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还在疼,但比昨天好了一些。她靠在榻上,陆凛端来药和粥,一样一样喂她——她现在连端碗的力气都没有。
吃完药不一会儿,她就觉得不对劲。
小腹发胀,膀胱在报警。
她夹着腿,表情如常,内心已经在翻江倒海。
陆凛注意到她的异样,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将军,您可是……要出恭?”
出恭。古代人管上厕所叫出恭。
林飒飒的耳朵尖红了。
“……嗯。”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陆凛立刻起身,伸手来扶她。
她撑着陆凛的胳膊,一步一步往外走。每一步都像是在踩棉花,每一步都伴随着后背伤口的拉扯。
陆凛扶得很稳。他的手有力,步子不急不慢,像是做过无数次这种事。
——他确实做过无数次。沈骁以前受伤,也是他照顾的。
到了营房后面的简易茅房。陆凛松开一只手,掀开帘子,另一只手还稳稳地扶着她。
“将军到了。”他说。
林飒飒站在茅房里,没有动。
陆凛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出去。”林飒飒说。
陆凛微微一愣,低声道:“将军,您的伤——”
“出去。”
陆凛犹豫了一下,松开手,退出茅房,但就站在帘子外面——随时准备冲进来。
林飒飒一个人站在茅房里。
狭小的空间,土墙,地上铺着干草。空气中有一股不太好闻的味道,但她顾不上这些。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我是男的。我现在是男的。男的应该站着上厕所。】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去解裤子。
手在抖。不是因为伤口疼——是因为紧张。活了二十四年,她没有做过这种事。
裤子解开了。
她低头。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她的脑子“嗡”的一声。
【不要看不要看不要看——】
但她已经看到了。
她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耳朵尖红得能滴血,整个人僵在原地,像一尊石像。
【冷静。这是正常的。这是我的身体。男的都有这个。】
【但是——】
但是她的灵魂是女的。二十四年了。她的身体记住的,是蹲下去,是坐下来,不是站着。
她知道理论上是“应该怎么做”,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抗拒,是本能的、生理性的、无法用理性说服的抗拒。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准备行动。
还是不行。
手悬在半空,就是握不上去。手指碰到的那一瞬间,她像被烫了一下,猛地缩回来。
【林飒飒你清醒一点!】
【你现在是男的!】
【你必须上厕所!】
【你憋不住了!】
【你总不能尿裤子吧?】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万遍,但手就是不动。
帘子外面,陆凛的声音传来:“将军?您还好吗?”
林飒飒没有回答。
陆凛等了几息,又道:“将军,您一个人行吗?要不要属下帮您?”
帮?
林飒飒的大脑瞬间炸开了。
帮什么?怎么帮?他说的“帮”是什么意思?
她的脑海里闪过无数可怕的画面。
“不用!”她脱口而出,声音又急又尖——用沈骁低沉浑厚的嗓音喊出来,格外违和,“不用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陆凛在外面愣了一下。将军的语气……怎么听起来像受惊了?
但他没有再问,只是守在帘子外面,竖起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
林飒飒在里面,闭着眼睛,咬着牙,用尽毕生的勇气——
她碰到了。
她的手指发颤,呼吸急促,额头上全是汗。
【没事没事,这是我上辈子,不,就是这辈子在做的事!】
她深吸一口气,不管了——
开始了。
帘子外面,陆凛听到了。
先是窸窸窣窣的衣料声——将军在解裤子。
然后是一阵沉默。
然后——
“嘘————”
水声。
断断续续的,一开始有点犹豫,后来顺畅了,稳定的、持续的、哗哗的水流击打地面的声音。
陆凛站在帘子外面,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终于尿出来了。
他担心了半天。将军伤得那么重,肾气会不会受损?会不会尿不出来?会不会憋出毛病来?现在听到这个声音,他的心放下了。
将军没问题
他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还是明日让军医再检查一下,以防万一。
茅房里。
林飒飒用最快的速度结束了战斗。
全程闭眼。
全程屏住呼吸。
全程在心里疯狂尖叫。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为什么尿个尿都这么难——】
【外面那个人还在听——】
【他是不是在听——】
【他一定在听!】
【救命啊!!!!】
她的脸已经红到脖子根了,整张脸烫得像着了火。
她以光速把裤子拉上,动作快得像在战场上躲避暗箭。
“好、好了。”她声音发颤,鼻音有点重——不知道是委屈的还是气的。
陆凛掀开帘子,面色如常,甚至带着一丝欣慰。
“将军辛苦了。”他说。
林飒飒:“……?”
辛苦了?
她尿个尿,他跟她说辛苦了?
陆凛扶着她往回走,一路上还关切地问:“将军,您方才在里面那么久,可是有困难?需不需要军医看看?”
“没有困难。”林飒飒面无表情。
“那就好。”陆凛的语气真诚而欣慰,“属下听到水声顺畅,便放心了。”
林飒飒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听到了。
他果然听到了。
他还“放心了”。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我是将军,我是将军,我不能打副将。
回到营帐,躺回榻上,陆凛给她盖好被子。
“将军,您好好歇息。有事叫属下。”
“……嗯。”
陆凛出去了。
林飒飒一个人躺在榻上,盯着帐顶,眼睛瞪得溜圆。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反复循环——
【他听到了。】
【他听到了水声。】
【他还说“辛苦了”。】
【他还说“放心了”。】
【他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一个需要帮助才能上厕所、尿出来了还要被人表扬的三岁小孩吗???】
她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煮熟的虾。
然后她又想到一个问题——
明天怎么办?后天怎么办?
她的伤至少要养大半个月。这大半个月里,她每天都要上厕所,每天都要被陆凛扶着去,每天都要被他听到水声,每天都要听到他说“辛苦了”。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我想回家。回我自己的家。回我自己的厕所。关上门的那种。】
她在被子里缩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算了。来都来了。尿都尿了。还能怎样呢?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但耳朵尖还是红的,很久很久都没退下去。
陆凛:我守在外面揪心半天,将军迟迟没动静,心里直发慌。重伤伤身,最易肾气亏虚、排尿不畅!还好最后水声顺畅,看来将军身子底子还在,悬着的心彻底放下,回头一定让军医好好查查肾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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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将军如厕要嘘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