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桡市的天空将黑未黑,富硕的宅邸内灯光明亮。
向锦汐难得回趟宋家,庆祝姥姥的寿辰。
结果姥姥见到她就扔过来一句:“年底把婚结了,姥姥就让你爸和你哥,不再阻你的‘明星事’!”
作为宋家唯一未婚的小辈,家族聚会,免不了被催婚。
往常向锦汐都是打个哈哈敷衍过去,但今天竟然点点头,说:“您安排就好。”
宴席接近尾声,长辈们渐渐下桌,只有来得晚的向锦汐还在大快朵颐。
宋观雪拉开向锦汐旁边的椅子坐下,神色又惊又疑:“怎么回事,锦汐,这就答应了?”
向锦汐“啊”一声,仿佛即将到来的相亲和她没有半点关系似的,一双柳叶眼里只有不远处的肘子。
宋观雪说:“奶奶大概率拿你和苏家老头的小儿子,苏宴,联姻。”
“苏家?”向锦汐顾着扒碗里的肉,听别人八卦一般,“谁都行吧。”
宋观雪攀上她的胳膊:“那苏宴可比我们长了一辈,比你姐夫还大!锦汐,你真的想好了?”
向锦汐若无其事夹一筷菜吃进嘴,咀嚼完才开口:“无所谓啊,反正躲不过。”
自打大学毕业,宋家就一直苦恼她的婚姻大事。她也听烦了。
“可是和不爱的人结婚很痛苦。”
向锦汐的母亲是宋观雪的小姑,宋观雪将向锦汐当亲妹妹看待。真心不愿见锦汐所嫁非人。
向锦汐从菜里挑出几颗花椒,根本不在乎什么爱与不爱:“有戏演就行。”
宋观雪劝:“锦汐,我理解你对演员这份职业的坚持。但姑父和谦哥不让你扎进去,固然有他们的道理。你不该用自己的婚姻,换一个不稳定的自由。”
“道理?”向锦汐手上的筷子一停,她突然笑了声,笑意不达眼底,“我爸和我哥那眼睛长头顶的人,他们能有什么道理?无非觉得做演员不体面罢了。既然姥姥愿给我这个机会,为什么不要,这是我真正喜欢的事业。雪姐,你知道的。”
平静的话音末尾,似乎藏一丝微不可察的落寞。宋观雪听完,不由沉默了。
锦汐今年28岁,以艺名“向寻”入行演艺圈八年,事业毫无水花。
究其原因,不过是向家父子在背后施压。
明面上为逼向家聪颖的三千金乖乖回家继承产业,其实真正的原因,大家心知肚明。
宋观雪清楚锦汐的处境,但从未做出过任何实质性的援助,她的确没有劝说放弃的资格。
“不如这样,锦汐。”宋观雪握起向锦汐的胳膊,“你先拖一拖,我让你姐夫帮你物色物色更好的人选?”
向锦汐淡笑回绝:“不了,雪姐,姥姥既搬出我爸,选择苏家,说明三方各得了好处,怎么愿意轻易更换。”
宋观雪眉头蹙着,单手扶下巴:“不不,苏家是这些年才有些成色,并非苏桡富商里的上上选。你姐夫肯定有主意,你让我问问……”
说罢,没等向锦汐答话,宋观雪起身前到丈夫的位置旁,二人接耳说了些时。偶尔目光朝向锦汐这处偏挪。
向锦汐无言耸了耸肩,心想随她这位姐姐去吧。姐姐与初恋成婚,婚姻幸福,接受不了没有感情的联姻,也能理解。
不多时,宋观雪回到向锦汐身边,眼底含笑:“锦汐,我和你姐夫理了理,有一个人,特别合适。”
向锦汐继续吃自己的晚饭,嘴上敷衍地配合:“嗯,谁?”
“贺珣,你的高中同学。”
向锦汐脊背一僵,手上的碗筷差点没拿稳掉下桌面。
这个名字,仿若投入静湖的巨石,霎时在她平静的心湖泛起猛浪。
“锦汐,你以后想做什么?”
“演员,怎么样?”
“演员?你总是出人意料。”
“是啦是啦,他们都说我离谱。”
“没有离谱,演员也很好。”他说,“你可是向锦汐,不论哪一个领域,都能做得很好。”
茂盛的绿叶哗啦哗啦摇摆,午后的阳光正好斜斜洒在青年的脸庞,洒落他青涩的眉眼。
光线勾勒着青年的轮廓,阳光洒下的风里,有股淡淡清香气息。
“……锦汐,怎么样?”宋观雪的说话声将向锦汐拉回现实。
洒在青年肩臂的骄阳不再,四周只有晃眼的吊灯,照着满桌杯盏。
向锦汐回过神,筷子在碗里拨了拨:“什么?雪姐,我没听清。”
宋观雪将话重复一遍:“我说,贺珣前两年回国,从他二哥手里接下了迅柳。正巧最近贺家也在为贺珣的婚事忧心。比起陌生的苏家,贺家有你姐夫。贺珣和你还是高中同学,互相也知根知底。要不要试试?”
“什么?!”向锦汐抛下碗筷。突然激动吸了口气害她差点呛到。
宋观雪神色疑惑:“怎么了?我记得你们感情不是很好吗?”
向锦汐很快收起那惊诧模样,她目光挪开,无处安放的手在脸颊旁边一挥一挥:“十年没见过,哪还有什么感情?”
宋观雪哎呀一声:“处处就有了嘛。”
“那姥姥怎么应付?”
“迅柳这两年势头越来越猛,我是姥姥,肯定选贺家……”宋观雪没把话说完,“反正只是试试,先见个面?”
向锦汐没有答话。她再度拿起碗筷,夹几道菜进碗,没吃。她的心跳有些快。
情绪不明的眸光轻垂,她看着碗里的菜肴。宋观雪没有着急催促,耐心等待她的考量。
很长时间过去,增速的心跳声似乎恢复了平静,向锦汐张张嘴,想说的话最终化为一道无声的叹息。
“算了,就听姥姥安排吧。”
缘分这种事,十年前的向锦汐就已深知。
强求不得。
*
冉素梅的行动很快,隔天便安排了苏宴与向锦汐的相亲。
见面地点是一家环境清幽的高档餐厅。
向锦汐一开始导航错了方向,硬生多绕半小时的路。
到地,又跟着服务员一路上楼再七拐八拐,才抵达约定的包间。
做好迟到抱歉的准备,推开门,却见房内空无一人。
原来她才是早到的那位。
秉持等人到再点菜的原则,向锦汐空着肚子等待半小时还没见到人影,索性推门出去上个洗手间。
谁知刚从洗手间出来,她收到相亲对象的信息——
【向小姐,突然有事需要处理,改日再约。】
简单的一行字,赫然告诉向锦汐,她被爽约了。
而对方连句“抱歉”都舍不得发。
一时不知该无语还是该生气。饿这么久,白饿。
管他苏宴什么宴来不来,向锦汐只想回去点菜,她现在一个人能吃下一头牛。
不过尴尬的是,路痴向锦汐出门忘了记包间的门牌号。
从洗手间回来,她无法确定,面前的门,是该推左边还是右边。
犹豫一番,推开直觉选择的右边门。
“今天没空。”一道清晰温润的嗓音,随着门开,缓缓钻进向锦汐的耳朵,“下周一定回……”
男人坐在背对进门的方向,微垂着首讲电话:“说了,没时间,先不考虑。别瞎安排耽误别人的时间……好了,就这样。”
向锦汐本来没打算“偷听”,但当听见说话之人的声音,看清半倚在座椅上的侧颜时,她不由愣了一瞬。
待她回神,那人已挂断电话,转过身,看向进门的方向。
明亮的灯光照清男人的容颜,他五官清隽,气度沉静,一双柔和的眉眼没有半点岁月痕迹。
只一眼,足以让走错门的向锦汐僵在原地。
“锦汐?!”
化身雕像的当然不止向锦汐一个。男人脸上既有身后冒出一位意料之外的人的惊吓,又在眨眼间变成重逢旧友的惊诧。
这时推开的门随着松开的手,“嘭”地一声关紧。
向锦汐站在关紧的门前。她属实没有预料到,和贺珣的重逢。
是如此的戏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