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栖上将 第64章 思深益远

议事在上午开始。各营将领陆续进了帅帐，周猛、赵青、刘武、陈简，还有几个校尉。陆凛站在林飒飒右手边。赵青站在舆图前面，身上还带着尘土，像是刚来得及拍掉衣摆上的干泥。他展开两卷简图，一左一右铺在案几上。

“两路斥候都回来了。一路往北蛮王庭方向，一路跟了那八十骑。”他先指向左边那张图，“王庭方向。大王子近几个月频繁调动各部，但动作不大。没有大规模集结，也没有明显进攻迹象。”他又指向右边那张图：“这边——八十骑停下来了，在旧牧场一带驻扎。没有继续往西，也没有往回退。斥候确认，是三王子阿古拉的队伍。”

帐内安静了片刻。周猛第一个开口：“大王子在压制三王子。”他的语气带着肯定的判断，“两兄弟在争，这是内乱。对我们来说是好事——内战消耗的是他们自己，我们可以安心备战。”

“两方势力来看，谁的赢面大一些？”

陈简捋了捋胡须，慢悠悠地接了一句：“大王子的胜算更大。他手上的兵多，地盘也稳，阿古拉被赶到旧牧场那种地方，补给都成问题。”周猛点头：“我也这么想。大王子赢面大。他赢了之后北蛮虽然不会散，但打过内战之后总要休整几年。那几年，我们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几个校尉点头附议，帐内的语气逐渐向乐观方向靠拢。

林飒飒站在案几后面，等帐内安静下来之后，她开口。她没有接周猛的话，也没有附和“大王子赢面大”的判断，她问的是另一件事：“那如果赢的是三王子呢？”

帐内安静了一瞬。周猛像是没料到她会这样问，愣了一下：“……阿古拉？他凭什么？补给都断了，就那么点人——”

“他敢跑。”林飒飒说，“敢脱离大王子控制范围的人，不会甘心困死在那片旧牧场上。如果他赢了，北蛮会元气大伤，恢复期更长——这是利。但他怎么赢的、赢了之后会不会换打法，我们不知道。”她顿了一下，“他会不会找外援？”

帐内安静了片刻。赵青站在舆图旁，目光落在旧牧场的位置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评估那条路径的可能性。周猛没有接话，像是正在把那句话放回他已经走完的那段推理路径上，确认它是否真的有可能出现在他预期的终点之外。

林飒飒走到舆图前：“两路合在一起，只能确认他们确实在争。但争到什么程度、谁会赢、赢了之后会怎么打，我们还没有足够的信息来支撑判断。”她停了一下，“所以还需要确认一件事：表面上大王子必胜，但内里信息不完整，无法做出判断。自古以弱胜强的事例多了去了。”

赵青站在旁边，听完之后点了点头：“将军的意思是——”

“明天你再放一批人出去，往北蛮周边方向。确认他有没有在和外面的人接触，尤其是乌孙那边、丁零那边，是不是有动静。”赵青抱拳：“是。”

帐内安静了下来。林飒飒走到舆图前，低头看了一眼那两处被标记的位置，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它们是否还在原位。她没有沉默太久——她在确认之后，抬头看向赵青：“你那边的人，还在跟进吗？”赵青点头：“将军放心，斥候还在外围守着，没有撤回来。”林飒飒没有再多问，像是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那段距离的确认：“继续跟，不要收回来。密切观望，不松手。”

她顿了一下，目光从舆图上收回来，扫过在场所有人：“外面的事要盯住，里面的事也不能松。他们的内战需要时间，我们的训练也需要时间。演练结束不代表训练结束——继续练。练到你们闭着眼睛都知道自己该站在哪个位置上为止。”帐内没有人接话，但林飒飒知道他们听见了。她最后看了一眼舆图，像是已经完成了在会议开始前需要完成的所有确认，然后她转身走回案几前，低头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个标记——那是她为下一步行动留出的位置，而它最终会在她完成判断后自然抵达它需要到达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