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春久 第17章 巳墨云

“吾名巳鳞，表字墨云。”巳鳞瞧他目光躲闪避人，不禁执手里灯笼又近前几步，白玉指尖在他掌中回帖点水般轻触，潋滟流光于眸，笑意盎然，“你既是子青爱徒，吾又非你族类，便不必循那繁文缛节。不若唤吾一声墨云更显亲近。”

“墨云。”不多推辞，阳冬也依言唤他一声，随即便想向他说明来意，却见他含笑轻轻摇头制止，微欠身往旁的退一步，望向不远处高若云中之白玉京。

“天冷风急，且上高楼。”巳鳞如此道，止了话头。

自清冷岸边又回到人流络绎不绝的大街上，良辰灯光簇如豆，入夜散作满河星。两人身边偶有孩童嬉笑过，却难惊沉默。巳鳞倒是未曾想会是这样一番局面，思来想去找不到话头，眼见到了白玉京脚下，才回过头来道：“你拜帖中说有事要问吾，远道而来定有要事。吾也猜了个半分。”

灯下竟显他面色有些苍白，更衬他容貌诡丽。巳鳞正欲开口，却忽觉一派祥和中似有蹊跷，视线却越过阳冬望向他身后，不禁轻蹙眉头，近身弯腰摘去他肩头落下的一小截枯枝，低声道：“隔墙有耳。”说罢将花灯递至迎候侍者手中，领阳冬轻步迈入白玉京主阁。

骤然窥见阁内外景观，阁前牌匾上书“微妙阁”三字，左右抱柱各挂一联，上联“眇眛乎其深”下联“绵邈乎其远”，外显五重，内藏九曲，雕梁画栋，精巧无比。饶是阳冬这般沉稳的性子也难免愕然，来不及去思索“何人隔墙”，只余一声惊叹。

看他那副模样，巳鳞掩唇轻笑，气氛霎时缓和不少，遂领他拾阶而上顺势笑问：“说来你可知吾这地界为何唤作白玉京？”回神来，阳冬眸中流光，不假思索答到：“琼楼玉宇，飞阁流丹映日辉，当是诗仙笔下之‘天上白玉京’。”

没想巳鳞听后却摇摇头，说：“你此番话倒也没错，不过白玉京建成之时，诗仙尚未出世。白玉京之名实则是借抱朴子《元始上真众仙记》中‘玄都玉京七宝山，周回九万里，在大罗天之上。’一句。”

他稍稍一顿，又续到：“不过也有说此书不是抱朴子所作，而吾虽年岁长，那时也潜心修炼未曾见过抱朴子其人。叫吾说来，是非功过无非后人说，既往前已不可考，便也无需斤斤计较。”巳鳞说罢忆起方才之事，话锋一转，笑意也敛去，正色道：“冬，你可知这世间妖魔鬼怪各为何义？”

“生而有灵，失之为鬼；非人而生，化则为妖。本非生灵，变而称怪；凡行恶道，皆谓之魔。”见他这般，阳冬心下多有猜测，虽不明所以，但也从容答来。闻言巳鳞满意地点点头，听他气息不稳遂停下脚步等他休息片刻，继续说到：“子青与吾说你饱读诗书，看来所言非虚。”

“……咳。”阳冬一口气刚缓上来，又被这夸奖弄得不好意思，半息卡在喉间呛声。接着便见巳鳞凑近来，神色怪异。

“那吾便直说了，你身边有一鬼物环伺。”

听到此处，阳冬猛然站直身子向身边望去，好似寻寻觅觅，紧接又因巳鳞的后半句话失了神采。“除他虽非难事，然其身份特殊，吾不便惊扰。”巳鳞将他的表现一一看在眼里，身侧垂在袖中的手些许轻微发颤，向阳冬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什么时候？”

顷刻连阁外喧闹都止了一瞬，阳冬平复呼吸昂首来直视他双眸。

他知道巳鳞在问什么。

“去岁二月初一。”

“这样……”得到答案巳鳞却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身继续向前走，“还剩一段路，听吾与你讲个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