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笔 第2章 一篇旧文的一章

《奇缘》

手稿 修文

（1）

夜晚，天气仍然炙热。

魅泽玉从怀里拿出火折子，用凡俗的方式摇亮，就着黯淡的光芒，陷入沉默。

不久，他一叹，决然笑道，“既然如此，我们便来打个赌吧。”

灵翼：“说。”

魅泽玉并不意外灵翼的干脆，但也不直接回答，他是先抬头看了看天空，才开口：“等月亮出来，你就会知道，赌注，生，或者你死。”接着，他瞳孔微沉看向灵翼那未曾变化的面色，“心儿给你做的送别汤……好喝吗？”

“汤？她真的会这么狠心？”轻喃后，灵翼决定等待。

月，洁白无瑕从未变化，孤独而又热烈。

当月辉落洒在身上，他感到那洁白的光芒激发出的热浪正阵阵扎向自己的内心，他忍不住用手去捂，原来这一次，魅泽玉没有说谎。

毒很深，蔓延的也很快，令他的脸上失去了光华，变得苍白，鲜色尽去后，他已近乎鬼魅，却还倔强的在暗夜仰望向天空。

他不害怕中毒，也不怕被毒死，他只怕真的会有毒……

“你赢了。”灵翼默默的低头看向身前不远处的魅泽玉，“但你也输了，因为在我死去之前，我不会让你活着离开这里。”

话落，灵翼眼中尽是杀意，欲凝神，一根黑线先一步遮住了他额心本该绽放的银光，让他周身的白光防罩立即破碎，他略一皱眉，再次抬头看向月光，“月灵绝，月光越强，毒性越大……”

灵翼下意识的抬手，多次抹去嘴角溢出的黑血，但即使这个赌注是陷阱，就算真的中毒，我还是相信你不会真的无视我。

又一轮的剧痛传来，让他不由得捂紧了胸口，浑身一颤。

“抓起来。”魅泽玉后跃百米，隐于小兵之后。

见此，小兵们也凶狠起来，迅速的靠拢，试图将他围困。

灵翼大呼一声，“银儿。”

鸟儿鸣声刺天。

天边，一只银鸟闪闪发光，从夜色中与流星同来，势若陨石坠落，一切归于平静……

如果爱没有天意，在失落中你我相遇，你是否可以与我相守，一同写下你所说的永恒？

如果爱没有天意，沉默在生死之间，你是否可以握紧我的手，搂我在怀与我一同冰冷？

如果爱没有明天，当热盼花开的心惟剩无言的泪，你是否仍在我身边，守护那已渐远的爱却无怨悔……

夜是深沉的。

夜是那黑色的梦魇，存在而令天地间如此空洞，只有秋风走过林间的簌簌声相伴，压抑在这夜幕里，几乎要忘却呼吸。

好冷。

“又要入冬了，又是一年。”

女人眼里明明布满忧愁之色，她却笑了。

月光如雾，微白轻柔。

月下，风带起枯黄的落叶，或是飘舞在天上，或如海浪般狂扫在地面。

一片落叶掠过发际，女人抬手不自然的截住了那片落叶，枯黄的叶片温暖在掌心里，掌心生命的柔色与枯黄是鲜明的对比。

淡蓝微亮的光芒闪动在她额心，她双眼清亮如镜，蕴含着忧伤，不知是为谁而伤。

“翼……”

女人浅浅的笑着，似乎是为了掩饰语意里的那抹悲伤，只是那抹伤悲早已散入月夜。

轻叹后，女人重新凝望向那洁白的月亮，不由回忆起曾经依靠在他肩头时的温暖，而今只剩冷月为伴……

银鸟悄然落下，轻轻地停在女人身后的树枝上，不带一丝动静。

它通体银白，粼粼闪亮着，长条形的尾羽直斜下树来。

它脑袋一晃一晃的，静静的看着她。

终于，天边开始泛白。

鸟儿清脆的歌声突然的闯入耳中，这歌声十分欢快，让她的心情舒快了些，默然倾听，才发现竟然是在求偶呢？

‘我爱你。我不爱你。我爱你。我不爱你……再不走！我啄死你！’

被纠缠确实很烦恼，可这样的拒绝也是凶了些，但她更好奇这凶狠的鸣声，回过头，只一眼，便令她呼吸滞停。

银鸟呆愣更甚，因为它看见她眼里的希望是那么的强烈，就好像迎面来的火，它几乎要被吞没了。

此刻，失恋的鸟儿还未飞远。

但她只是紧紧的盯住银鸟，猛然一声呼唤：“银儿！”

银鸟倏然转身，立即飞走，急掠过湖面。

天空，那银色的身影如流星消失不见，原本追逐在它身下的她停下了脚步，随风飞扬的纱衣急落下，她孤身在湖面上环视已失去它身影的天空，潸然泪下。

过去，她没有落泪，是因为她可以非常平静的守护那份希望，失望也就不那么重了，可是，当这份希望被挑破，失望就会变得巨大。

岸边青草凄凄，远方白雁成双。

她只能孤独而无力的跪倒在湖面上。

湖波微荡。

终于，他向她伸出了手，那柔声依旧，“别哭了。”

她猛地抬起了头，静止的是她的心跳，茫然的是她的思绪。

是幻觉吗？

可他的发，他的微笑，他明亮的眸如此真实……

她颤颤的站了起来，奋力的扑向了他，这是时隔千年的拥抱。

她的泪和痛，它将在这一拥中释然。

这胸膛如此真实，胸膛里的温暖似乎能驱走一切伤痛。

再不是虚假的幻化……

虽然仍恍若梦境，但这一次，他似乎真的回来了。

曾经的千言万语，此刻竟哽咽在喉咙里，是因为许久未见而必然的隔阂？

显然，他也一样的迟疑，只是最后还是问道，“你还好吗？”

仰起的头，令她的泪再次的滑落，“好！”她轻轻说道。

“好？”他用手帮她抹去面颊的泪珠，“可是你在哭啊。”

“我只是太高兴，我一直相信你从未离开，现在，你真的回来了，我知道的，你不会再离开我了对不对？”她的眼里如此明亮。

“我一直没有离开。”他拉住她的手，“在那个地方，我渐渐深信你对我的情，请别怪我，你知道我的过去。”

“谢谢你相信我。”收住泪花，她微笑，“我们回家？”

“是啊，已经好久没回去了。”他非常安静地看着她，淡淡的笑了，“我害怕一切都会变了。”

“不会变的。”她抽出手转而拉住他的手，“你看！我们的家，我们的湖，我们的天空都还在！”她欢快的指画着，“还有阿雪，她天天都在念叨你呢！”

“那你快带我去吧！”听着他略为焦急的声音，她安然向前。

这就是那回来的温暖吗？手心好暖。

“我不会屈服。”他说，“我会等到那一天。”

“我们现在不是在一起吗？”她似乎感到了什么不对。

“回来一次并不容易，因为他们一起威胁我呢！”

“谁？”她握紧他的手，“我去帮你教训他！”

“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快带我回去吧！”

她拉着他奋力的奔跑在前方，抚面的微风啊！让这份感觉永远在身边吧！

“我会等着你，直到你来到我身边，但是我要走了……”他的声音还是如此淡淡，却如一道惊雷炸响在她耳边，他说什么？要走了？

不，不可以！她停了下来，她回过身，却满面微笑，“你想说什么呢？”

对了，手，握紧握紧就好了。

她的手悄悄的握得更紧了，另手抚上他的面颊，他浅笑着把手将她的手贴的更紧，却无言。

看着他熟悉的面容，这一刻，她真的看不见他的未来……

“原谅我。”他的声音仍那样温和，可是分明撕痛了她的心，她的手停在了半空，她抬起了头，迎上的是他的笑容，他就这样笑着，面对她缓缓向后退去，渐渐的化为浮沫，成一条直线，向着天空飞去……

既然回来，又为什么要走？

所以，这次回来的又只是意识的片段吗？

其实，是你在逃避吧……

“或者，在逃避的，一直是我啊。”她抬头望向他离去的轨迹，“曾经，我没有翅膀，现在的我，早已可以飞翔，你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