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考核 第5章 五十年代的爱情故事2

午后的阳光懒懒地铺在供销社门前的土路上，两人的脸却比货架上红纸剪的“囍”字还要烫。

郭随推着那辆老旧的永久牌自行车，车链发出规律的咔嗒声。他的目光始终黏在两人交错的影子上，仿佛柏油路上那些细小的砂砾都值得仔细研究。握车把的手掌沁出汗来，在黑色胶皮上留下转瞬即逝的指痕。

南七走在另一侧，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挎包的带子，里面装着刚买的喜糖——油纸包裹的奶糖和一份杂拌糖，这是用郭随存了一年的糖票和街道特批的那张糖票买的。沉甸甸的，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偶尔布料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她便像被烫到似的缩一下手，耳尖的红晕又深了一层。

有风吹过，掀起了供销社门口褪色的横幅，露出半句“新婚志喜”。两人不约而同地放慢脚步，却谁也没敢先开口。

蝉鸣忽然拔高时，他们不约而同地错开半步，斜后方老裁缝铺的玻璃窗上，映出两片被正午阳光晒得发烫的绯红。

自行车链条突然卡住。金属碰撞声惊碎了凝滞的时光，郭随慌忙将车搬到一旁的树荫下，蹲下时，差点将一旁慌忙弯腰的南七撞到。

两双手同时悬在生锈的车链上方，指节都沾着路上扬起的细尘。郭随额间的一滴汗水顺着脸庞滑落，从下巴滑落，正掉在南七略挽起花衬衫所露出的手腕上。

那滴汗水烫的惊人，南七想要缩回手。突然郭随伸出右手将南七手腕上的那滴汗水抹去，却在那白皙的腕子上留下了一抹黑色的机油。

“噗嗤！”南七突然笑出声来，看到眼前已经僵住的郭随，他脸上的汗珠更多了。

南七从挎包里摸出一方白手帕，棉质的。轻轻擦拭着郭随的额角。

后来的郭随回忆到，也已记不清具体的场景，就记得那方手帕上淡淡的雪花膏所特有的清幽花香。

"我来..."

"你拿..."

同时开口的尾音被路过的自行车铃铛声打断。郭随的掌心擦过南七的手背，双方再没有过多的言语。

蝉鸣织成的金网笼罩着蹲在路边的剪影，供销社墙头新刷的标语"劳动最光荣"在阳光里流淌，却照不见两颗年轻心脏如何把柏油路面震出细小的裂纹。当车链终于归位，郭随的白衬衫后背已晕开汗湿的云，而南七挎包里的奶糖不知何时少了两颗。

激昂奋进的工业背景音乐渐起，打破了河边的沉默。

"全厂工友同志们注意！这里是宁乡市第一机械厂的广播站！现在插播一条安全生产紧急通报！"

音乐骤停，严肃播音响起。

"昨天上午十点，邱县农机厂的零件加工组的一名同志在操作车床加工齿轮时，因连续加班精神困倦，不慎打起了瞌睡。千钧一发之际，正在巡查的车间主任及时发现险情，一把拽住这名同志的后衣襟，才避免其右手卷入高速旋转的卡盘！"

"为避免此类事件在我厂发生。经厂党委研究决定：第一，全厂即日起开展为期十天的安全大检查，各班组必须重新学习《机械安全操作规程》；第二，夜班实行'歇人不歇马'制度，每两小时强制换岗休息。

"工友们！五年计划需要我们健康的双手，工业化建设离不开清醒的头脑！让我们牢记马恒昌小组的倡议——'机器转得快，安全放第一'！各车间立即组织安全讨论，每位同志都要发言表态！"

"本次播报完毕！牢记安全生产，争当先进标兵！下一时段将循环播放《咱们工人有力量》与《安全操作快板书》，请各班组组织收听。

铛……铛……铛……

铸铁大钟的余音在厂区内萦绕，不多一会儿，红砖厂房内涌出蓝色工装汇成的浪潮。

穿帆布围裙的女工们把铝饭盒晃得叮当响，两条麻花辫梢扫过"超额完成季度指标"的石灰标语；老钳工蹲在冬青树旁抽旱烟，工具箱还写着"劳动模范"的红漆字。

十几个青工围着一个大师傅，看他用粉笔在地上画改进后的齿轮图纸。骑永久牌自行车的青工打着铃铛穿梭，车把上挂的劳保手套随颠簸晃成一片雪白。

厂办楼前的黑板报下挤满人，红粉笔新添的"安全生产标兵榜"还散发着石膏粉气息。穿中山装的工会干事举着铁皮喇叭喊："扫盲班学员留步！今晚学写'轴承淬火操作规程'八个字！"几个女工嬉笑着把沾满机油的手帕塞进工具包，快步朝飘着白雾的澡堂方向小跑而去。

南七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停下了脚步，瞳孔扩大，她突然感受到了“时代”，她与这个时空的屏障陡然被打碎。拂过脸庞的风，印在脸颊上的晚霞，耳边的嘈杂人身，空气中沉浮着的机油的腻，淬火油的呛，铸铁件余温蒸腾出来的铁锈茶般的腥涩味，裹着冬青树叶上的煤灰……都在告诉南七这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

郭随扯了扯南七的衣角，“走吧。”

河边的白鹭点破河面的夕阳，春汛涨起来的河水漫过青石板，郭随把自行车扛在肩上，指节因用力泛起青白。南七提着布鞋跟在后头，涟漪一圈圈咬住她她的脚面。

"当心苔——"

话音未落，南七眼前一片天旋地转，等她缓过神时，她已经坐在了水里。

本来是昨天更新的，我给忘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五十年代的爱情故事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