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起永安 第17章 浮生事 十七

先是感到有些闷热，小鹿觉得背靠着什么东西。于是猛地睁开眼，发觉腰间搭了一只手臂。

小鹿试探的动了一下，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醒了？”

小鹿顿时头皮发麻：“陛…..陛下。”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头正枕在霍知雪的另一条胳膊上。

“小懒猪。”霍知雪宠溺的把她更搂紧在怀中。他身材高大一整个将瘦小的小鹿圈在怀中：“怎的变得这般懒？”

“我有些困，就睡着了。”小鹿不敢动，只能由得他抱着。

“嗯。”霍知雪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搭在她腰间的手又慢慢上移。

小鹿的脸唰一下变得通红，急忙开口：“陛…..陛下，别…..”

霍知雪轻咬一下小鹿的耳朵，小鹿霎时感到一股热气喷入耳中，引得她浑身颤栗。

“朕就摸摸，不干别的。”

小鹿耳垂羞红，开口小声问道：“陛…..陛下怎么过来了？”

“朕有些想你。”霍知雪在她耳鬓厮磨：“你这小妖精可是昨日给朕下了什么**药，朕本该在养心殿处理政务，却不自觉的被你勾到这里来。”

小鹿知他又在调.戏自己，遂闭嘴不讲话。

本说好了不干别的，但摸着摸着霍知雪便控制不住，散下蓝色纱帐，将小鹿抱坐在身上来了一次。

候在门外的宫女们都听到了里头传来面红耳赤的动静，年纪大的倒没什么，倒是杏儿小小年纪羞的满脸通红，站的稍稍远了些。

过了许久，揽月宫寝殿的门才被推开。霍知雪整理着衣衫神清气爽的走出来，吩咐了句：“照顾好你们主子”后便大步离去。

殿内欢.爱的气息还未散去，层层纱帐下，小鹿裹着锦被缩在床榻上，地上是散落的桃花衣裙。杏儿忙捡起来，这才发觉衣裙已被撕破，又不能穿了。

杏儿将这衣裳叠好放到一侧，随后向外头喊道：“准备热水，给姑娘沐浴。”随后又将床榻周围的纱帐一个个重新系上。

小鹿的脖颈上又新增了暧昧的桃红色，被杏儿看去，她只觉羞愤欲死，杏儿却不在意，只是嘟囔了句陛下下手好重之类的话便扶着小鹿去里面的浴室沐浴去了。

与上次相同，还是有几个宫女拖着银盘守在一旁。

杏儿照例在汤池中洒着花瓣，只不过这次换成了茉莉花瓣。

“姑娘，这位是锦瑟姐姐。”杏儿指了指领头的，面容较好的宫女。此女肤白貌美，明眸皓齿：“这是咱们揽月宫的管事宫女，咱们宫里的大小琐事皆由锦瑟姐姐打理。”

锦瑟盈盈一拜：“姑娘若有用到奴婢的地方，尽管吩咐便是。”

“好。”

随后小鹿想了想又道：“你们且先放下东西出去罢，这里由杏儿一人便可。”

“是。”锦瑟等一干宫女将银托盘放到地上，躬身行礼后便退出浴室。

“姑娘，你让她们出去干什么？大家一起服侍您好多呀。”杏儿将茉莉花瓣撒完后又跪在汤池边替小鹿润洗头发。

“我…..”小鹿小声道：“我觉得你好，就想跟你一起。”

杏儿年岁还小，听了这话自是高兴不已：“那奴婢便陪着姑娘一辈子！”

小鹿心中微动：“杏儿你会糊灯笼吗？”

“糊灯笼？”杏儿转转眼睛：“奴婢不会，姑娘想要灯笼吗？若是想的话，奴婢一会儿便去领几个回来。”

“不用领，我会糊灯笼。”小鹿微微一笑，继续道：“我以前会自己做一天灯笼，然后再卖一天灯笼，卖灯笼的时候我中午不会回家，都是守着自己的灯笼铺子，吃着阿婆做的馍馍饼。我阿婆做的馍馍饼刚出锅时可香了！”

“眼下姑娘苦尽甘来了，不用再去卖灯笼啦，皇宫里面什么都有，姑娘若想要什么，想吃什么尽管吩咐奴婢便可，奴婢就替您领去！”

“我倒觉得卖灯笼挺好，自由自在…..”小鹿虽是个乡野丫头，但还不算太傻。如今霍知雪已贵为皇帝，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乃是常事，她一个籍籍无名的草民又何能耐长住宫中。她想着霍知雪欲把她留在宫中可能是觉得她可怜，没了阿婆孤苦伶仃一人。待他厌倦了自己，说不准哪日便会放她出宫。

待梳洗完毕，杏儿陪着小鹿在揽月宫转了转。揽月宫奢华亮丽，寝殿后面还有一方栽满花树的庭院，如今已是寒冬，只有娇艳的梅花开的正红。

小鹿突然笑笑，弯腰在手中攥了一个雪球丢到杏儿身上。杏儿年岁还小，立刻玩心大发，也在手中攥了一个雪球丢向小鹿，小鹿反应快，闪了过去，那个雪球便病怏怏的砸中了宫墙。

主仆二人你追我赶玩的不亦乐乎。

已是深夜，月明星稀。

李蕊珠还在梦中却被一阵喧闹之声吵醒，她下意识的唤了一声贴身婢女长月的名字，门外却无人回应。

正当她奇怪之际，突然门被粗暴的打开。来人卷来一身寒气：“母亲，朕来接你入宫。”

紧接着便传来婴儿的哭啼声。

躺在身侧的段思衡亦在梦中惊醒。但见霍知雪一手提着龙渊剑一手抱着刚出世没多久的婴儿正站在门外冷冷的看向床榻。

“我儿！”李蕊珠倒吸一口凉气。

“母亲所唤，是朕还是这个孽障？”霍知雪寒声质问道。

李蕊珠沉住气，安抚住一旁的段思衡后起身下榻：“你与他皆是本宫的儿子。”

“是吗？”霍知雪冷笑一声，视线越过李蕊珠定在段思衡身上：“父亲战死沙场时母亲非但没掉一滴眼泪，反而终日与这伙夫厮混在一起，朕顾及母子之情再三容忍，如今你却与这伙夫生下孩子。朕一忍再忍属实已忍无可忍。”

“雪儿！”李蕊珠虽衣着亵衣，却仍旧有公主的尊贵姿态：“你且听本宫解释。”

“朕不听解释，只看结果。”霍知雪举剑直指床榻：“母亲，如今朕给你两条路走。”

李蕊珠深情严肃，漂亮的眼睛饱含怒火。

“一，朕杀了这个孽障，你便可与这伙夫厮混在一起，二，朕杀了这个伙夫。如此便留下这个孽障的性命。”霍知雪眼周布满血丝：“母亲且选一条罢！”

李蕊珠瞪了霍知雪很长时间才慢慢开口道：“雪儿，你连性格都跟你父亲如此相似，你们霍家的人皆是没有心的。”

“父亲此生唯钟情母亲一人，从不沾花惹草，旁的人妻妾成群，父亲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人。可你是怎么做的？”霍知雪只觉得血液倒流，气血上涌，左手提起裹着男婴的襁褓：“你到底是如何做的？”

“朕听降雪宫的人说你对这孽障万般宠爱，亲自哺乳喂养，而朕出生时你转身便将朕交由乳母喂养，自小到大不理不睬，朕病了你不来探望，朕从战场上被抬回霍府快死了你还不来探望，朕于你，父亲于你，到底算什么！”

李蕊珠看着酷似自己面容的儿子，陡然绝望，身子一晃，若不是段思衡及时扶住，她便要摔在地上。

她再开口时满是疲惫，眼神也暗淡下去：“雪儿，我乃是盛国最尊贵的公主，本来可欢欢喜喜嫁一心爱男子终其一生，只因我一次偶然出行救了身受重伤的霍玄之，他便心生爱慕用强权将我娶回霍府，也是，毕竟他权势滔天。”李蕊珠苦笑一声：“他逼迫我父王让我出嫁，还害的我的青梅竹马惨死山崖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说着说着李蕊珠便笑了，眼中擒着泪花，似是对霍知雪说，也似乎是对自己说：“思衡与他好像，他们长得真的好像，本来我是要嫁于他为妻的…..”

霍知雪头疼的厉害，左手还举着婴儿：“多说无益，母亲且选一条路吧，选完便跟着朕回宫。”

哭完的前朝公主擦干眼泪，抬起她倾国倾城的漂亮脸蛋：“雪儿，你倒惯会用你父亲的伎俩。”说罢她挺直腰板，端着姿态一步一步走向霍知雪。

望着霍知雪酷似自己的脸庞，李蕊珠又红了眼圈，她抬起白皙修长的手指抚摸过霍知雪的眉眼，哽咽道：“雪儿，自你父亲以强权逼我下嫁时，我李蕊珠起誓，从今往后绝不受人威胁。”

霍知雪眉头皱紧，眼睛紧紧盯住她。

又一滴星光点点的泪珠从李蕊珠的眼角滑落，不偏不倚滴在龙渊剑上：“对不起，雪儿，从小到大一直忽略你的成长，若我将你抚养在膝下，如今的局势可能亦不会是如今这个样子…..”

说罢，李蕊珠双手抬起龙渊剑。

“母亲？”

只是一眨眼的瞬间，李蕊珠便将龙渊剑刺入自己体内。她笑了，雪白的牙齿沾满了血迹，她向前几步，身体穿过龙渊剑身，停在剑柄前，她抬手抱住霍知雪，第一次亦是最后一次…..

霍知雪即刻从李蕊珠身体中抽出长剑，剑身被热血染红，他将龙渊剑与婴儿一同丢掉，抱着李蕊珠跪倒在地上。

他的脸上，手上皆沾满血迹，怀中李蕊珠的身子一点点冷却僵硬。

候在殿外的蓝玉与卫影察觉不对劲赶进来时，看到眼前这一幕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霍知雪垂着头，额前的碎发掩盖住了他的神色。

“卫影。”他的声音没有温度，没有感情。听不出悲喜。

“臣在。”卫影抱拳行礼。

他并未抬头，只是手指了指段思衡的方向，吐了三个字：“杀了他。”

段思衡闻言拔腿便欲跳窗逃跑，卫影拉弓射箭，一剑正中段思衡心口。段思衡惨叫一声，身子软软的倒下。

霍知雪抱着李蕊珠蓦然起身，这时蓝玉才看到霍知雪的下巴垂下了一滴眼泪，他抱着母亲迈出殿外。

此时空中已飘落曼妙的雪花，今年冬日的雪格外多，一场接着一场。

霍知雪仰头看着大雪漫天飞舞，待再抱着李蕊珠的尸身往前走时，他喃喃自语道：“该把母亲与父亲一同葬在一起，这样父亲便能时时见到母亲。”

身后卫影和蓝玉不安的对视一眼，随后卫影拾起掉落在地上的龙渊剑跟了出去。

望着躺在血泊里啼哭不止的婴儿，蓝玉顿了顿，还是弯腰抱起，随后吩咐底下的人道：“今日之事，不可向外界透露半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