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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礼 第1章 第 1 章

作者:匿名 分类:科幻灵异 更新时间:2026-06-14 06:31:23 来源:文学城

一只被紧实肌肉包裹的手臂正缓缓放下哑铃,另一只手拿起湿毛巾开始擦拭身上的汗珠。

桌上手机震动着,女孩瞥了眼亮起的屏幕,按下接听键。

“喂,邢叔。”

对方还未开口,模糊的电话铃与翻页的背景音提示着来电人的工作状态。

“丹丹,下午有空吗?”

葛丹大致思索了一下,“最近没有什么安排,邢叔是有什么事吗?”

“阿阳这臭小子,一声不吭背着我打算下午去他奶奶那儿,要不是小极说漏嘴,到晚上我怕是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听着对方略显无力的语气,葛丹试探道:“邢叔是想让我跟着邢阳一起去吗?”

“是,阿阳胆子小,我临时有事走不开,有你跟着去我能放心些。”

“好,邢叔知道他订的是哪班车吗?”

“你直接收拾好东西过来,票已经给你订好了。”

葛丹哑然,邢叔的行事风格依旧是那么雷厉风行。

不过是接了个电话,转眼间,透亮的窗户蒙上一层薄薄的水珠,葛丹瞅了瞅窗外灰暗的天空,着手收拾出门的物品……

下午四点半,列车缓缓停靠在一处老旧的车站旁,从上边下去了三个青年人。其中一人打着黑伞,静静地落在另外两人身后。

“原来坐车需要这么久。”

“还行吧,一个月来一次,我都习惯了。只是今天这天气,怕是奶奶的风湿病又要犯了。”

说到这,背着包的青年人有些不放心,松开背带准备拉开拉链检查随身物品,眼角余光不经意间扫到一抹黑影,血液瞬间凝固,发自内心的哀嚎直冲云霄。

一旁斜挎着包的青年人差点被吓得心脏骤停,侧身查看,脸上闪过惊喜之色。

“葛丹,你怎么在这儿?”

葛丹眼疾手快地扶住跟前快要瘫倒的人,一脸无语,“你这胆子真是一点长进也没有,魂还在吗?”

“在……在的。”青年人自顾自顺着气,勉强站直的身子还有些哆嗦。“你什么时候跟来的?”

“你来看望奶奶,为什么要瞒着你爸?”

“哪儿有,明明是他最近忙,我怕打扰到他所以才没说的。”

“行。”葛丹掏出手机,飞快地打出一则信息给邢叔,“从你们上车起我就跟着了,是你们反应迟钝没发现。”

斜挎着包的人便是在邢叔面前泄了口风的梁极,他扶了扶眼镜,“你这是要打算跟我们一起走吗?”

“来都来了,一起吧。”

邢阳去看望的奶奶跟他一家并没有血缘关系。邢阳小时候跟父亲外出不小心走丢,偏偏还遇上了人贩子,因缘际会下得到老太太的帮助,等邢阳的爸爸找来并了解情况后,让邢阳磕头认了干奶奶。

奶奶虽然膝下有儿有女,但都远在大城市生活,她又如大部分老人家一样安土重迁,所以邢阳每个月都会抽几天时间去奶奶家里暂住。

由于奶奶家所处位置过于偏僻,到目前为止,三人才徒步前行了三分之二的路程。外加接连下了好几个小时的雨,小路泥泞,愈发不好走。

从刚才起,葛丹发现梁极总是时不时地回头看她,欲言又止。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虽然没有明确的指向,梁极身形却不由自主地顿了顿,侧身道出心中疑惑。

“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我看你脸色唇色都有点苍白。”

邢阳直接替葛丹回答:“她啊,心脏有点毛病,但凡遇上恶劣天气或情绪激动什么的就容易呼吸困难。”

“这样……那你还跟我们一起,会不会有点勉强?”

葛丹正想回答,又被邢阳打断,“不是我说你,你怎么下雨天打黑伞?”

葛丹抖了抖手中黑不溜秋的伞,“出门随便拿的,有问题?”

“可太有问题了,你知道黑伞代表啥寓意不?黑伞可是人家报丧时候才用的,再衬上你这张脸,刚刚我会被你吓到纯属情有可原。”

“哦。”葛丹不甚在意,手腕一转,撞了下邢阳的伞,调侃道:“所以,这就是你下雨天打透明伞的原因?”

邢阳一时无言以对,梁极见状连忙转移话题,“邢阳,大概还要走多久?”

邢阳心领神会地接过话头,继续带路,“快了快了,就在前......”

一道紫色的闪电蜿蜒劈下,闪耀的光照亮了前方的景象,耳边炸雷接踵而至。

梁极一脸稀奇地看着被闪电劈开的天空,边拿出手机边喃喃自语,“天气预报也没说今天有雷啊......”

邢阳整个人变得僵直,艰难转头,见葛丹也是一脸的疑惑,咽了口不存在的唾沫,问道:“葛丹,你有看到吗?”

葛丹点点头,“看到了。”

“看到什么?”梁极还在状况外。

葛丹和邢阳从小认识,之前也有结伴一起去看望过奶奶。然而就在今天,识路的两个人竟然一齐走错了路。

只因天色昏暗,才没有及时察觉,直到刚刚那道闪电的降临。

“怎么会这样?我记得......下了车站往这边走的啊,怎么会走错呢......难道是我记错了?”

“一个人还有可能说记错,但刚刚走过的路我都有确认,跟之前来时差不多。”

邢阳环顾四周,与闪电前的景象完全不一样,明显走岔了很久的路。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脸惊恐地躲到葛丹身后,紧贴其项背。

“该、该不会是......鬼迷眼、鬼打墙之类的吧?这种杳无人烟的地方好像是最最吃香的……”

葛丹没好气地看着邢阳,“这还没到睡觉时间呢就开始胡说八道了?你但凡平时少看点鬼片或恐怖小说也不至于吓成这样。”

邢阳忍不住反驳,“那你要怎么解释眼下这种情况?”

“应该是海市蜃楼。”

“海市蜃楼?”邢阳声音禁不住往上拔高一个度,“我看起来很好骗吗?今天下午一直在下雨,哪儿来的海市蜃楼?”

“你还记得上车前下的那一场太阳雨吗?虽然概率极小,也不是没有可能。”

闻言,邢阳脸上增添了些许震惊,“你你你……好一个可怕的唯物主义者,你宁愿相信小概率事件,也不愿相信这世上有鬼?”

两人习惯性的你来我往,梁极如同局外人般站在一旁一脸懵逼,好不容易才找到可以插入话头的空隙。

“那个,你们到底在争些什么?”

邢阳刚张开嘴,被葛丹一巴掌给捂了回去,“我们迷路了。”

“什么?迷路了?”梁极看了看逐渐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环境,又看了眼突然下线的手机信号,问道:“那我们是要原路返回吗?”

又是一道闪电,劈落在距离三人不远处的位置,蒙蒙细雨中房屋轮廓显现。

“来不及了。”葛丹下巴微扬,“喏,看到那边的房子了吗,也许有人肯让我们借宿一晚……”

一阵清脆的沙沙声由远及近,三人齐齐回头,湿润的水气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覆盖了先前的雨势。

几人对视一眼后扭头就跑,赶在瓢泼大雨来临前冲到建筑门前的围栏处。

木栅栏内,邢阳望着雨幕微微出神,情绪稍显低迷。

“今天真是出师不利,又是迷路又是大雨的,出门忘记看黄历了。”

“碰巧的事,别想太多。”葛丹象征性地安慰一下。

梁极抬手叩门,大喊:“你好,有人在吗?我们来探亲不小心迷路了,又正好遇到大雨,能收留我们一晚上吗?”

一连重复三遍,生怕主人家听不见门外的动静,静候片刻,却迟迟候不来门内的回应。

梁极瞄一眼葛丹,在葛丹的示意下反反复复敲了好几次门,依旧没有得到回应。

邢阳尝试着推门,门板只是轻微地晃了晃,“大门好像被锁住了,主人家怕不是天一黑就收拾睡觉去了吧?”

葛丹凑上前,透过细细的门缝查看门内情况,目光所及之处一片漆黑,耳边除了雨声再无其他响动。

“让开。”

葛丹抬脚一踹,大门砰的一下打开,些许烟尘扑簌簌落下。

她扶了扶有些松动的门板,瞥了眼邢阳,吐槽道:“这里面没人住,门也没锁,单纯卡住了而已。我只是没想到,你竟然连门都推不动。”

邢阳明确地从葛丹的语气中感受到了一丝丝的鄙视,胸口处有种想反驳却又无力反驳的憋闷感。

三人先后踏进前院,映入眼帘的是清一色的木质建筑,在风雨的洗礼下露出岁月的痕迹,边边角角处布满蜘蛛丝,就连空气也掺杂着一股死寂的味道。

“真没人住嘿!难道人全搬到城市去了?”

葛丹不置可否,继续打量着环境。院子很是空旷,墙边叠放着许多张腐朽的四方桌,稀疏的鹅卵石下杂草丛生。正前方是客厅,左右偏后一点的位置各有一个房间。

“诶……这里怎么立着两根木头?”

客厅前约一米处立着两根大腿粗细的木头,高度与房屋持平,邢阳抱住其中一根使劲摇了摇,木头纹丝不动。

“一般不是在门的两边蹲两只石狮子或者放些大盆栽嘛,这两根木头是立来干嘛的?”

邢阳随手敲了几下,兴趣随之转移到乌漆嘛黑的客厅,打开手机手电筒率先进入。

“让我来找找……有没有剩下蜡烛什么的……”

客厅里一阵翻箱倒柜,梁极正顺着线路四处查验照明开关,葛丹则拿着自带的手电筒独自去左右两个房间转转,从房间离开时手上拿着一对蜡烛。

“终于找到了。”邢阳在某处墙角摸到一盏煤油灯,瓶内所剩灯油还算充足,抬头时正好瞧见葛丹怀里揣着的蜡烛。

“嚯!哪儿找到的蜡烛,这么粗!”

光线不太好,从邢阳这个角度看过去,蜡烛的轮廓快与小臂有得一拼。他连忙掏出打火机点燃灯芯。

火光伴随着灯芯的加长逐渐变得明亮,待视线不再受阻后,邢阳再度看向那对蜡烛,眼睛瞬间变大。

“这就是传说中的龙凤红烛吗?”

葛丹放在桌上的红烛跟小臂一样的长短粗细,大红色的烛身各缠绕着一龙一凤,做工精致且栩栩如生。

邢阳看了眼已燃烧有三分之一的红烛,随手将雕龙红烛推给葛丹,雕凤红烛挪到自己身侧。

梁极盘腿坐在茶几旁,看着邢阳的一番动作,解释道: “这里荒郊僻野的,估计户主已经搬走好长时间,电路没有维护基本上是弃用状态……蜡烛省着用,等睡觉的时候再带走也安心些。”

一番好意葛丹自然不会拒绝,看了眼手机时间,不知不觉已到六点。

“你们俩有带吃的吗?”

两人不约而同地摇摇头,葛丹并不意外,如果他们有规避风险的准备,她现在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葛丹起身往后院走去,邢阳见状拍了拍梁极肩膀,速度跟上。

“你是要去找厨房吗?估计没啥吃的了,就算有怕也烂得差不多了。”

厨房位于客厅的正后方,只需绕过一条U型走廊,葛丹第一时间看到厨房门前的大水缸。

查验水质的同时,厨房内传出邢阳大惊小怪的声音。

“葛丹,这里面竟然还有猪肉……米也有,好像还是新鲜的,你快过来看看!

葛丹闻言出现在灶台旁,案板上平铺着一大块猪肉,一把菜刀正好剁在肉的四分之一处,并未完全割开。

她伸手在猪肉上面划了一下,手指捻动时嗅了嗅,确定肉质新鲜,便歇下了动用干粮煮水的心思。

邢阳带着疑惑往灶台上一抹,指腹沾着一层厚厚的灰,“奇怪了,就算是刚搬不久也不应该有这么大的灰尘才对。”

“没有人气的地方,灰尘大可以理解。”

葛丹勉强收拾出来一个可以做菜的地方,这户人家是靠炉灶生火做饭的,所以还需要花费一番功夫。

在此期间,邢阳去拿了煤油灯过来,厨房顿时亮堂了许多。看着葛丹生火添柴,架势十足,邢阳觉得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在厨房里四处转悠。

经过几层大蒸笼时邢阳顺手一揭盖,又喊了起来,“诶!这里还有馒头。”

拿起其中一个捏了捏,松软适中,撕开来看内里也是新鲜的,邢阳彻底发懵。

“奇怪,太奇怪了。这地方看起来这么老旧,又积了这么多灰,偏偏食材还都是新鲜的,这完全不符合逻辑啊!”

“能吃就行,又吃不死人。”

葛丹熟练操持着锅铲,邢阳闻着热油爆炒的香气,肚子有些不争气地抗议。他咬了口手中馒头,却被一股苦涩的味道冲得直上头。

邢阳吐出馒头,连续呸了好几口,惹得葛丹侧目,“又怎么了?”

“这馒头看着好好的,吃起来又苦又涩,真难吃!”

邢阳二话不说,将咬了一口的馒头丢到某个桶里,转身的瞬间一顿噼啪作响,吓了他一跳。

“我去,这是啥动静,这馒头该不会是火药做的吧?”

葛丹正着手最后一道菜,没工夫去搭理邢阳。只见邢阳一脸狐疑地靠近那个桶,探头一瞧。

“咦?”

馒头凭空消失,桶底除了一团纸别无他物,他拿出纸团展开一看——良家饭。

葛丹一边洗去手上油腻一边招呼着:“过来端菜。”

“葛丹,这良家饭是啥饭啊?我怎么没听说过?”

邢阳将纸条递到葛丹面前,葛丹才接过手,纸条上的字迹开始发生变化,开头的良字晕出一抹墨色,在左边缓缓形成一个女字——娘家饭。

一旁的邢阳并没有目睹字迹变化的过程,葛丹撇了他一眼,默默将纸条收进上衣口袋。

“嗯?你怎么把纸条收起来了?”

“你不是饿了吗,先端菜。”

邢阳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端着香气四溢的菜肴就往前院跑。

桌上的清蒸石斑鱼、蒜蓉基围虾、梅菜扣肉和酸辣汤令人食指大动,等不到米饭上桌,梁极迫不及待地动筷品尝。

“好吃,你这手艺可比我好多了,味道跟人家酒席上的菜色有得一比。”

邢阳也跟着尝了尝,冲葛丹竖起了大拇指。

捧场归捧场,葛丹是打心底里不信,她自己的厨艺几斤几两还是知道的,抱着质疑的心态夹了一筷子,咀嚼几下后顿了顿,又试了其他菜,面露沉思。

这菜的味道不对,跟她平时做的口味大相径庭,分明是酒席大厨的手艺。

没一会儿,热腾腾的白米饭上了桌。邢阳率先盛给葛丹,葛丹的手指刚碰到碗底,好端端的一碗饭毫无征兆地碎成两半。

“这……”

邢阳连忙拿起其他瓷碗,里外仔细看了看,没发现有任何的细小裂痕或缺口。

“不是,这碗这么脆的吗?承受不住热胀冷缩的碗是可以存在的吗?”

葛丹眼尖,从桌面的狼藉中发现端倪,指尖扫了扫,捻出一张混淆其中的小纸条,上面的字迹已晕染得不像样。

“分……家……饭。”

勉强辨认出字形,葛丹趁其他两人不注意,再次将纸条收进口袋。

重盛一碗,这次的饭碗完好无损,三人风卷残云般将晚餐一扫而光。

时间来到八点半,为了节省体力和手机电量,三人决定早些到房间休息。于是,邢阳和梁极选择了左侧的房间,葛丹则选择右侧那间。

置放好雕龙红烛的葛丹没有立刻上床歇息,而是借着微弱烛光,翻来覆去地看着手中两张小纸条。

娘家饭?分家饭?

葛丹想不透这文字隐藏的含义,只能盲猜是主人家离开前设置的恶作剧?又或是偶然?

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骚乱,葛丹选择烧掉纸条,待纸条在眼前化为灰烬后,梳妆台处发出一声异响。

葛丹屏住呼吸,双眸在黑夜中亮得惊人,她等待了足足三分钟,确保没有其他异响后,才缓缓靠近梳妆台。

原本空无一物的梳妆台上,出现了一抹红色,葛丹拿起仔细打量,发现是一顶大红色的暗纹头纱,夹带着一股若隐若现的脂粉香。

这是今天出现的第四起诡异事件了。

葛丹轻叹口气,随手将头纱丢回梳妆台,整个人躺倒在硬邦邦的床板上,双眼闭合酝酿着睡意。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凄厉的哀嚎撕裂了寂静的夜,葛丹从梦中惊醒,心脏一阵砰砰乱跳,她胡乱穿着鞋,疾步奔到邢阳所在房间。

没来得及推开门,起猛的葛丹两眼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紧闭的房门骤然打开,两个身影从里面冲了出来,与葛丹撞了个满怀。

又是一声嚎叫,近距离的音波攻击让葛丹本就微白的脸色又加深几分。

“安静!”

熟悉的音色拉回邢阳失控的理智,他像是看见救命稻草般死死地扒拉在葛丹身上,继续嚎叫。

“救命!葛丹,这房间不干净啊!”

“大半夜的不好好睡觉在鬼哭狼嚎些什么?”

“你没说错,真的有鬼在哭嚎啊!里面有脏……唔!”

葛丹一把捂住邢阳的嘴,目光投向一旁的梁极,梁极虽然也受到了惊吓,好歹思路清晰,深呼吸几个回合后开始有条不紊地说明事情经过——

都是习惯了城市生活的人,年纪又轻,**点就要准备睡觉属实是有点为难。同床共枕的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天,直到有了一丝困意,才分别背身睡去。

半梦半醒间,邢阳听到身侧有人在低声呜咽,似是在隐忍痛苦。以为是梁极睡不安稳做了噩梦,他下意识安抚着身后的人。

不曾想呜咽声未绝,紧随而来的是含糊的呻吟,邢阳转过身拍了拍梁极。

“梁极?梁极……醒醒梁极。”

梁极悠悠转醒,沉重的眼皮没有掀开的打算,哑声嘟哝,“怎么了……”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不舒服?没有不舒服……这床板硬是硬了点,睡着还是挺舒服的……”

后边梁极说了什么邢阳没有再继续听下去,因为他感觉那个呜咽声还在,且在身边,就在床上。

浑身的汗毛瞬间炸开,邢阳猛地从床上弹起来,连带着梁极一同滚下床。

梁极反应不过来,只听见邢阳嚎了一嗓子,然后疯狂奔出房间,像是身后有什么穷凶极恶的东西在追赶。

葛丹这才松了口气,没好气地推开一直黏在身上的邢阳,对方还一脸的愤慨,仿佛在说:你看,我没骗你,事实就是这样。

葛丹毫不犹豫踏入黑暗的房间,安静地待了几分钟,并未察觉到任何声响,她朝门外的梁极招了招手。

“打火机在哪儿?”

房间内的烛火因为邢阳的如风身形早已熄灭,空气中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焦味。

梁极绕过葛丹,一路摸索到床头柜旁,雕凤红烛再次燃烧驱逐黑暗。

察觉到梁极的身形明显一顿,葛丹问道:“怎么了?”

梁极退后几步,露出柜面上的物品,声音干涩,“睡觉前明明没有这样东西的。”

闻言,葛丹将物品展开端详,这是一块方形白布,中间绣着精细的花纹,纹样是常见的鸳鸯戏水,不过……本该是成双结对的鸟儿上边却只出现了一只。

葛丹一下子就反应过来,这是一块中式的婚嫁盖头,思绪下意识联系到另一间房突现的大红头纱,那模样好像是西式的婚嫁头纱。

婚姻中,西方的白色象征纯洁,东方的大红象征喜庆,可凭空出现的这两样东西,颜色却相互调换了,是有什么寓意吗?

邢阳磨磨蹭蹭地凑到葛丹身后,在看到白盖头的那一瞬,没忍住咆哮起来。

“这啥呀这是!盖头?竟然还是白色的,我的天!这儿真的有脏东西!看这架势,该不会跟什么鬼新娘有关吧……”

葛丹直接在邢阳后脑勺来了一个暴扣,看向梁极,“几点了?”

“凌晨三点。”

葛丹将白盖头叠好,重新放回床头柜,轻声安慰着两人,“没什么大事,估计是今天坐太久的车,再加上在风雨里待太久,身体疲累导致精神出现幻像,这很正常,一觉睡到天亮就没事了。”

梁极十分困顿,当葛丹顶着淡定的神情说完这一番话,他也就理所当然的理解现状,边打哈欠边走向床榻。

邢阳本身就怕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自然没有那么好糊弄。

“开什么国际玩笑,幻听也就算了,那块白盖头咱们三人都看见了,难道也是幻觉不……”

话语戛然而止,邢阳的额头上覆盖着一只微凉的手,其视线与葛丹交汇。

“你累了,需要休息。白盖头不是幻觉,也许它一直都在,但都被你们忽略了。”

邢阳这个唯心主义者又一次在葛丹这里落了下风,他不情不愿地爬到床上,直挺挺地躺着,双目紧闭。

葛丹等到两人的呼吸逐渐趋于平缓,才悄声离开房间,顺便把白盖头也一同带走。

雨还在下,没有丝毫停歇的征兆,她揉了揉眉心,回到原先的房间休息,一夜无梦……

葛丹是在舒缓的音乐声中苏醒的,良好的睡眠使她的疲惫一扫而空。在舒服的嗟叹声中伸了伸懒腰,迅速起身。

关掉手机闹铃,葛丹发觉有些不对劲。她的闹铃时间是早上七点,按理说现在应该天大亮,眼瞧着雕龙红烛已燃烧大半,可房间内还是一片昏暗。

葛丹打开房门,风雨已停歇,门外寂静无声,空中的弯月已摆脱云雾的纠缠,释放出柔和的光芒。

脚步声响起,葛丹看向另一边,邢阳和梁极也出现在走廊上,面对此情此景脸上唯有茫然。

“这是怎么回事?”

邢阳揉了揉双眼,重新看向眼前环境,没有变化。他用力拍了下梁极的屁股,吃痛的梁极躲老远,眼前的景象还是没有变化。

“是我梦游了还是真见鬼了?”

为了验证邢阳的猜想,梁极大步走到大门口,原本松垮的大门此刻变得坚不可摧,无论他怎么推拉都无法像昨天那般轻松打开。

狂风骤起,院子里的杂草随风摆动发出沙沙声,空中的云层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飘散。

没时间多想,邢阳跑去揪住梁极的衣领,连拖带拽齐齐进了客厅,葛丹殿后负责屏风门。

门外狂风呼号,仿若万鬼哭嚎,邢阳身上的鸡皮疙瘩起了一片又一片,许久才平息。

“我的天!我只是来看望奶奶的,怎么会遇上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这绝对是见鬼了……天呐!我竟然在鬼的地盘上吃了饭睡了觉,下一秒我是不是就要死了……”

现在这种情况也不是葛丹随随便便解释几句就能够糊弄过去,只能任由邢阳尽情地宣泄自己的恐惧。

良久,邢阳才冷静下来,十分严肃地看着葛丹,“现在,你还相信世界上没有鬼吗?”

葛丹耸耸肩,“谁知道呢。”

“现在我们被困在这鬼屋里出不去,你打算咋办?”

“看这情形,无论是人为还是灵异现象,都是需要一定契机的,现在我们除了在这附近找出离开的关键,别无他法。”

“很好,接下来就是我的主场了。”邢阳十分骄傲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论理论,我可能辩不过你,但论起鬼怪,你可不一定有我厉害了。”

葛丹时不时关注一下呆坐一旁一言不发的梁极,漫不经心道:“怎么,你爸知道他儿子投身于玄学洪流中了吗?”

“啊——”

梁极惊呼一声,震得邢阳两耳嗡嗡。只见梁极双手抱头,神情恍惚。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艺术照进现实?有生之年我竟然能够触碰到二次元里的东西……”

葛丹忍无可忍,一人敲一下脑门,成功让两人闭上呱噪的嘴。

忽然间,客厅不知哪个角落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啪的一下,头顶的灯亮了,照着底下面面相觑的三人。

邢阳推了下梁极,“你不是说,电路缺乏维护不能用了嘛。”随后指了指上头的灯,“这灯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这里是鬼屋吗?那估计是鬼觉得我们怕黑,好心帮我们通通电。”

“呵!”

邢阳只觉梁极睁眼说瞎话的程度堪比葛丹。

葛丹将话题重新拉回正轨,“说吧,打算怎么做?”

邢阳此刻可谓是激情满满,“我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咱们先回房间把各自的背包带上,‘逃离鬼屋’支线剧情正式开始!”

葛丹无奈扶额,这家伙受鬼片和小说荼毒颇多,好好的一个小伙子愣生生变成一个咋咋呼呼的中二少年。

说干就干,三人脚步飞快地回各自房间收拾东西汇合。

说来也奇怪,目前只有客厅的电灯自动亮了起来,其他地方还需要依靠简朴的照明工具才能自如行动。

“接下来呢?”梁极问道。

“当然是找线索喽,一般这种剧情,要么是找到这鬼屋的由来,要么就是找到离开的关键道具,反正就是找些不合时宜奇奇怪怪的东西就对了。”

说到这,邢阳像是想到了什么,急忙忙跑到后院厨房,其余两人紧随其后。

大概后厨与前厅用的是同一条线路,厨房内也是一片灯火通明。

邢阳目标明确地掀开蒸笼,明明昨天是又白又软的馒头,一夜之间全部发霉发黑,无一幸免。

梁极看见邢阳盯着一笼坏馒头在发呆,好奇问道:“怎么了,这笼烂馒头有什么特别的吗?”

“奇了怪了,昨天不是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换了个样儿,这样让人怎么下口?”

“不是吧……”梁极一言难尽,“为什么要吃发霉馒头?”

“你不知道,昨天我就是啃了一口馒头丢掉了之后才得到的纸条。”

梁极一脸震惊:原来从昨天开始就有问题了?怎么没有一个人提醒他一下?

震惊归震惊,梁极思索片刻,说出自己的猜测,“会不会跟某些小说的设定一样,一样东西只能提供一次线索,你说的馒头烂了可能跟这个有关。”

“对吼,我怎么忘了还可以套小说套路这一招!”邢阳后知后觉地拍了拍脑袋,朝葛丹伸手。

“什么?”

“被你收走的纸条呢?”

“烧了。”

“烧……你怎么能把纸条烧了?那可是线索啊!”

葛丹不在意地摆摆手,“内容不多,用脑子记起来就好。”

邢阳嘴角抽了抽,视线在厨房内巡视,最终停留在灶台上,他迅速窜过去,“这块猪肉会不会也是线索?”

葛丹点点头,“有可能。”

邢阳撸了撸袖子,举起菜刀往未完全割裂开的四分之一处下手,猪肉彻底一分为二。

他鼻子动了动,空气中似乎多了一股难闻的气味,正四下张望,听得梁极惊呼一声,手指狂点猪肉,“邢阳,肉……虫子……”

低头一看,案板上的猪肉顷刻间化为密密麻麻的蛆虫,每一只都圆滚滚白胖胖,邢阳站得最近,受到的冲击最大,他捂着嘴,风风火火冲到外边。

葛丹无时不刻在感慨,好歹老爸是刑警,怎么作为儿子的连蛆虫都接受不了。

异象已出,线索应该就在里面。葛丹就近抽了双筷子,在一整堆蛆虫中来回划拉,虫子蛄蛹得更欢快了。

这回轮到梁极,他忍不住干呕一声,冲出厨房与邢阳作伴去了。

葛丹细细检查蛆虫涌动的每一个角落,却没有发现纸条的踪迹。

“奇怪,没有吗?”

她想起大红头纱的出现方式,掏出打火机,拨出一小堆蛆虫一点,火苗升腾而起,不一会儿烤肉香四溢。

邢阳刚吐完,闻到香味时还在纳闷,结果进来看到这场景,又出去了。

待蛆虫烧成黢黑的肉渣,葛丹拨了拨还是没有发现。丝丝缕缕的肉香还萦绕在周身,脑海中的念头一闪而过,视线重新落在面前的蛆虫上,一股恶寒升起。

让她吃蛆,还不如直接困死在这里。

还好,终究没走到这一步。葛丹发现有些蛆虫掉落在灶台下,东南西北四处乱爬,看似无规律可循,实际上每只虫子的定位都非常明确。

葛丹蹲着看了一会儿,三个大字显现在眼前:离娘肉。

“哇——”

“鬼啊——”

厨房外惨叫声此起彼伏,葛丹急忙跑出去,两个身影齐刷刷地躲到她身后。定睛一看,饶是葛丹这样气定神闲的人也禁不住心脏乱蹦。

一个穿着大红中式嫁衣的女人从天而降,悬挂在厨房门梁上,一双红色的绣花鞋就在几人的面前左右摇晃。

葛丹做了几组深呼吸定定神,大着胆子去触碰那双精美的绣花鞋,怪异的触感诱使她继续往上摩挲。

这手感,怎么都不像有弹性的肌肤,反倒像是一种细腻的……布料?

“装神弄鬼!”

葛丹抓住女人脚踝用力一扯,黑影重重摔到地上,掀起一阵微风。邢阳手忙脚乱地把梁极推了出去,随即猫到炉灶旁缩成一团。

良久,门口的两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邢阳放下捂住双耳的手,稍稍抬起头一张似哭似笑的脸贴了上来。

“妈呀!”

邢阳一屁股坐到地上,放大的瞳孔在看到葛丹的瞬间回归正常,他缓冲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用力推了把葛丹。

“很好玩吗!差点没把我吓死!”

葛丹从梁极的怀里直起身,漫不经心道:“谁知道你这么不经吓……呐,给你个好东西。”

“什么东……”

邢阳转过身,一袭红嫁衣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映入眼帘。他膝盖一软,赶在跪倒前伸手掐住葛丹的脖子。

“王、八、蛋!要死啊你!信不信我弄死你——”

邢阳得手后拼命摇着葛丹的项上人头,葛丹也十分配合地翻白眼外加吐舌头,梁极顺势卡在两人中间拦了拦,尽管看起来十分敷衍。

紧张的氛围一扫而空,葛丹无奈道:“不是我故意要吓你,你仔细看看这东西。”

邢阳的注意力转移到葛丹手中抓着的东西,“这就是吊门口吓人的那玩意儿?”

葛丹应了声,得到肯定的邢阳长长地松了口气。

这是一个足以以假乱真的布人偶,身量与寻常女性差不多,重量相当于一个低年级的小学生。

“这布偶做得还挺精致,应该耗了很长时间才对,怎么还专门搞得邋里邋遢的?”

布偶本该黑白分明的眼睛雾蒙蒙的,小巧的鼻子一片通红,它的右颊上印着好几个淡淡的唇痕,左颊看着一团黢黑,像是抹了什么灰上去,邢阳尝试拍了拍,没拍掉。

翻过身,布偶的后背灰一片湿一片,臀部处还有一个明显的巴掌印。邢阳的视线好似捕捉到什么,将布偶侧身对着自己。

“这布偶肚子怎么是鼓的?里面不会是藏有什么东西吧?”

邢阳伸手摁了摁,原本鼓起的腹部变得平坦许多,哗啦啦声响起,伴随着一股腥臭味。低头一看,三人所站的位置逐渐被鲜血浸染。

厨房的灯光开始闪烁不停,滋滋电流沿着线路正快速向三人靠近。布偶头颅一歪,脸上似哭似笑的表情愈发渗人。

“跑!”

葛丹大喝一声,三人夺门而出,布偶仰天大笑,而后消失在原地,仅剩悲戚的痛哭。

邢阳一边跑一边拉开背包拉链,在里面快速翻找着。

经过某间房屋时,邢阳闪身入内,梁极长臂一伸,将落后的葛丹捞进房间。邢阳抬手一拍,往门楣上贴了什么东西后迅速关门。

“靠!这个门怎么是松的?”

“不知道,我休息的时候已经是这样了,估计是年久失修。”

手忙脚乱间,一长条状物品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顺利落入葛丹怀中,是一把缩小版桃木剑。

邢阳自己则握着一把金钱剑,视死如归地盯着门外动静。

“你不要告诉我你背包里装的全是这些东西。”

“恭喜你回答正确,那把桃木剑送你了。”

葛丹额角抽了抽,转手就把桃木剑丢给梁极,梁极有些不知所措,“邢阳,这桃木剑有用吗?”

“不知道,第一次派上用场,等会儿试试看。”

言语间,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渗透进来,在月光的照耀下,一道悬浮的黑影停留在走廊上,门板开始嘎吱作响。

咔的一声,门板崩出一道裂缝,下一刻,门页整个飞了起来,直接砸中站位最里的梁极。骤遭重击的梁极狠狠地撞到墙上,一时半会起不来身。

“受死吧——”

邢阳手握金钱剑,不管不顾地冲了出去,准备与那布偶决一死战,

不知是恐吓管用还是道具真起了作用,屋外走廊的异象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连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也瞬间消散。

葛丹心头记挂着行事鲁莽的邢阳,打算拉着梁极跟上去,却在扶起门板时发现,原本应该躺在地上的梁极不见了……

痛!

浑身的疼痛让梁极一度认为自己被砸成纸片人,躺在地板上缓冲了一会儿,抬手拍了拍地面。

“邢阳……葛丹……帮个忙抬一下,我起不来……”

周围一片寂静,梁极又唤了几声,没有一个人答应他。

梁极苦笑一声,“邢阳,你不会这么记仇吧,刚刚在厨房吓了你,你现在就要联合葛丹一起来折腾我吗?”

还是没有人过来搭把手,梁极轻叹一声,试着动了动身子,双手撑地的那一瞬间,背上压着的门板顿时四分五裂。

梁极愣了愣,缓缓起身,一张纸片轻飘飘地从背上滑落。他俯身拾起,是巴掌大小的纸片人,五官四肢俱全,细节处十分精致。

梁极正了正眼镜,抬头想询问同伴,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房间内除了他以外别无他人。

探头往屋外走廊左右望了望,连个人影都没有。

“葛丹——邢阳——”

声音扩散到各个角落,仍得不到回应,梁极有些纳闷:这两个人怎么追个布偶手脚都这么快,也不提前知会一声。

太阳穴突然一阵刺痛,梁极眉头微蹙,脑海中的画面如走马灯般快速闪过——

房间内一群身穿小巧礼服的女性在左右推攘、相互调笑着,紧闭的房门开始一下一下地振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外推挤着。

一声巨响过后,连门带锁一起砸向人群,其中一个女孩躲避不及被砸中,却碍于好友在侧,只能默默捂着手臂,强忍着眼眶中将落未落的泪珠。

梁极揉了揉太阳穴,疑惑浮上心头:刚刚的片段是属于布偶的吗?还是说……

他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纸片人,指腹掠过凹凸不平的痕迹时顿了顿。

梁极翻过纸片人,在纸衣若隐若现的遮挡中,看到了上面的字迹。

这件礼服真好看!虽然有点肉疼,但是为了朋友,一切都是值得的!

第一页的字迹十分工整,可以看出字迹主人激动的心情,文字不足以表达连表情都加上了。

第二页的笔触却十分用力,好几个字的落笔处均破了洞。

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事情发展它不该是这样的!我……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梁极惊觉这处鬼屋不止布偶一个诡异存在,他需要尽快找到同伴更新思路。

小心翼翼地迈过门槛,梁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找遍客厅和卧房,期间也有尝试过呼唤,答复他的只有自己的回声。

目前剩厨房那块儿还没有找,可一想到不久前在厨房被布偶接二连三的吓,心里有点发怵。

纠结了许久,梁极才下定决心过去碰碰运气,是鬼是人就看老天的了。

一路平安无事地抵达后院,远远望去,厨房的灯还亮着,其中没有任何影子,也没有任何的声音,梁极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还失望。

整个院落就这么大点,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总感觉有些发毛。

梁极抱着侥幸的心态打算重新回到刚刚离开的房间,说不定他俩也在同时找自己恰巧错过了呢。

转过身,一双绣花鞋在自己跟前迎风晃荡,且有越来越近的趋势。梁极惊呼出声,没敢抬头查看的他朝厨房的方向跑去。

如鼓擂的心脏不断催促着快些,要快些,再快一些。

抬起的脚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抓了一下,快速的冲劲迫使梁极在粗糙的地面上滑行了好长一段距离。

随着狞笑的出现,绣花鞋消失不见。梁极喘着粗气,瞪大双眸观望着四周,确保绣花鞋没有出现在任何地方后,才感知到身上的疼痛。

幸好是秋天,衣服穿得没那么单薄,梁极的裤子磨出两个小窟窿,露出里面稍稍破皮的膝盖,两只小臂却没有那么好的运气,袖子翻开后露出数道狰狞血痕,伤口边缘沾染着薄薄一层灰。

正好厨房门口立有一口水缸,梁极趔趄着过去,用清水粗略清理着伤口。随着涟漪荡开,梁极只觉大事不妙。

原本拿在手上的纸片人不翼而飞,仔细查看,它现在正安安静静地躺在缸底,随波摇曳。

梁极连忙伸手去捞,却没想到水缸如此之深,连缸底都碰不着。他四下寻找着趁手工具,一路找进厨房。

长条状的怕戳破,平板状的水中阻力太大,到最后梁极抄起锅边的长柄锅铲就开始打捞。

提心吊胆捞了大半天,才将纸片人完好无损地捞出水缸。

梁极惊奇发现,纸片人自带防水功能,在水里泡了有一会儿竟然还是干燥的,丝毫没有进水后的那种软趴趴触感。

生怕等会儿受到惊吓又把纸片人给扔了,梁极急忙拉开挎包拉链,准备将其放入暗格。

经过一番打捞之后,梁极的小臂湿漉漉的,血迹不见只剩发白的伤口,残留的水珠凝聚成股,不经意间滴落在纸片人的下腹位置。

“这、这是怎么了?”

纸片人发生变化,附着的纸衣开始自行剥落,融化成浆糊滴落。

梁极手忙脚乱地去接纸浆,“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会变成这样?”

直到纸片人脖子以下的位置变成一片空白,纸浆才停止滴落。

梁极总感觉那些纸浆不是滴落在地上,而是落在他脑子里形成阻塞无法思考。从三人分开到现在,面对突发事件,他一直处于被动的境地。

刚消停一会儿,纸片人又开始作妖,空白的躯体逐渐浮现青紫的痕迹,四肢不约而同各印上一只粗大的掌印,与纤细的手脚形成鲜明的对比。

梁极还来不及应对,后脑勺一股大力袭来,整个头颅猝不及防被摁到水缸里,动弹不得,嘈杂的声音如潮水般涌入双耳。

让开……放开我……救命……来人……

这是女性的嗓音,由一开始的强装淡定,逐步变得惊慌失措,到最后的尖叫和绝望。

交个朋友……开个玩笑嘛……不知好歹……摁住她……

男性的声音十分杂乱污浊,其间还混杂着令人恶心的哄笑声。

梁极在不断挣扎,口鼻处不断冒出大大小小的气泡,胸腔内窒息感强烈,他怕是坚持不了多久了……

一个活生生的人从自己眼皮底下消失还是有点诡异的,葛丹冲出房门查看情况,布偶和邢阳不知去向,四周静寂无声仿佛只剩她一人。

若隐若现的血腥味拂面而过,葛丹心中警铃大响,一张似哭似笑的脸从天而降,直接跟葛丹来了个近距离接触。

葛丹下意识后退几步,没成想被门槛绊倒,靠在墙边的门板受到召唤重新安装到门框中,纹丝合缝。

等门外的黑影消失,装好的房门却打不开了,哪怕上脚踹也纹丝不动,如同被施加了什么肉眼不可见的禁锢。

推了推另一面墙上的窗户也是同样,她这是被布偶强行困在这处小小天地。

葛丹盘腿坐下,思考着另外两人凭空消失以及布偶囚困她的目的。

思索良久,葛丹放下背包,从中取出白盖头和大红头纱。这两样是在房间里出现的物品,都跟婚嫁有关,但目前还不知道具体在提示什么。

葛丹指腹细细抚过白盖头上那只孤零零的鸟儿,在鸟类中,总是雄性相貌优于雌性的,因为要求偶,争夺□□的权利。

绣好的这只鸟儿羽毛颜色没有那么艳丽,应该是雌鸟鸯,那么雄鸟鸳为什么没有绣上去?

鸳鸯戏水寓意新婚夫妻琴瑟和鸣,偏偏象征喜庆的红盖头变成了白色……黑白为丧,难道是指男方出了什么事?又或者是女方?

葛丹将白盖头翻来覆去的看,刚刚的那些都是依靠扩散思维推测出来的,还是需要一些实际线索才能立得住脚。

她试探着将白盖头盖到自己头上,视野一片白色,没有什么特别的,抓下来环顾四周,环境也没有变化。

从背包中拿出备用水淋湿盖头一角,没有变化;从裤兜中掏出邢阳的打火机烘烤着盖头,没有变化。

索性,葛丹直接点燃了盖头,任由火蛇疯狂舔舐着,一点一点化为灰烬。

燃烧时产生的烟雾不断上升,葛丹盯了一会儿,终于发现端倪。原本恣意飘散的烟雾在虚空中凝聚成字,每次只停留三秒便会迅速消散——

究竟是谁的错,造成如此处境。

是我的丈夫吗?他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是我的孩子吗?稚子何辜。难道是我自己吗?原来……乖顺也是一种错吗?

我恨!恶果因我而起,却并非我造成,为什么只有我一人咽下,我不甘心!怎么能甘心!

地上满是灰烬,葛丹正消化着刚刚看到的文字内容。

看样子这里牵涉到的人数不只一个,结果必定是十分惨烈才会有这么强烈的恨意。

孩子……这里面除了男女双方,怎么还会有孩子的事?难道事发不是在结婚仪式上而是在时隔几年后?

急需紧要线索的葛丹拿起大红头纱,继续盖到头上,视线转换间暗纹涌动,意料之中看不到任何变化。

葛丹打算依照刚刚的流程从头来一遍,才掀起头纱一角,双肩骤然一沉,像是有什么东西向下压着她。

她面色一凝,抵抗着肩上的压制,那股莫名的力量有所感应,完全不喜葛丹的负隅顽抗。

葛丹只觉双膝一软,险些跪倒在地,她下意识撑在梳妆台上,咬牙坚持,尽管已是满头大汗,可膝盖弯曲的弧度越来越大,明显处于下风。

终于,葛丹气力耗尽,膝头狠狠砸向地面,刺痛深入骨髓,她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尝试着起身,奈何双腿如同灌了铅那般沉重,葛丹只好放弃。

抬手继续去掀头纱,在指尖即将触碰头纱之际,手腕一紧,被一股力道控制住,不得动弹。

女人低低的啜泣声萦绕耳畔,饱含无奈与委屈。葛丹无奈收手,忍不住吐槽,“大姐,你如果有什么委屈的话直接说出来不就好了,平白无故弄这么多麻烦事出来,很好玩吗?”

话音刚落,葛丹周身浮现一个血红的圆圈,正好将她包围起来,女人的啜泣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妇女略显呱噪的声音——

你别乱来,这是我们这边的习俗,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既然嫁给了我儿子就得遵守这边的习俗……

当初是合过生辰八字,但命格也不是那么的万中无一,需要在红烛台前跪上三个小时,我儿子的命格才不会被她压着……

什么封建不封建的,这也是为了他们好,难得结为夫妻,难道我还能盼着他俩过得不好吗?就这样继续跪着……

前面的布偶飞行速度极快,邢阳一开始借着不要命的劲头使劲冲,体力有所下降,在偌大的院落中七拐八拐后还是把布偶给追丢了。

他撑着膝盖原地喘气,胡乱抹去额头的汗水,待气息平稳后回头看了看,空无一人。

“好家伙,敢情就我一个不要命的出来了,你们也忒不讲义气了点,亏我还给了把桃木剑抵着。”

邢阳一边吐槽着自己的同伴一边原路返回,在即将离开最后一条走廊时,拐角处突现木偶人。

“我去!什么东西?”

面前的木偶五官四肢雕刻得极为精细,若是披上常人穿的衣服行动起来,怕是能够以假乱真。

“来个活布偶还不够,又蹦出来个活木偶,不带你们这么玩的啊!”

邢阳转身就跑,没想到身后的走廊也有木偶,他吓得扭头查看,原来的木偶早已原地消失,看样子是同一个。

只见木偶三步并作两步凑到跟前,手掌朝上做出一个讨要的姿势。

邢阳不解地挠挠头,“你……该不会是在跟我要东西吧?”

木偶保持着姿势一动不动,邢阳试探性地问道:“你是要……衣服?”

木偶没有动弹,邢阳绕着他转了一圈,这木偶前面看着还没什么,后面简直惨不忍睹。

后脑勺和后颈处叠加着许多掌印,凑近一看都是接近手指的那半个掌印。整个后背横七竖八都是细长的红痕,类似于电线还是其他什么东西遗留上去的。两个膝盖窝和小腿肚分别有轻重不一的脚印。

邢阳有些纳闷,“哥们儿,你这是被人霸凌致死吗?”

话音未落,邢阳脑海中突然闪过那布偶身上的各种痕迹,一下子就串联起来。

“该不会,你是那嫁衣布偶的新郎吧?你俩身上都有这些乱七八糟的痕迹,难不成,结婚的时候你们遇到什么不测吗?还是在结婚后仇家上门?”

邢阳摇摇头,立即否定了最后一个猜测,婚后出的事那布偶不可能还穿着嫁衣。

“我得回去跟他们说说。”

转回原先的走廊,木偶又闪现到邢阳跟前,拦住去路,依旧是讨要的姿势。

“不是,你拦着我干嘛,你又不开口说话我怎么知道你……”

邢阳小小扇了下自己这张比大脑反应还快的嘴巴,木偶会动已经够吓人的了,要是还能口吐人言,他怕是得直接昏倒。

木偶嘴巴的位置咔啦一声,滑出一个缺口,一字一顿道:“烟……”

“妈呀!”邢阳连连退后好几步,紧握金钱剑对准木偶人,“我只是那么一说,你用不着身体力行给我看吧?”

“烟……”

“什么?”

“烟……”

距离有点远,再加上木偶人发出的声音异常嘶哑,邢阳只得靠近分辨。

“你说你要啥?”

“烟……”

邢阳一脸古怪,“你要烟?你这样也能抽烟……什么烟?”

“喜烟……”

看出木偶人没有太大的威胁,邢阳摆摆手绕过他,拐到另外一条走廊上,木偶人再次闪现。

邢阳有些抓狂,“大哥,我不抽烟,你让我上哪儿给你找烟去啊!”

“钱……”

“啥?”

“钱……喜钱……”

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邢阳随便抽了几张钞票放到木偶人掌心,抬腿正要走,木偶人贴身阻拦。

“……”邢阳沉默地看了眼木偶人,再看看手中的钱包。

这是嫌钱少的意思吗?他一没结婚,二也没参加过朋友婚礼,所以到底要给多少?

邢阳收回之前的钞票,重新放了三张红色毛爷爷上去,木偶人还是没有动弹。

“不是,做人……不对,做鬼也要懂得见好就收,不能贪得无厌知道吗?三张还不够,整的我就带这么多了。”

咔的一声,木偶人头颅一歪,原本固定的五官竟然诡异地扭曲成一个渗人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一个眨眼的功夫,木偶人凭空消失,邢阳才敢松气儿,“有钱能使鬼推磨还是有一定实践性的。”

再过一个拐角就可以跟房间里的二人汇合了,邢阳不禁加快脚步,差不多还有五米的距离,一道阴影从天而降,覆盖住邢阳投射在地上的影子。

“怎么……回事……”

邢阳只觉身有千斤重,好似一座大山压在他身上,令人难以呼吸。

后脑勺突然挨了一下,嘈杂的起哄声由四面八方而来——

走啊,怎么不走了……

才五百米的距离,我们的新郎官不会连这点路都走不了吧……

后脑勺又挨了一下,邢阳知道这是刚刚那个木偶人搞得鬼,现下受制于鬼,他咬牙切齿地挪动脚步。

好不容易挪出一个脚位,邢阳晃了晃身子,试图将诡异的重量甩掉,结果小腿肚被踹了——

这可不能晃啊,要不小心把人给晃下来,可是不太吉利哦,更何况弟妹身子重……

走稳一点哦新郎官,兄弟们可是在这儿给你加油打气呢,争点气,胜利就在前方……

短短的五米,邢阳走得十分漫长,期间还需要忍受变相的体罚和阴阳怪气的言语。

时间一到,葛丹身体一轻,第一时间就是把头纱从自己头上扯下来,房间内还是只有她一人。

膝盖酥麻难耐,葛丹席地而坐,将头纱点燃,目不转睛地盯着上方飘起的烟雾,字体果然再次显现——

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我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单单是想想就觉得很开心。

只不过,他想要在老家办婚礼,爸妈一开始是不同意的,怕老家的婚俗伤到我的孩子,为什么婚俗会伤人呢?

线索指向非常明显,如果能顺利与其他两人汇合的话,离真相大白也就不远了。

葛丹走到房门口,不久前还固若金汤的门板现在一拉就开,看来那布偶已经解除了这间房的禁锢。

“救命……救……”

含糊的呼救声打破此刻的寂静,葛丹仔细辨认,那声音像是从后厨传来的。

葛丹闻声奔去,远远便瞧见有一个人在水缸前扑腾,身上的服饰赫然就是梁极来时的那套。

“咳咳……”

得人解救的梁极面色发紫,已有呛水的迹象,上半身完全被水浸湿。葛丹拍打其后背帮忙排水,从他的挎包中取出替换的衣物。

“……葛丹,原来是你来了。”

“嗯,邢阳呢?”

“邢阳不是跟你在一起的吗?”

葛丹眉头微皱,发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没有,事实上,你是在我眼皮底下消失的,去追那布偶的邢阳后边也没有回来。”

“什么……那布偶为什么要强制把我们分开?”

葛丹沉默不语,视线粗略扫过水缸,发现遗落在一旁的纸片人。

“哪里来的纸片人?”

梁极一下子离得远远的,“这东西太邪门了,一沾到水就开始不对劲,我差点被她摁死在水缸里。”

嫁衣布偶……纸片人……看样子,邢阳那边也是遇到新情况了。

脸颊传来温热的触感,葛丹瞪大双眼,连忙拉开自己与梁极之间的距离。

“你在干嘛?”

“我没干什么呀?”

“你刚刚亲了我……”葛丹捂住脸,一脸的莫名其妙。

“我没有。”

“你确定?你刚刚离我那么近是想做什么?”

“真没有!”梁极脸色由白转红,“你是不是神经过度紧张出现错觉了?”

葛丹半信半疑的态度,使得梁极处于抓狂边缘。

喔噢噢——

突如其来的公鸡啼晓,两人均是一愣,齐齐抬头望天空。

“我记得……这个天一开始不是这样的吧?”梁极呢喃道。

此时的天色呈现鱼肚白,是黎明将至的前兆。

“这样是不是说明我们快要离开这里了?”

葛丹听出了梁极话语中蕴含的希望,正想回答,鼻子却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梁极努力嗅了嗅,沉思道:“有是有……这个味道我好像在哪里有闻到过……”

空中发出细微的声响,一张张黄白的纸片凭空出现,纷纷扬扬落在这方寸之地。

梁极扶了扶眼镜,辨认出物品后脸色变得难看起来,“这是丧葬用的纸钱。”

飘落的纸钱或在屋顶,或在水面,或在空旷的地面上,还有几张落在葛丹肩头。她捻起纸钱,还未凑到眼前细看,纸钱骤起明火。

葛丹一惊,急忙甩手,身上的其他纸钱通通化作一团火焰,灼烧着葛丹身上的衣物。

梁极见状一时慌了神,顺手抄起廊边的扫把奋力拍打着周身起火的葛丹。葛丹顺势躺倒在地来回滚动,火焰依旧熊熊燃烧。

“水!”

葛丹的轻喝提醒了梁极,一泼水下去,火焰终于熄灭。

葛丹的外套烂得不像样,检查了一下裸露的肌肤,所幸没有任何烧伤。她胡乱抹着残留的水渍,反而把脸弄得脏兮兮。

“葛丹,你的脸……”

“我的脸怎么了?”

梁极上前阻止葛丹继续抹脸的举动,只见葛丹黑乎乎的双颊显现出扭曲的字体,他不断变换角度,上手抹擦,好不容易才辨认出两个字——扒灰。

与此同时,葛丹也有新发现。梁极扔在一边的扫把上出现一张红囍字。她伸手够了够,撕下囍字。

“是提示吗?”

葛丹点点头,将其焚烧,灰烬落入地面的积水中,化作一摊墨色,随着寒风的吹拂,逐渐形成几个字——扫地出门。

“我怎么感觉越来越不对劲,葛丹,我们需要抓紧时间寻找邢阳,连纸钱这种东西都出现了。”

两人在院落中四处奔走,兜兜转转间又来到一开始分散他们三人的房间,房门保持洞开的状态,门楣的左右原本空无一物,此刻贴着一黄一白两张联子——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不知为何,葛丹本能对这些压迫女性的字眼十分抵触,毫不犹豫上前撕毁联子。

啪!

葛丹捂着自己的屁股迅速转身,“你打我干什么?”

梁极一脸懵,“我没有打你。”

葛丹起了警惕之心,“你很奇怪,从刚才起就在对我动手动脚,事后还不承认。”

梁极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真没有对你做奇奇怪怪的事情。”

“这里除了你没有别人,你不会想说是我神经紧张出现幻觉了吧?”

梁极一时语结,“这话都被你说了,我要是再说一遍你估计也是不相信的。”

葛丹点点头,“你……真的是梁极吗?”

“我真的是梁极,给你看,桃木剑我还有带在身上呢。”

梁极拉开挎包拉链,露出桃木剑以求自证,可葛丹脸上的怀疑还是没有消退。就在他快要无计可施时,视线落在葛丹身后,眼眸一亮。

“邢阳,你终于出现了,快过来,葛丹现在怀疑我不是我。”

葛丹没有如梁极所愿,双眸依旧紧盯面前的梁极。

“葛丹,你俩这是咋了?”

右肩一沉,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葛丹有些疑惑:难道真的是她疑心太重?

侧过身,一股粉末扑面而来,辛辣的刺激感充斥着口鼻,刺痛迫使葛丹紧闭双眼。只觉被人兜头套住,身子一悬空,身下人脚步飞快地跑起来……

好不容易走到房门口,邢阳精疲力尽地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呼吸着,身上的秋衣已被汗水湿透。

这比健身房的器材还要暴汗!

抬手抹了抹脖子上的汗水,眼睛一花,木偶人骤然出现。

“我……”邢阳一口气险些没上来,他缓了缓,无力道:“大哥,我累了,不带你这么折腾人的。”

木偶人头颅歪了歪,啪的一下,甩出一张卡片。

邢阳有些摸不着头脑,拾起卡片,上面写满密密麻麻的文字——

婚期已经定下来了,我真的太高兴了,可以把我爱的人娶回家,我要带她回老家,去看看我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爸妈真的是做事太欠缺考虑了,怎么能把所有亲戚朋友都请过来,之前也没怎么来往,一个招待不好可怎么收场……

“在看什么?”

手中卡片被人夺走,邢阳抬头一看,葛丹正认真地看着那张小卡。

“你不知道,我前边刚追完布偶,后边又来了个木偶,你们不在的时候我被搞得老惨老惨了……这个可能是给我的酬劳吧。”

邢阳左右看了看,“诶?木偶呢?”

“什么木偶?”

“你来的时候没有看到一个木偶人吗?就站在你现在的位置上。”

葛丹摇摇头,“我来的时候只看见你一个人坐在地上。”

邢阳万般不解,葛丹幽幽发问:“话说,游戏已经过去两分钟了,你不打算继续吗?”

“什么游戏?”

“卡片上不是有写吗?”

邢阳一把抢过卡片,原本的文字内容更新成游戏规则——

找新娘,限时六分钟,找不到新娘将接受惩罚。

卡片上的数字倒计时从180变为179、177……

邢阳两眼一黑,原地跳脚,“不是,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等到现在才提醒我?”

葛丹双手一摊,“我哪里知道你拿着卡片不认真看字的。”

时间紧迫,邢阳顾不上吐槽,开始满院子找人,大到衣柜,小到抽屉,他都没有放过。

在邢阳又一次趴到床底下寻找时,葛丹发出疑问,“你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找人?”

“谁跟你说我在找人,不是找的嫁衣布偶吗?”

葛丹双手环胸,目光幽深地看着邢阳汗湿的后背,轻声道:“谁说……‘新娘’就是嫁衣布偶?”

邢阳浑身寒毛竖起,快速起身,死死地盯着葛丹,“你不对劲!”

葛丹的唇角缓缓上扬。

“梁极呢?你不是应该跟梁极在一块儿的吗?梁极去哪儿了?”

“时……间……到。”

葛丹的唇角夸张地咧到太阳穴,身形一阵扭曲,邢阳清楚地看到对方关节处显现独属木偶的肢节。

“你……”邢阳心里源源不断地发凉。

木偶嘴巴处的滑片咔啦一声,吐出毫无感情的字眼,“接受……惩罚。”

微风平地而起,前院的杂草开始摇摆不止,空中下起黄白纸钱,将地上的鹅卵石通通覆盖。

摇摆的杂草瞬间静止,三秒后,如同变异一般朝一个方向无限衍生,目标正是呆在走廊的邢阳。

“我的妈……”邢阳脸色煞白,几乎是拔腿就跑,刚迈出几步,手脚均被杂草追上缠绕,捆起来活脱脱像个粽子。

杂草吊着邢阳来到客厅门前的两根木头前,将其绑上,下一刻草鞭毫不留情地伺候到邢阳背上。

邢阳算是变相知道这两根光秃秃的木头是干什么用的了,就是……这草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一条,打起人来却是钻心的疼,疼得足以令人发昏。

皮肉被鞭打的声音异常清脆,寒风拂过,周身哈哈大笑声顿起,似是幸灾乐祸,又似酣畅淋漓,哪怕到昏迷前的最后一刻也未曾停歇。

完整的四十八小时过去了,房间内,那对龙凤红烛已燃烧到尽头,随着最后一股烛泪溢出。

天地失色,风云变幻,大地开始剧烈的晃动。日月共存,晴雨齐出,周遭的一切景象被复古的暖黄色调所侵蚀,直至包裹住整个院落……

身穿中式嫁衣的女人坐在饭桌前,看着妇女手持双箸,将桌上的菜肴一样一样夹到自己面前的饭碗里,女人笑着问:“妈,这是吃的什么饭呀?”

妇女夹菜的动作顿了顿,唇瓣轻颤,缓缓吐出几个字,“分家饭。”

女人上扬的嘴角缓缓向下,有些哽咽地埋头进食,不过一会儿,双眸已是通红一片。

坐在床榻上等待迎亲时,身边穿着精致礼服的伴娘们欢声笑语,琢磨着等会儿如何刁难接亲的人。

其中一人作为新娘的好友,不断东拉西扯着一些琐碎小事,倒是排解掉新娘心中抑郁的伤离之意。

门外嘈杂声起,接亲的队伍来了,门板突发出一声巨响,伴娘们还来不及反应,连门带锁齐飞,伴娘们被吓得四下逃窜,新娘好友不慎被砸中。

新娘顾不得涌进来的那帮人,面露担忧地询问好友。好友似在忍痛,沉默摇摇头,强扯出一抹微笑看得新娘心疼不已,有些不满地看向来人。

新郎感到十分抱歉,身后的众多伴郎恍若未觉,依旧哄闹着走各种莫名其妙的流程。

临出门,新娘母亲需要将新郎带来的肉一分为二,寓意离娘肉,新嫁娘是娘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新娘抬脚迈出门槛,后背有轻拍的触感,回过头,只见父亲手持贴着双喜的扫把,跟随着新娘的脚步不断拍打其后背。

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扫地出门。话音刚落,新娘的手中被塞了一个馒头,周围的亲戚们七嘴八舌地指导着新娘如何走流程。

新娘突然有些反感,身边的亲戚催促时不断用严厉的眼神示意着,视线下意识掠过双亲,见双亲点头。

新娘只得依言咬下一口馒头,头也不回地将馒头扔回门槛内,再乖顺地被新郎牵走。

“馒头一扔,从此不吃娘家饭!”

上了婚车,母亲被簇拥着端来一盆水一滴不剩地浇到车上,水珠下坠间视线逐渐模糊。

人群中又有人喊了一句:嫁女了!泼水了!

此时此刻,亲戚们欢天喜地的氛围与嫁女人家低沉的气压形成强烈的对比。

接亲队伍启程,路途虽长但胜在顺利。大约距离目的地五百米的位置,新郎的车子被人拦下,拦车的人正是其父母邀请来的一众亲朋好友。

个个伸手讨要喜烟喜钱,嬉戏打闹间要求新郎肩驮新娘,步行到家。

新郎顾及面子苦笑照做,驮新娘步行期间,不是因为走路不稳被打后脑勺,就是步伐太慢被踹,新郎都一一忍下。

终于到了新郎家,正式开席,各方人士纷纷入座,新郎新娘敬酒。

只因一句祖上习俗,新娘遭遇了男性亲戚的强吻和打屁股,美其名曰:沾染新妇喜气,三年不生病。

新郎正想发火,被父母拦下,邀请来的朋友见状纷纷阻拦并上下其手,力道丝毫不减。

在此之前,男方互相通过气,新娘怀孕不能闹太过,于是大部分的肢体接触都由新郎承受。

敬酒结束,新娘不防,被男方宾客撒胡椒粉迷了眼,一件西装外套包裹后藏于某个角落,也算是变相地闹了洞房。

略显醉酒的新郎自是找寻不到,被伴郎硬是灌了几轮酒,而后绑在柱子上任由人鞭打。

新郎连连讨饶,就连新郎的母亲也出来好言相劝,待一众人收手后,宴席照常。

伴郎伴娘同坐一桌,推杯换盏间心思各异。见到了新婚夫妇闹喜的场面,新娘好友有些不放心,打算离席查看。

偏偏身侧的伴郎手不稳,将酒水尽数倒在好友胸前,只好先向新郎家借用房间更换衣物。

不曾想更衣时数位伴郎闯入,借着屋外酒席人声鼎沸,进行凌辱□□,待婚宴结束后掩人耳目将人带走。

结婚翌日传来噩耗,伴娘于家中身死,新郎于睡塌上身亡,新娘守寡。

官司纠缠一月后,新郎所在村子遭遇大火,一夜之间化为废墟……

耳边噼啪作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烟味,呼吸间胸腔一阵灼热,仿佛要燃烧起来。

邢阳从昏迷中苏醒,入目尽是一片通红,弹射起身,发觉身处火海之中,火势猛烈。

他摇了摇身侧躺着的两个同伴,赶在建筑坍塌前逃离火场。

狼狈不堪的三人在安全地带默默注视着,嫁衣布偶、纸片人和木偶人在高温扭曲间,与这漫天浓烟一齐消散于天地间,再无痕迹。

“这就是你们要让我们看到的真相吗?”邢阳怔怔自语。

梁极神情凝重,“为什么当今社会还会出现这种悲剧?”

葛丹神情淡淡,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我们在光鲜亮丽的城市生活得太久,久到看不见这些腌臜的东西。”

邢阳扭头问道:“她的官司……打赢了吗?”

葛丹嗤笑一声,“这场大火还回答不了你的问题吗?”

回到城市后,邢阳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戒掉了以前最爱的各类恐怖片和惊悚小说,转战民俗学。

还创办了一个专门去穷乡僻野进行民风开化的社会组织,时不时进行一次团建,虽然收效甚微。

某天,邢阳的父亲瞥了眼正努力练习格斗术的儿子,向葛丹表达了自己的不解,却收获了一个意味深长的摇头。

“邢叔,随他去吧,邢阳现在做的与您一直以来做的,殊途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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