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栖 第1章 第 1 章

顾临死了。

他是我男朋友。

——

天空灰蒙，淅沥的小雨将停不停。

程栖撑着伞独自伫立在一座墓碑前，默默看着眼前的黑白照。

程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虽然他对顾临本就没什么感情，但此刻，他还是被这巨大的变故淹没。

程栖静静地看着相片上的人，想着顾临的好，又想着顾临的坏，种种复杂的情绪交合，最后却只呈现出一张平静漠然的脸。

要说他对顾临一点感情也没那肯定是假，但是他实在是没法承认自己喜欢他，他原本以为这三年时间他和顾临已经磨合的差不多了，就在他觉得自己能接受这种关系的时候，顾临却突然出了意外，在接到消息的那一刻，程栖承认自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茫然。

但那种感觉转瞬即逝，之后他便是没什么情绪的参加了顾临的葬礼，除了觉得意外，他什么都感受不到。

眼下看着墓碑上的黑白照，程栖才对顾临死了这件事儿有了些实感。

顾临死了……

……

其实，也挺好。

他自由了……

程栖又站了一会儿，原本以为自己会对着相片说一会儿话，好好和顾临道个别，但最后，他却忽然发现没什么好说的。

也是，反正这一切，本来就不是他想要的。

程栖最后看了一眼那黑白照，而后弯腰将菊花放在祭台上。此刻夜色已深，他该回去了。

瑟瑟的秋风吹进程栖的衣领，刺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忽然想起顾临说，今年冬天要去北海道看雪。程栖皱了皱眉，试图将某个人从自己的记忆当中去除。

他踏在湿润的石阶上，天边不时响起几声鸟叫。他刚收起伞，却忽然听到风中传来一道人声——

“你哭都不哭一下，这让我很伤心啊。”

程栖一惊，瞬间顿住脚步。

刚刚，是谁在说话？

只是那声音实在是太过熟悉。

程栖僵硬着转过身，直直撞上一双玩味戏谑的眼睛，他心猛地一颤。

只见墓地月光萧瑟，他身后却映着一道虚影，那人穿着红色赛车服，手上还拿着他亲手挑选的头盔，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与他生前别无二致。

程栖愣了几秒，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便转过身不再理会。

“程栖？”

程栖头一次觉得幻觉也能这么真实。

“程栖！你不准走！”

顾临两三步追上，下一秒，程栖便看到刚刚那道虚影穿过自己的身躯停在了自己面前。

程栖彻底呆住了，盯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惊地说不出话来。

顾临转过头，气愤地盯着程栖，

“程栖，你看得到我，对吧？”

“你是……”程栖试图努力找回自己的声线，“顾临？”

“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你跑什么？怕我吃了你？”顾临看着他，语气咄咄逼人。

顾临还以为，程栖看到他会惊喜的冲过来，谁知这人却一脸见鬼了的表情，转头就走，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你怎么……”程栖努力克制住自己心中的恐惧，任谁见到自己尸骨未寒的男友突然变鬼飘在自己面前心里头不慌。

顾临却根本想不到这层关系，又回想起程栖这几天的种种表现，越发愤恨，“还是说，我死了你很开心？觉得自己终于自由了？”

即便现在顾临现在只是一道缥缈的虚影，可那带着憎恨和哀怨的话语还是让程栖心头罩上一层莫大的恐慌。

那股熟悉的侵略感立刻将程栖笼罩。

以前种种，瞬间涌上心头，程栖感到自己的心脏剧烈抖动了几下，随后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顾临，你已经死了。”

“所以呢？”顾临也语气不善。

程栖深吸一口气，“你都死了，还回来找我干什么？”

“怎么？”顾临咬着牙愤道，“你想分手？”

程栖刚张了张口，却忽然发现他实在没必要再说什么。

顾临总是这样，莫名其妙就要生气。

顾临望着程栖那一躲不躲的眼神，以为他是默认了，气焰更胜，但顾临不想自己刚与他见面就吵架，于是努力压抑自己的怒火。

他回想起自己死后进入的那个纯白世界，身处高位的那人对他说，他执念太深，要去把念消了才能投胎。

顾临问是什么执念，那人没回答。

于是，他就来找程栖了。

两人相顾无言半晌，顾临终于开口，

“程栖，你爱我吗？”

程栖心头一震，看着眼前的男人，一时哑然。

他爱他吗？多么可笑的一个问题。

程栖漠然的表情叫那虚影微微一怔，不过顾临也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似寻常情侣，以前，他做了很多错事。

“这三年多，你一点都没爱上过我？”顾临却仍不死心，眼神中流露出几丝别样的情绪，除了失望和痛恨，还有几丝化不开的悲哀。

他顾临不过是爱上了一个人，尽心尽力的对他好，小心翼翼地把他护在身边，可到头来，却让他死都不能瞑目。

程栖瞧着眼前人的模样，有些心累，态度软了几分，“顾临，你都这幅样子了，问这些还有意义吗？”

顾临听他这话，心底的那团火再度烧起，“什么叫没有意义？！你知道我现在为什么在这儿吗？”

程栖不明白顾临是什么意思，蹙起了眉头。

“就是因为你他妈不爱我，三年时间，我什么没给你！我天天上赶着讨好你，你除了摆臭脸还会干什么？！甚至我死了你连一滴眼泪都不愿意流！”顾临发疯似的咆哮。

程栖只是静静听着，他几乎习惯了顾临的大吼大叫。

“阎王爷说我执念深，我他妈想破脑袋也只能想到你，你问我找你做什么？！”顾临气炸了。

程栖没话说。

从来不都是他顾临一厢情愿吗？甚至现在连死了也要化成鬼缠着自己。

“顾临，既然都已经这样了，我们分手吧。”

“分手？！”顾临像是听到笑话一般抖着肩笑起来，几秒后俊朗的笑容忽然又变得狰狞，他狠狠瞪着程栖，

“我们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可能分手的。”

顾临抬起手想要把程栖禁锢在怀里，可他刚走近身影便与程栖相融，他的手只能虚虚抚摸程栖苍白的脸颊，甚至连一点温度都感受不到。

程栖看着顾临那暴怒的样子，既心累又无奈，又看向自己与顾临交///合的地方，那诡异的场景却让他心中一动，现在顾临连摸都摸不到自己，这么一个魂儿，还能像以前那样神通广大？

想着想着，程栖终于意识到自己是自由的，一时间，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于是眼下也不管顾临如何跳脚，抬脚便大步离开。

他从顾临身上直直穿过，将那道虚影全然打散。

“程栖！”

夜色的墓园早已没了人迹，程栖穿着黑色大衣快步走着，尽量忽略身边跟着的鬼还是魂儿的这么一个东西。

“程栖，我们不可能分手的！”

“阎王爷不让我走，肯定是因为我们还没修成正果！”

“程栖，你难道一点儿都没爱上过我？”

……

顾临在他耳边叨叨个不停，程栖开着车感觉自己脑子都快炸了。

“你能安静会儿吗？”程栖语气平淡，却也难掩疲劳。

从顾临前天出事到现在，他几乎没合过眼。程栖甚至怀疑此时此刻他旁边的未知物种只是他产生的幻觉。

那飘渺的魂魄看出他眼底的疲惫，冷哼一声，总算是没再开口。

斑驳的光影在车内流转，耳边终于没了噪音，程栖便开始想自己心底的几个疑问。

先不说顾临一上来就什么爱不爱的问题，光是他这副人不人鬼不鬼、超越科学范畴的存在形态，到底应该算个什么东西？程栖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先上报国家，助力一下科研什么的。

还有，他也不知道顾临现在这副样子，除了穿人穿车还会不会有什么其他技能，比如附个身自杀什么的，电视上不都这么演。

程栖越想越觉得自己该防着点儿这个东西，万一这人脑子抽风把自己拉下去陪葬，那可真就无力回天了。

想到这儿，程栖警惕地打量了一瞬身旁的虚影，却发现顾临正直直盯着自己，目光深情又迷离……

程栖心下一惊，假装没看到似的回正了脑袋。

顾临看着程栖的侧脸欲言又止，他现在真的没办法了，他都已经死了……

顾临渐渐想起自己的执念，他走了，程栖怎么办？谁来照顾程栖？

……又或者，是因为程栖不爱自己，所以有执念？

如果是这样，那是不是只有程栖爱自己爱得死去活来，此念才能消解？

想到这，顾临心里嗤笑了一声，整整三年他都没能让程栖对自己动一点情，现在他作为一个魂儿，还能使出什么手段？

让程栖爱得死去活来？那还是别痴心妄想了，如今能守在程栖身边，他就已经很知足了，不赶他走，不故意气他，他觉得就这么把日子过下去也未尝不可。

看着程栖紧蹙严肃的眉眼，顾临不敢出声打扰，现在不比生前，生前自己再怎么诨儿他都有的是法子让程栖原谅自己，可现在，自己摸都摸不到这人，更别说守住他的心了，顾临看着程栖，心中万般惆怅。

现在他能做的，就是看着程栖，不让他爱上任何人。顾临坚信程栖只能是自己的，就算自己化成了恶鬼，他也要缠着程栖，断掉程栖的所有情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