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洄游 > 第28章 第28章 主母的灵位

洄游 第28章 第28章 主母的灵位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7-13 10:04:55 来源:文学城

江予没有睡着。

他躺在黑暗里,闭着眼睛,但意识醒着。窗外的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屋里铺了一层薄薄的白。他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很轻,在这个安静的夜晚里像是唯一的声响。

他没有在想什么特别的事——只是躺了很久,还是睡不着,脑子里像是有水在流,不湍急,但也不停。各种碎片浮上来又沉下去:江涛送来的那包纸、手心上的痂、白天在运输会议上江林看他的那一眼、那封被拆开过的信。

然后他想到了母亲。

不是刻意去想的——这个念头是自己浮上来的,像一片叶子从水底升起来,到了水面就不再动了。他躺在那里,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黑暗,脑子里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一张女人的脸,但他记不清了。他已经十五年没有见过她了。他甚至不确定自己记忆里的那张脸是真的还是后来想象出来的。

他躺了一会儿,然后坐了起来。

动作很轻,被子从身上滑落,没有发出声音。他在床沿上坐了片刻,等眼睛适应了黑暗,然后站起来,摸到搭在椅背上的外衣,披上。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板上,停了一下。外面没有任何声音。整座宅子都睡了。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夜里的院子比白天大。

不是真的变大了——是光线改变了距离感。月光下的一切都像是被拉远了,老槐树的影子铺在地上,从树根延伸到屋檐下,像一滩深色的水。回廊的柱子立在阴影里,一排一排的,看过去像是一个一个站着的人。

江予站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不是因为害怕被人发现,是一种说不清的迟疑。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刚才只是想出来走走,没有想好去哪里。

然后他的脚带着他往一个方向走了。

不是西院门口,不是前厅的方向,是另一个方向——他白天在老陈的带领下走过一次,但没有走完全程的路。

祠堂在宅子的东北角。

他白天留意过那个位置——从西院过去要走一段不短的路,穿过两道月亮门、一条回廊、一片空地。他白天没有刻意记住路线,但他的脚现在像是认得路,带着他在回廊里左拐右拐,穿过一道门,又穿过一道门。

夜晚的江宅没有人走动。那些白天紧闭的门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门环上积着灰。他路过账房的时候,看到门上的锁是新换的——铁锁,比之前那把大一号。他没有停下来看,继续往前走。

祠堂到了。

一扇木门,门上的漆已经斑驳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门没有上锁——铜环挂在门环座上,没有扣死。他站在门前,伸手推了一下。

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股陈旧的气味从里面涌出来——香灰、木头、积尘,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闷了很久的味道。祠堂里很暗,只有最深处点着一盏长明灯,光很弱,像一个模糊的橘色小点浮在黑暗里。

他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进去。

然后他跨过了门槛。

祠堂比他想象的要小。两排灵位从门口一直排到最深处,木头的颜色深浅不一,有些是深褐色,有些是浅黄色,新旧程度不一样。越往里的年代越久,牌位上的字被时间磨得有些模糊了。

他的目光从那些灵位上一排一排地扫过去——江氏历代先祖的名字,他不认识,也没有任何感觉。他继续往里走,走到最后一排,在角落里看到了三个字。

赵氏。

灵位很小,比旁边那些要窄一些,颜色也浅一些,像是一块还没完全上好的木头就被放在了这里。上面的字刻得不是很深,笔画有些细,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太清楚。但那就是她的名字——赵氏,他的母亲,在这座宅子里最后的痕迹。

他在那个灵位面前站住了。

没有跪下。没有上香。他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那三个字。

长明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那三个字的影子投在木头后面的墙上,微微地晃动着。整个祠堂安静极了,安静到他甚至能听到灯油在灯芯里被吸上去的声音。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很轻,从门外传来,一下一下的,踩在石板地上,不急不慢。

他回过头。

祠堂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大了——他进来的时候没有把门关上,门半掩着,现在被一只手推开了。一个人站在门口,背对着外面的月光,脸上是暗的,看不清表情。

但不用看清他也知道是谁。

江林。

他的父亲站在门口,一只手搭在门板上,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袍,像是从床上起来,披了一件外衣就出来了。他没有走进去,就站在门口,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平,不高不低,像是早就知道会在这里看到江予一样:

"来了。"

只有两个字。

江予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看着门口的那个人。

江林没有走进来,也没有叫他出去。他站在门口,目光从江予身上移开,扫了一眼祠堂里面,然后落在那盏长明灯上,停了一下,又收回来。

"白天来过?"

"没有。"

江林点了一下头,像是猜到了这个回答。

他沉默了一会儿。祠堂里又安静了下来,长明灯的光在两个人之间微微地跳动着。

然后江林往里面走了一步。不是走进来,是跨过门槛,在门内站定,手没有离开门板。他的脸从背光中被拉出一半的轮廓——颧骨很高,眉毛下面是一团阴影,看不清眼睛。

"在府里还习惯?"

"还好。"

"吃的用的,缺什么跟管家说。"

"不缺什么。"

对话很短,每一句之间都隔着一段沉默。江林的每一句话都不带任何多余的东西——不是关心,不是刁难,像是在履行一个程序,问完了就放下了。

江予忽然想——这个人是不是也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十五年没见的儿子,站在祠堂里看他母亲的灵位,说什么都不对。所以他就挑最安全的话说,问了就完了,不多说一句。

但这只是他的猜测。他说不准。他从来都说不上任何关于这个人的事。

江林的目光从江予身上移开,落在了赵氏的灵位上。

那个目光停留的时间比之前长一些。大约几个呼吸的时间,他的目光停在那块窄小的木牌上,看着上面刻的那两个字,没有动。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和之前一样,什么也看不出来。

然后他开口了:

"你母亲走得早。"

语气平常,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和他没什么关系了。

江予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等着——他自己也不知道在等什么。等江林多说一句?等他说出那句"你母亲走得早"后面藏着的东西?但他自己也不知道那后面有什么。

江林没有再多说。他又看了那灵位一眼,然后把目光收了回来,落在了江予身上。那种目光和白天在运输会议上的一样——审视的、不冷不热的,像是在衡量一件东西的重量。

"早点回屋歇着。"

江予没有动。他站在那里,看着面前的这个他应该叫父亲的人。他想说什么——不是想问什么具体的事,只是想开口说点什么。但他张了一下嘴,又合上了。

他点了点头。

他侧过身,从江林身边走了过去,跨出门槛。他走了两步,身后传来江林的声音——

"在江家,靠本事说话。"

语气还是那样平。不是鼓励,不是威胁,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但在这个安静的夜晚,这句话像是被祠堂的回声拉长了一些,在黑暗里飘了一瞬才落下来。

江予站了一下,没有回头。

"记住了。"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他的脚步声在回廊里响了几声就变小了,被夜晚吞掉了。

祠堂里只剩下江林一个人。他站在赵氏的灵位面前,低头看着那两个字,站了很久。长明灯的光在他脸上晃着,忽明忽暗。他的表情在光影里看不清楚——也许根本没有表情。

然后他伸出手,用指腹在灵位的边缘轻轻擦了一下。上面没有灰——在江予来之前,他已经先来过了。

他把手收了回去。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祠堂。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在安静的夜晚里传出去很远,又慢慢地消失了。

第二天早上,宋晓醒了。

天还没全亮,窗外的天是灰蓝色的,像是蒙了一层薄纱。他翻了一个身,没有立刻起来,躺着把今天的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那个女人辰时三刻出门买菜。他要在那之前到后门附近埋伏好。等她出了门走远了,他从后门进去,目标是东厢房。

他在心里把那条路线走了一遍——后门进去,穿过一条窄过道,右手边是后院,左手边是连接前院和内院的廊道。东厢房在正屋的右侧,门前有一棵石榴树。他昨天从门缝里看到东厢房的门是虚掩着的,没有上锁。

他坐起来,穿好衣服,把短刀从包袱里拿出来,想了想,又放了回去。这次只是去看一眼,不是去动手。带刀反而麻烦。

他推开门走出去。

清晨的空气凉丝丝的,带着露水的味道。街面上还没有什么人,只有一家早点摊子已经开了,蒸笼冒着白汽,在晨光里升起来又散掉。他走过去买了两个包子,一边走一边吃,没有在摊子上坐下来。

他走到那条巷子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一些。他没有直接进去——他在巷口停了一下,假装在系鞋带,余光扫了一圈周围。没有人。没有异常。

他继续走,穿过巷子,走到那座宅子的后门附近。他在昨天的位置蹲了下来——那丛灌木后面,视线刚好能看到后门。

等了一会儿。

后门没有动静。

他又等了一会儿。街面上的人开始多起来了——一个挑着空担子的货郎过去了,一个端着木盆去倒水的妇人过去了,两个说着话的伙计从巷口走过,声音渐渐远了。

然后他听到了门闩响了一声。

他精神一振。

后门从里面被拉开了一条缝,那个女人侧身出来,还是昨天那件靛蓝色的粗布衣裳,臂弯里挎着竹篮。她反手把门带上,拉了拉门闩确认扣住了,然后把竹篮换了个手,往主街的方向走了。

宋晓没有立刻动。他看着那个女人的背影走远了,消失在街口,又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确认她没有折返,才从灌木后面站了起来。

他走到后门前,蹲下来,从怀里摸出一根削过的竹片——不算宽,但是够硬,边缘磨得很薄。他把竹片从门缝里插进去,抵住门闩的底部,慢慢地往上挑。

门闩动了。他稳住手,一点一点地往上抬。竹片和木头之间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但不大,被街面上渐渐多起来的人声盖住了。

门闩滑到了尽头,落在一边。

他伸手推了一下门。门开了。

他侧身闪了进去,反手把门带上,然后把门闩重新架好——从外面看和之前一样,像是没有人动过。

他站在后门内侧的过道里,没有立刻往前走。他屏住呼吸,听了一会儿。

院子里很安静。后院方向有一声狗的低吠——叫了一声就停了,像是认出了有人进来但没有闻见危险。然后是鸡啄食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规律。

没有人的脚步声。

他沿着过道往前走,走到尽头,侧身探出半个头,看了一眼院子。

院子里的情况和昨天看到的一样——正屋的锁挂着,门紧闭;西厢房门窗关着;东厢房的门虚掩着,门前那棵石榴树的叶子在晨风里轻轻地动。

他闪身出了过道,贴着墙根快步走向东厢房。他的脚步很轻,落在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他走到东厢房的窗前,侧耳听了一下。

屋里没有动静。

他伸手搭在门板上,试着推了一下。门开了一条缝——和昨天一样,没有从里面闩上。他顺着那条缝往里面看了一眼。

屋里很暗。窗纸把大部分光线挡住了,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他等了一下,等眼睛适应了暗度,才看清里面的陈设。

一张木板床,床上的被褥是乱的——不是刚起床的那种乱,是被翻过的、扯过的凌乱。被角垂到地上,枕头歪在一旁,床单皱成一团,有几处被撕开的口子。

一张方桌,桌上放着一个粗瓷碗、一双筷子、半个馒头。馒头已经干裂了,裂口处的面看起来发硬,像是放在那里至少有一天了。

墙角堆着几捆麻绳,新的,卷得很整齐。

没有人在。

他看了一眼屋里的每一个角落——没有地窖入口,没有隔间,没有能藏人的柜子。东厢房就这么大,一眼就能看到头——一张床、一张桌、一个墙角堆着绳,没有别的了。

但那些被褥的凌乱程度,不太像是自己睡觉翻出来的。

他记住了屋里的每一处细节,然后轻轻把门带回来,恢复成原来的缝隙大小。他转身,沿着原路退回后门,拉开门口,闪身出去,把门闩从外面用竹片拨回原位。

整个过程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他站在后门外的巷子里,把呼吸调匀,然后慢慢地往巷口走。他没有回头,没有加快步子,就像是一个刚好路过的人。

他在茶摊坐下来的时候,老板娘正在倒隔夜的茶渣。看到他来了,老板娘也没有多问,拎着茶壶走过来,放下一只粗瓷碗,倒上茶。

"今天这么早。"

"睡不着。"

老板娘没有再问。她把茶壶放在桌上让他自己添,转身去忙别的了。

宋晓端着碗,没有喝。他低头看着碗里褐色的茶水,茶水上浮着几片碎茶叶,打着转,慢慢沉下去。

东厢房里关过人。他几乎可以确定。

那些被褥的凌乱不是睡觉睡出来的——是被绑着的人挣扎出来的。墙角那几捆新麻绳不是用来捆货物的——谁会在住人的屋子里堆那么多新麻绳?

但人现在不在。

是今天早上才被带走的?还是昨晚就不在了?

如果是被带走的,带去了哪里?

他喝了一口茶。茶还是苦的。

他放下碗,在脑子里把刚才看到的东西又过了一遍——床、桌、馒头、麻绳。每一个细节都像是拼图的一块,他能拼出一个大致的形状,但中间缺了一块——人在哪。

他端起碗,又喝了一口。

不管人在哪里,只要还在这个镇上,他就能找到。

他把碗里的茶喝完,放下几枚铜钱,站起来走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