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蜉蝣 第4章 上天注定

“小姐，奴婢瞧谢公子真真儿是好。二小姐及笄后，夫人满城挑选贵郎君，挑一门好亲事呢。”栩儿说错话却浑然不觉。

薛寻筝心里泛起一片酸涩。

她自幼在此长大，与父母不甚亲近。

她听奶娘说，母亲在送走她一年后，生下了一对健康的龙凤胎，她的二妹薛寻玉，三弟薛寻北。

所以后来，母亲的信才少了。

薛寻筝始终相信，父母是爱她的，她迫切想回家去，去感受久违的亲情。

“栩儿。”栩儿噤声，知道自己戳中了小姐的伤心事，有些怯怯。

“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是，小姐。”她坐在窗边，看云卷云舒。

这日子何时才是个头呢！

薛寻筝入了迷，连谢行昭何时站在身后都不曾发觉。

她在看景，他在看她。

久坐，薛寻筝双膝发麻，起身时一个趔趄，就要栽倒。

预想中的疼痛和冰冷没有到来，她落入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听见少年渐渐清晰的心跳声。

待她稳住身子，谢行昭忙放开她，退却几步。

“方才……方才是情急。”

薛寻筝看他语无伦次的解释和飞霞的双颊，心中郁闷奇迹般地消散几分，竟起了逗弄他的心思。

“谢公子，合该你对我负责。”

谢行昭的脸更红：“我愿意！我愿意的……”

她一笑，却沉默，若是当了真，那就不好了。

谢行昭知道她的意思，生硬地转移话题：“薛小姐，不开心吗？”

“并未。”

“可你的眼睛全然告诉我了。”

谢行昭声音不大，她听得真切，亦不愿承认，

“庸人自扰，白白让谢公子看了笑话。”

他忽然扔下一句“等我”，匆匆忙忙往院外走，顷刻没了踪迹。

薛寻筝摸不着头脑，却也依言等他，不曾想睡意袭来，仍强撑着打起精神。

她兀自笑了笑。

她竟真的将他的话放在了心上。

薛寻筝等他一炷香，院子里依旧静谧，四周昏暗，风声掠过，呼呼作响，像野兽的吼叫声，闹得人心里发慌。

蓦地，院子的小池塘旁亮起一线微弱的光，而后连成线、缀成面，似银河璀璨。

她见谢行昭抱着一个竹编的笼子，满心欢喜向她跑来，一步、两步，近了，再近了。

他的衣裳沾上尘土，灰扑扑，脏兮兮，怎么也掩饰不了他无瑕纯粹的欢喜。

“薛小姐，良辰难得，当及时行乐。”竹笼里，是十几只萤火虫。

加上院子里的那二人，薛寻筝眼眶红了，不知他要耗费多大力气才能寻到。

“谢公子，你我二人萍水相逢，何必如此。”

便是连她的母亲，也是逢人送物，从不肯多花心思在她身上，年年照例问问院子里的花草树木罢了，那就算过了。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竟是这般滋味。

甜里夹杂着苦涩，欢喜夹杂着不安。

“萍水相逢，也是缘分，这是上天注定。”他的话里带了几分孩子气。

一颗晶莹剔透的、豆大的泪水应声砸在她手背上，薛寻筝忙用手帕擦去，越擦越多，晕染胭脂，好不狼狈。

谢行昭上前，抽去她的手帕，一手擦泪，一手轻抚她的背。

这样的动作，已是逾矩。

可是罕见，她没有推开他，大概是贪恋他的气息和仅存的温暖。

“薛小姐，抱歉。”

他不会哄人，尤其是心爱的女子，良久才憋出这样一句。

“不是你的错。”

是她，是她太渴望别人的陪伴罢了。

这个时候，寻玉寻北二人应在父母的怀里撒娇吧……光是想想就心痛。

薛寻筝泪眼朦胧看着他：“谢公子，多谢。”

多谢你送我独一无二的萤火。

多谢你让我内心得到慰藉。

“不必言谢。”

我甘之如饴。

她的眼泪如同珍珠，珍珠一掉，他便慌了神，便什么也顾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