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兮万千 第34章 付诊金即可解毒

不是被定身术定住的那种僵硬，而是他身体内部忽然有什么东西被揍懵了。

一个淡红色的光点浮现在他胸口。

那光点极小，起初像是夜空中最不起眼的一颗星星。但它亮得太快了——不是光芒四射的那种亮，而是体积扩张的那种亮。光点变成了光斑，光斑变成了光圈，光圈在转瞬之间膨胀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巨大红色法阵，将紫衣男童困在正中。

阵纹是逆时针旋转的，每一圈转动都带起一股赤红色的风。紫衣男童的玄色长剑停在半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剑刃。他的身体还保持着劈砍的姿势，但那个姿势正在失去力量——不是因为他在挣扎，而是因为他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迷茫。

红衣女童的笑容凝固了。

她盯着那道困住紫衣男童的红色法阵，瞳孔猛地收缩，像被针扎了一下。然后，凄厉的叫声刺破了山间的宁静：“夫君！”

迟了。

紫衣男童手里那柄停在半空的玄色长剑开始缓缓下垂，从头顶降到肩头，从肩头降到腰间，最后剑尖垂向地面。他站在红色法阵的中心，双肩松垮，脑袋微微歪着，像是在思考一个他怎么也想不明白的问题。

端木一先是眼睁睁看着黑苍倒在自己面前，紧接着，眼角余光瞥见紫衣男童恶狠狠持剑刺向自己，他迅速挥剑还击，旋即发现紫衣男童停止了行动。端木一的大脑瞬间完成了判断——

紫衣男童已不足为惧，真正的变数在巫山宝鉴！

于是，端木一果断放弃了还击的姿势，身随剑走，整个人化作一道凌厉的直线，沧海剑的剑尖刺破空气，直取灰衣男童的手腕。

“收宝鉴！收起来！快！收！” 红衣女童大叫着。

灰衣男童一抖，双手哆哆嗦嗦的将巫山宝鉴往回收，这件邪门法器即将被他揣进怀里。

但他太慢了。

沧海剑的剑锋擦过灰衣男童的手背，血珠飞溅。他低矮的身子猛地一抖，握镜的手指痉挛般地蜷缩起来，但还是将巫山宝鉴死死抓在掌中。

红衣女童的眼珠极快地转了两圈，没有去救紫衣男童，也没有去与姬绯缠斗，而是身形一闪，直接扑向了场中剩下人中战力最强的端木一。

她站在端木一面前，不到一臂的距离，仰起脸，直盯盯地看进端木一的眼睛。然后他笑了——不是先前那种尖利的、带着杀意的笑，而是一个灿烂到了极点的笑容，像是春日的阳光洒在冰面上，又像是一个孩子拿出了自己最心爱的玩具，邀请你一起玩耍。

端木一的身形晃了一下。

只有一下。

沧海剑从他手中脱落，“当”的一声砸在脚边的山石上，剑刃磕在石棱上，迸出一星火花。端木一的瞳孔开始涣散，视线越过红衣女童的头顶，像是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姬绯没有动。他就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看着红衣女童用摄魂之术试图控制他大哥的心神，看着端木一的剑掉在地上，看着大哥的眼神开始变得空洞——

他转过身，面向端木一和站在端木一身前的红衣女童，开口问了第一句话。

“大哥，头晕了吗？”

语气平和，像在问今天吃了什么。音节不重，声量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珠子落在玉盘上，干干净净，清清楚楚。

紧接着，姬绯问出了第二句话，态度还是很平静。

“大哥，是我，你三弟姬绯。”

第三句话传来，透着关心。

“端木一，你是是常华宫宫主，现在青嵩山，大敌当前，快醒醒。”

端木一的瞳孔猛地收缩。

像溺水的人忽然被一只强健的手臂拽出水面，他从那片遥远的、模糊的地方被硬生生拉了回来。他眼中有光重新亮起，聚焦在姬绯的脸上。

“三弟？”

红衣女童的笑容垮了。

他没有回头看姬绯，因为他很清楚，在端木一清醒过来的一瞬间，这场局已经输了。他转身，脚下红光一闪，剑已飞出托住双脚，整个人腾空而起。

同时，他袖子一挥，冲着还蹲在地上发愣的灰衣男童尖声大叫：“走了！”

一团黑色物体从红衣女童的袖口掷出，砸在下方碎石地上，砰然炸开。浓密的烟尘迅速弥漫开来，辛辣刺鼻的气味裹挟着灰白色的烟雾，将整片空地笼成了一锅浑汤。

紧接着，红衣女童的身影迅速消失在烟雾中。

灰衣男童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去摸腰间的剑，准备御剑逃离。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从烟雾深处传来，懒洋洋的，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慢条斯理，像是在药铺柜台后面给病人抓药的大夫终于等到了一个插嘴的机会。

“想走？吃了毒针再走。”

灰衣男童猛地抬头。

银白色的光芒穿透了灰白的烟幕，像是深冬时节忽然落下的暴雪。但落下来的不是雪花，是针。成百上千根银针，密密麻麻地织成了一张网，铺天盖地地朝他罩了下来。每一根针尖上都泛着幽幽的寒光，细若牛毛，快如闪电。

“嗷”的一声怪叫传来，巫山宝鉴从灰衣男童指间滑落，砸在碎石地上，发出一声脆响，还在地上弹了两次。镜面贴着地面滑出去老远，停在一块青苔斑驳的石头旁边。

然而，灰衣男童没有弯腰去捡，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他的两条腿像被火燎了一样飞快地倒腾起来，朝着银针覆盖范围的反方向狂奔，双脚在碎石地上扬起一串灰土，那速度看得姬绯和端木一同时愣了一瞬。

烟雾渐渐散去。一棵歪脖子老松后面，子悟慢悠悠地探出了半边身子。他穿着一身素白色的长袍，袖子挽到肘弯，左手托着一个米白色的布制药囊，右手正不紧不慢地将药囊上的袋子系回原位，动作从容不迫，像是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混战与他毫无关系，他只是恰好路过，顺便撒了一把针。

他抬起头，看着灰衣男童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掉在地上的巫山宝鉴，慢条斯理地盖上了药盒的盖子。檀木与檀木相扣，发出一声干净的脆响，像是药铺伙计拨完算盘后合上了账本。

“付诊金即可解毒，怕什么？”

子悟的语气平和而笃定，像是在开一张最寻常不过的祛风寒的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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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傍晚，常华宫寝殿。

“江流山色非故里，莲台犹望使君归。”榻边传来姬绯的声音，道：“二哥的魂魄还未凝实，这段时间，避免打扰。”

子悟抬眼望去，只见黑苍平躺在床上，鼻子挺直，浓眉下的一双眼睛紧紧闭着，一团巨大的光芒萦绕在他眉心处，照得整个房间金光璀璨。

是黑苍正在回归的的三魂七魄，仍在慢慢进入躯体，回复元神。

“刚刚去主殿，端木兄眉头皱得能夹死只蚊子。”子悟唠唠叨叨，“黑兄赶紧好起来吧，泰来宗叛变，天机宗不靠谱，清乐宗有心无力，炎明宗必须抗住啊。”

姬绯一直看着躺着的黑苍：“子悟宗主已经用行动证明了，保生宗也是中流砥柱。”

“可我打不过人家。”子悟叹气，“使毒是阴招，需要和人有接触，邪修平时都躲在暗处，我挨不着边，还得指望黑兄。”

“守过三日，醒来后就可以用些餐食了。”姬绯目光专注，“二哥魂魄力量强大，不会太久。”

“你也不听话，刚刚让你去膳堂用晚饭，我在这守着，偏不走，信不过我这个大夫？”子悟撇撇嘴。

姬绯缓缓摇了摇头：“去了膳堂也也吃不踏实，让弟子们将餐食送来，也是一样的。”

子悟叹气，“不去就不去吧。”他想到了什么，又问：“青嵩山上，那个被我吓跑的灰衣服娃娃，就是皇甫翼？”

姬绯点点头：“应该是。”

子悟不明白：“好端端的天机宗嫡系子弟不当，跑去给邪修当小厮，怎么想的？”

“年轻时选错路，回头需要代价。”姬绯道，“那孩子修为与另外二人相差甚远，恐怕早已受制于人，再没机会回头了。”

想到一些小门派私底下争夺地盘的狠辣作为和控制弟子的阴邪手段，子悟瞬间一哆嗦：“——那两个邪修到底是谁？怎地如此厉害？”

姬绯低声道：“仔细算来，是我前世的姐姐姐夫。”

“啊？”

这个消息太惊悚了。子悟算是宗主中年纪较长的，此刻也长大了嘴巴。

姬绯蔫头耷脑，“也是我和两位结拜兄长上一世杀漏的人。”

“什么？”

“还是被我拼了命强行赶到另一个世界的。”帮黑苍凝神耗费的灵力太多，姬绯现在说话都提不起精神，“冤孽。”

子悟被吓得清醒无比：“谁更厉害？”

“啊？”

“事到如今，过往对错不重要了，赢最重要！邪修和你们三兄弟，交手那么多次，谁更厉害？”

“……”姬绯看着务实的保生宗领头人，砸吧砸吧嘴，说：“子悟宗主，如果我们的对手修为更高，实力更强，早就不再躲藏，也不用费劲巴拉的勾结泰来宗，早就持剑杀进常华宫了。”

“那就好。”子悟呼出一大口气，“那两个邪修，一个出手狠辣，一个笑面虎，一看就不好伺候。还是端木兄最好了！剑术脾气人品都好，可别被人夺了位子！”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哪个邪修是你姐姐？为什么你姐姐的修为不如你？”

“青嵩山上，身着红衣面上带笑的那个，就是我前世的姐姐。”

姬绯停了片刻，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当时的我和她，都并非人类，是长在昆仑山上的两株灵草。我们先后修得化形的本领，姐姐先行下山，以女子形态寻得夫君，成亲嫁人。我则隔了许久后下山，化成猫的样子，在一处泉水边，遇见了你的端木兄，还有二哥。他那时……虽然年轻，已经很好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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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付诊金即可解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