇帝从袖中掠出尖刀,反手往项上一抹,动作快得直令人把握不住。

滚烫的殷血溅涌出来,顺着破碎的脖颈潸落,将粗糙的素服都洇得鲜红。楚以砚身子晃了一晃,便倒在了地上,再无声息。

血流不止,似浓稠的泪,点滴绵绵,消失在了土地中。

龙已亡,国安存?

阿日赫拨开将官,双眼微微瞪大,蹲身探了探楚以砚的鼻息。确认人已死透后,他方慢慢直身,带着叹惋地下令道:“带下去好生安置,待日后葬进他们的陵墓。”

“胡兵进城了!胡兵进城了——”

噪鸦扑簌簌窜入天际,百姓中尽为老弱妇孺,见此惊慌四散,稚子啼哭,黄发哀鸣,城池一派混乱之景。

阿日赫手握缰绳,行马于前。他的视线逡巡着,楼阁亭榭、绿窗朱户...鹤京城的风物繁华已尽入他的彀中。

将官于后鸣锣高呼:“降者不杀!降者不杀!”

兵马队列齐整,于道前行。见北卢兵远不似传闻的那般残暴凶蛮,始终未有扰害之举,百姓惶急的哭嚷声渐渐止息了下来。

越来越多的人在道旁止住了步子,打着颤呆呆地望着这支兵强马壮的长伍,望着这古老城池将迎来的新人主。

随着第一个人屈下双膝,长街两侧直似风折过般,最终再无一人站立。唯有那懵懂无知的婴孩仍在放声哭泣着,凄厉而刺耳。

行至皇宫时,阿日赫面色微变,蹙起了眉峰。

只见那座巍峨的朱红宫城前,相国晏澈率着一众文人,身穿朝服,手持长剑,昂首挺立。

高悬的日照耀一张张或年浅或苍老的面孔,却盛不过他们目中的芒。

那双执惯了笔墨的手生平鲜有地握起了长剑,若想进皇宫,就要先踏过他们的身躯。

武将倒下了,还有文臣。哪怕千千万万的人都向异族弯下了脊梁,也还会有数不尽的臣民为故主故国前赴后继。

大宁风骨不亡!

阿日赫勒停了马,微敛起双目,静默打量着这群欲要撼树的蚍蜉。

和风渐紧,晏澈高举长剑,厉然出声:“中土代归汉民,皇都正朔所在,岂容膻腥秽之?今日我等宁死不跪贼首,不事二主!如欲猾夏,先斩吾首!”

他的眼中不见惧怕,在那翻涌的悲愤与决绝下,惟有支撑太久而终得回归的释然。

将官面露茫然,虽未听明白此言何意,却清楚地从他的举动中看出了反意,遂抱拳禀阿日赫道:“王上,这些大宁的官员不肯臣服,我愿为王上砍去他们的脑袋。”

话落他便要打马向前,又被阿日赫抬手止住了,“慢。”

他坐下战马雄健,又兼身长力壮,位于人前显得极为高大,“不要伤他们的性命,他们也是大宁的百姓。”阿日赫缓声吩咐。

“是。”将官依命下马,领着部下兵士前奔,轻而易举便卸去了众文臣手中的长剑,架起人就往下带。

浸在诗书礼乐中的衣冠之士怎抵生自塞外的蛮力?他们甚至都不有一战之机。然此身虽不足为道,我辈犹有口舌骂贼,后世犹有笔墨书贼。

“老身羞蒙尔赦,请赐一死!”

“彼辈豺狼饿虎,蛮貊之俗,逞一时之凶蛮,犯天朝之神威,纵能窃据一时,终必为天道所不容,遭万世所唾弃!”

“不识经书而掌国,不知礼义而治民,荒谬之论!我大宁数以万计将士的冤魂不散,将日夜厉诅你这窃鼎蛮贼和你的后世子孙——”

阿日赫似是未闻,又似是丝毫不在意这些出自肺腑的含恨之言。他拍马而行,金钉朱漆的宫门大启,一个崭新的王朝展露在了这位北卢雄主的目前。

“王上,押下去的那些前宁臣子还是不肯降,没几日就都自尽了,当如何处置?”部下来报,言中隐有不屑之意在。

都说宁人最重忠义,忠是忠了,蠢也是真的蠢,没有什么是比活着更为紧要的。

阿日赫姿态闲闲地倚坐御榻,手里把玩着那枚玉玺,金灿灿的日光洒落在他身上,“厚葬。”他言简意赅道。

部下领命去了,福宁殿中再度静了下来。殿外虫鸣隐隐,阿日赫侧目,眸光掠过碧瓦雕檐,奇花异木,浅色瞳孔中是深难见底的思绪。

他忽而抬臂,玉玺高擎,遮住了日芒。

崇元十年春,思宗武哀皇帝楚以砚献京自戕,大宁遂亡。自太祖起兵,凡历八帝,享国一百四十九载。

山河依稀月犹明,红颜不觅士不寻。兴亡岂独天公意?俱在青简字底陈。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李清照《夏日绝句》

-

最后还有六篇番外,篇幅都比较长,希望大家能喜欢??(??▽`★)??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9章 青史尘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