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蜉蝣 第9章 月下相拥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

薛寻筝烦闷，隐隐地，有血上涌。

大夫说她这病，不能劳神苦思，心气郁结，好好静养，日子尚长。

可如今情形，哪里容得她不多思、不多想。

院子里有一方池塘，池塘旁有一张秋千，薛寻筝坐在秋千上，看星星。

京城里的浮云啊，把星星都遮住了，一颗也瞧不见。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她何尝不是这万千花丛中凋零的一朵花，春风、春雨、春阳，从来不曾布施恩泽于她。

薛寻筝忽然喘不上气，手捂胸口，无意识向前栽，被熟悉的气息裹挟。

“阿筝。”

是他。

她的眼泪忽然簌簌落下，环住他精瘦的腰身，势必要把满腔委屈诉尽。

“哭吧，有我呢。哭一场，就好了。”

谢行昭的手一下一下轻拍她的背。

他的阿筝该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连哭声都显得小心翼翼。

小猫的呜咽似的，揉在人的心口上。

不大疼，有些麻。

“你如何进来的？”

她的眼眶红红的，染上浓重鼻音，谢行昭掏一方手帕为她揩去泪水。

“这墙不高。”

对啊，她竟忘了，她的阿昭既可提笔安天下，又可执剑定边疆。

区区高墙，拦不住他。

“风光霁月的状元郎，竟也学着市井小贼做些翻墙的勾当。”她破涕为笑，道，“若是被人发现，你我皆讨不了好。”

谢行昭见她笑，也跟着笑，那是热诚的、无瑕的笑，那是独属于她的人间绝色。

“等我一下”

薛寻筝转楼回房，在屋里翻箱倒柜，找至一朵绢花。

绢花是牡丹花样，那原都是为千金小姐做衣裳的碧云纱，花瓣层层叠叠，正红花瓣明黄蕊心，加以绿叶衬托，沾染的金箔，在月光下散发诱人的光。

“进士及第者，皆以簪花表示庆贺。”

院中的桃花太俗，野花太陋，唯有牡丹，唯有花开时节动京城的牡丹，才能与他相配。

没等她踮脚，谢行昭竟率先弯下腰。

“谢大人，心想事成。”

火红的牡丹点缀在他高束的发髻间丝毫不显突兀，反而增添了一丝妩媚的色彩，他眼下，那颗小小的泪痣，越发妖挠动人。

都说女子貌美是红颜祸水，岂不知这男子貌美也是勾人的妖孽？

“真好看。”

她原夸的是花，谢行昭却故意挑逗她：“什么好看？”

薛寻筝的脸蛋瞬时红了，恼怒捶他的手臂。

谢行昭佯装吃痛：“阿筝，你谋杀亲夫啊？”

她一听，更是羞涩：“你……你胡说什么？登徒浪子。”

谢行昭低笑了两声，被她捂住嘴：“小声些，被人发现怎么办。”

薛寻筝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么越界。

她的手指常年冰冷，他的唇却是温热。

二人皆是一愣。

看似硬朗的人，嘴唇竟这么薄，这么软……薛寻筝稳了稳心神，脸颊烫得更甚，如梦初醒般放开他。

打更人打更声响起：“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夜雾深沉，唯月色皎洁，万物披上圣洁的光辉，她在那光辉下，美得像一幅画，但衣飘然，长发散落，他不忍扰了这片刻安宁。

“天色已晚，你且回吧。”

薛寻筝背过身去。

“阿筝。”

他忽然上前，一手覆住她的双眸：“阿筝。”

谢行昭怕自己一看见她的眸子，就忘乎所以。

薛寻筝猜到了他要干什么，咬唇又松开，以待他的下一步动作。

他忽然生出几分罪恶感来。

谢行昭低头，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吻，他青涩、莽撞，他感觉她柔弱无骨的力抓紧他的衣袖。

若即若离。

他抽身，她觉空落。

“阿筝，待我站稳脚跟，便来娶你。此生不离，此生不弃。”

薛寻筝道：“谢大人，你要走的路，太长了。”

她不知道自己能在这条路上走多远，一年、十年，又或是一辈子。

“那怎么办？阿筝，我认定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