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起永安 第26章 白玉碎 二十六

凝香宫。

香铃跪坐在火盆边，手拿着铁钳拨弄着炭火。

火苗子忽高忽低，映衬着她稚嫩的脸庞，而她一开口，却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老成：“姑娘，您且莫要心急，事情总会有好转。”

橙蝶斜靠在美人榻上，腿间搭着红绒珊瑚毯，听闻香铃的话，她美丽的眼睛露出厌烦的神情：“那个贱人竟然在此时查出有孕，陛下日夜守在她身边，而我险些搭上命，陛下竟连问候的话都没一句。”

“姑娘您饮了滴水观音毒，如今还是勿要动怒，好生静养一段时间为妙。”香铃说着便起身为她斟了杯茶毕恭毕敬的端到她身边。

橙蝶没好气的拿过茶杯，愤恨不平道：“香铃，你说我哪里比不上那个狐媚子？论家世，她不比我，论样貌，我在她之上，凭什么陛下只去看她一人？”

“许是陛下只是对她有些兴致，见惯了世家大族的姑娘，偶尔尝尝野味，也不失有一番滋味。”说着香铃便转身点了朝露玫瑰香：“经此一事，陛下只将锦瑟扔进了应杂司并未赐死，奴婢怕陛下会怀疑到咱们头上，这段时间姑娘还是小心为好，莫要再说一些不该说的话。”

说罢，那头便没了声音。

半晌儿，橙蝶才缓慢开口：“你本是我家养的奴婢，我将你带来武国，你心中可有怨恨？”

朝露玫瑰香一经点燃，缓缓飘起了一缕香烟。烟雾缭绕盘旋着上升，悠然静谧的玫瑰花香霎时便散在宫中。

香铃的脸隐藏在缭绕的香烟之中，看不清神色：“奴婢跟随主子，心甘情愿。”

小鹿被小轿抬回揽月宫时，杏儿正在宫内自己煮茶。

见到小鹿，杏儿忙过去扶着她的胳膊坐到铺了羊毛羔的软椅上。

“日后娘娘喝的茶水，奴婢亲自煮，不要再经过她人之手了。”杏儿又坐回矮凳上，拿着蒲扇轻轻扇着茶壶。

另一名脸生的宫女端上一盘山楂片。

看出小鹿的疑惑，杏儿便道：“姑娘，她是青黛，锦瑟姐姐被调走，还得有人同奴婢一同近身照顾您。”

名唤青黛的宫女一袭浅绿色宫衣，梳着双丫发髻，年岁亦不大的样子。

待杏儿说罢，青黛即刻便跪在小鹿面前：“奴婢青黛，拜见柔妃娘娘。”

“起来吧。”小鹿柔声道。

“谢娘娘。”青黛躬着身子站起来，而后又取来汤婆子恭恭敬敬的递给小鹿。

小鹿向她笑笑，随后将汤婆子放到腹部。

“杏儿，你煮完这壶茶，替我去应杂司探望一下锦瑟。”顿了顿，小鹿又补充道：“你带着玉镯子和银钱去打点，托那里的管事照顾一下锦瑟，我之前听宫里的教习嬷嬷说那里都是派遣犯错的宫人的去处，十分劳累辛苦。”

“娘娘。”杏儿的声音突然有一丝哽咽。她忙背过身去，怕小鹿看到她的红眼眶：“锦瑟姐姐绝不会投毒的。”

“我知晓。”小鹿拧紧眉头。

她何尝不知锦瑟是无辜，而橙蝶真真切切是在自己宫中出事，这点毋庸置疑。

而霍知雪要给众人一个交代，这个交代便是端茶的锦瑟。

“陛下说…..”她叹气：“陛下说过段时间会调回锦瑟…..”

宫中的气氛一时变得诡静。没人再开口说话，待杏儿煮完茶，便带着小鹿给的银钱去了应杂司。

五日后，景国使臣萧鹤入朝拜见。武国皇帝在云水堂设宴招待。

云水堂高三层，碧水蓝天清一色。若想入堂，需有船只载人方可。

这日，云水堂周围停满装饰华丽的赤金船只。

宴会座无虚席，霍知雪端坐在主位，萧鹤坐在使臣之位。

宴会美食满目，歌舞升平。武国文官武将不下三十人集聚一堂，以礼相待。给足了景国使臣尊严与排场。

萧鹤一袭紫袍，长身玉立。他端起银龙酒杯，毕恭毕敬的向皇帝行礼：“如此设宴，外臣萧鹤不胜感激。”

霍知雪眯起眼眸，唇边亦露出几分和善的笑意：“萧大人年轻有为，三十而已便担任使臣出使武国，景国繁荣，世代人才辈出。如今看来果然名副其实。”

“武国强大，外臣来时景国国主曾特地嘱咐外臣传达景国与武国交好的意志，望两国世代较好，和平安康。”说着萧鹤将酒杯高举：“外臣代景国国君先饮一杯。”

“好，那朕也当共饮。”霍知雪遥举酒杯后便仰面喝下。

席间，二人就景武两国的边境问题商定，以长生大河为界，两国互不侵犯，互不干政。

长生河两侧的百姓可经商，通婚。

而后萧鹤又表示景国国主为表诚意，愿每年向武国进贡一批上好的香料。景国国小，依附武国，乃是景国上下百官一致的意见。而武国亦会镇压西蛮，保景国南侧安定。

商定好后，二人又对饮一杯。

紧接着，坐在席间的霍念便感到一股无形中带有压力的目光。

霍念今日穿了一身红色宫服，配上他那张漂亮的脸，整个人妖冶异常。

他起身，手指握住酒杯对向萧鹤。

忽然，他上身挺的笔直，单膝下跪：“数月前某随魏大人一同出使景国，言辞之间对景国多有傲慢，更是推脱了与纯熙公主的婚约。返回景国后，某因年少轻狂怠慢了景国国君万分后悔。纯熙公主貌美善良，某真心诚意求娶，若景国肯将纯熙公主嫁于高湘王府，便是某唯一的王妃。”

霍念自出生以来首次以“某”自居。他感到后背有些僵硬，即使已有了心理准备，还是抵触万分。

好在他额前的碎发掩饰了几分他微皱的眉头。

恰好在萧鹤眼中，霍念确实诚心悔过，真心实意求娶纯熙公主。

武国给了景国一个台阶下，萧鹤自不能清高摆谱，遂躬身回礼道：“高湘王请起，如若您真心实意求娶公主，外臣自当回去告知于国君。”

霍念一饮而尽手中的酒。而后起身向萧鹤微微颔首后又坐回席位。

霍知雪心情大好，他又命人扛来两箱金银珠宝摆到萧鹤面前。

“这两箱都是一些奇石珍品，罕见异常。朕将这两箱珍品赠送给景国国君，全是当替霍念赔罪，霍念他是朕的堂弟，自幼在朕祖母的宠溺下长大，目中无人惯了，绕是朕的话，他有时还不听，还望景国国君莫要同他计较。”

“陛下客气。”萧鹤作揖道：“外臣自会将您的话全权告知于国君。”

萧鹤满载而归，出使武国顺利。景国国君大喜，当即便表示两国可通婚较好。愿与武国国君一同商定纯熙公主出嫁的日子。

而纯熙公主一生的命运，便在两国政客的谈笑间悄然而定…..

这日御膳房送来了一道鱼跃龙门汤，主料便是新鲜的鲫鱼，配有水发玉兰片，香菇调味。还放了少许的肥美猪肉，浓汤上撒了些许香菜。

一锅汤端上来色香味俱全。

杏儿看着很是高兴：“娘娘，这是御膳房特地孝敬给您的，御膳房的人说了，鱼汤滋补，最适合怀有身孕的女子喝了。”

小鹿手中的银勺轻轻搅动瓷碗中的美味鲜汤，听着杏儿的话，她也只是笑笑，自她回宫来，霍知雪怕她再出意外便下令封了揽月宫宫门，任何人不得前去探望，而她自然也不得迈出宫门一步。

“不能出门，亦不能去见锦瑟。”她垂眸小声道：“不晓得她一个人在应杂司如何了。”

杏儿听闻忙宽慰道：“娘娘放心，锦瑟姐姐在那还好，有您的打点，想必那的人定不会为难她。”

小鹿闷头喝了些鱼汤，浓稠的香味在嘴巴里散开，她却没几分心思品尝美食，只是在喝了几口后才闷闷开口：“….如此便是最好…..”

杏儿与青黛两人对视一眼，随后杏儿才小心翼翼开口：“娘娘，陛下心里头是惦念您的，虽禁止您出宫门，但也是为了您的安危着想，娘娘莫要伤心，这段时间由我和青黛陪着您呢。”

话音刚落，青黛也即刻附和道：“娘娘您莫要伤心，陛下对您还是极好的。”

小鹿便不再言语，垂眸把鱼汤喝完，她惯有这个习惯，小时候穷怕了，长大后舍不得浪费。即使她心情再不佳，她也极少浪费粮食。

这几日霍知雪没踏足过揽月宫，这反倒让小鹿心中得了一丝安慰。

她本就配不上他，自打知晓他是皇帝后，她再不敢生一些旁的不该有的心思。

她在宫中的这段时间学了不少字，她本身也灵慧，如今她能自如的看书。只是偶尔还会有不认得字。

可她到底是穷人家的孩子，脑袋里并没有很高尚的思想，小鹿看诸子百家之类的圣贤书籍虽觉得寓意深远，能提高人的思想品格。

但毕竟书上所写与她的认知相差甚远，到底是看一会儿遂就觉得无聊了。

于是杏儿便又从书阁中拿来神鬼传奇的书给小鹿看，她这才露出笑意，每次看完一个故事，还会绘声绘色的同杏儿和青黛描述。

渐渐的，揽月宫又恢复了几分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