洄游 第3章 谁动了我的属性

银白的走廊，冷漠而严格的整洁。灯光打下，不存在明暗区别，每一寸都光洁无比。来往人员的面孔都隐没在灰色镜片与防护服的包裹下，胸口处鲜绿色的编号留以辨认。

崭新而不新奇，精确而不精妙。这个世界出现了这么多未知的东西就这么规规矩矩，各司其职，简直陈可乏味。待他好好研究几番…薛妙舔了舔牙齿，看着前方连背影都一板一眼的许邱问：“还要走多久啊？”

许邱将手放在墙壁上，掌心碰上的一瞬间，显现出对称的荧光纹路，几人高的区域上流淌着幽蓝的流光。清脆的齿轮咬合的声音之后，泻出巨大的气流，冷雾扑面，霸占大部分视野。

“怎么样？”问。

内外温差不算大，不可能形成如此多的雾气。空气中没有特殊的味道。薛妙从前某次游历时曾听一位毒修说炼丹炉打开形成的热汽会影响毒药的效果，现在研发出有相同甚至更多作用的气体也很正常。不过并不能排除其中装*的意味。还记得有个宗门搞了个会发光变化的石像，就为了多招揽一些弟子。

薛妙挑眉，倒是看不出哪里是发射气体的装置。往里面走了一步，前方巨大的玻璃隔出一道小空间。四处打量着屋内的设备。墙壁上红绿按钮与黑色气孔，天花板细微的凸起，地面上浅浅的网格，中央摆放的如同大型蚕蛹的器械。

“还不错。所以我要做什么？”薛妙上下扫视一番，敷衍回应。许邱耸耸肩，按下一个按钮。蚕蛹一节节伸长，缓缓从上下打开，露出黑色的舱位。上方的天花板垂下几只机械手臂，底下连接奇形怪状的设施。

“坐进去。”许邱将手环上的芯片取出，插入检查舱的接纳口中，指挥着。薛妙长腿一迈，大马金刀地躺下，几条颜色各异的线绑着方形小片分别贴在他的脑袋，胸口，手臂，大腿处。

“先抽个血。”玻璃后许邱的声音从扩音器中清晰传来。

那些钉子将薛妙的灵力吸收了，却没有使他成为一个真正的凡人。简而言之就是，眼前细小的针头别说取血了，连他一根寒毛都很难伤到。薛妙指尖动了动，伸出一指，看着鲜红血液流出，一阵牙疼。修仙之人可是很珍贵的。他上次流血还是…薛妙别过眼。

一管血很快就抽完了，许邱将装着粘稠的液体的玻璃试管放好，一双手快速地操作着，眼前的蓝屏上滑过无数符号数字，线条图像。口中喃喃道：“变异情况…能力属性……”

异能对应的是灵根还是灵力？前者不必多说，后者以他现在的情况未必存在。薛妙盯着头顶，细细思索：他这次出来十有**是楚回南搞的，可是为什么呢？不怕他出来把萧瑾杀了？正苦恼中，听见一声“好了”。看着过来的许邱，他问：“我有异能吗？”

“嗯。数据显示百分之九十九。你想知道你的异能是什么？你的异化程度还不够，异能还处于潜伏阶段，理论上还不能使用。”许邱挠挠头发，抓着两份厚档案。一份用于检测异变与异能方向，一份用于查看身体素质制定相应指标。后一个不在他的工作范围内，一会交接给……一想到那个人，许邱忍不住摇摇头。

“异化程度什么意思？”

“到时候看守则就知道了。”许邱俨然不想增加自己的工作量，简单粗暴结束了话题。薛妙看着他整理手中文件，问：“如果我能使用异能呢？”

听了刚刚一席话，薛妙就确定这个异能指的大致是灵根了。灵根能感受吸收灵气，灵气又能转化为灵力这一可驱使的能量。潜伏期或许是灵气转化不足，那么异化程度就是收纳灵力的程度。既然他有灵根，既然理论成立，那么异能的使用就像往杯子里倒水一样简单了。迟迟发现不过是事发突然，他也没完全将异能与灵力结合联系起来，更何况还有那人手笔。

薛妙不免嗤笑一下，先前见到萧瑾第一面他就尝试催动体内灵力，丹田自然沉寂如死水，现在倒是感到了些许松动——时机算得真准。要是没有那几个破钉子的抑制，吸纳灵气对于他而言简直易如反掌。收回心绪，只是呼吸间，丹田内便丰盈起来。

“…火候到了水自然会开的。”许邱显然不信，然而不等说完几秒，他就眼看着一个水球从薛妙手中浮现。登时目瞪口呆，无言以对。与此同时，薛妙也震惊了。算得到开头，算不到结尾，他他他怎么成为水灵根的了？？呀，瞎了眼了，宗门不幸，奇耻大辱，颠鸾倒凤，成何体统？！

许邱兴奋地拉着他去做别的测试，这里还眼神狂热，已经走火入魔。那边的薛妙五雷轰顶，差点一命呜呼。头一次这么想死！连当初恨不得永世不超生的念头都没此刻强烈。

“嗯，很好。很多人就是因为异化程度不达标，无法将异能显化，最后也是个普通人。嗯，你现在能用异能，马上就能去学院学习系统知识了。得将这些数据给他们，安排一套你的学习教程。”许邱自言自语，看着一旁沉默的薛妙，笑着开口：“你有什么想问的，现在倒是可以聊点。”

“啊，没什么。”薛妙眼神涣散，随意回应。

“那就回去吧。”许邱看着手环，侧身从将门打开，头也不抬，“都完成了，人还给你了。”门后萧瑾点头，二人擦肩而过。他回过头，熟练地绑上白绫。一路上，薛妙温顺得一反常态，萧瑾诧异地张嘴又闭上。

“你是什么异能？”薛妙突然开口。

萧瑾沉默，像他这批人的异能都可以算得上机密，以免被不怀好意的人研究针对。此人身份态度未明，自然不可能告知。他生硬地转过脸，换了话题，“先带你去观察屋，七天后一切没问题就能转到学院了，学院的生活很丰富。听说你脑子出了问题，没关系，那里人都很友善的，多交点朋友，哈哈。”

在他看不见的角度，薛妙脸色阴沉，眼珠翻向上，露出大片烦躁与不耐的眼白。啊，这下要怎么杀死他们？麻烦死了。

船到桥头自然沉，路到尽头出灰楼。眼前无数灰色的集装箱挤挤压压垒在一起，组成重叠厚重的色块，如同牢房里拥挤的过量死囚。只留下逼仄狭窄的缝隙，可附上眼窥看碎片蓝天，从中贪婪汲取生机。

真恶心。薛妙喜欢的是：放骏马一去，能将四海明月全收入囊中的深深庭院，遮天蔽日，比龙王神宫还奢靡，江涛怒湃难及的金玉高楼。看那些帝王将相，看那些才子佳人，看那些痴男怨女，百年迢迢，千里凋凋，全做他檐下一角砖，阶上一层灰。这些让他的心情更糟糕了。压抑着身体里翻涌的灵力，薛妙跟着萧瑾进入正中间灰楼中。

灰楼里依旧安静沉默，一排排金属防护门紧锁。萧瑾带他走到一间门牌上写着“薛妙”二字的房间前，指着上方的圆孔，道：“通过瞳孔识别你就能进入房间，注意深夜二十三点到次日早上六点不能离开房间。屋内有地图和手册，一定要看，有什么情况务必按下屋里的呼叫灯。”

薛妙打开门，一脚迈出就被萧瑾按回原地。萧瑾转过他的头，强迫对视，问：“听到了吗？”薛妙无语，点头。看他还没松手，敷衍道：“嗯嗯，听到了。快走快走。”

萧瑾离开，薛妙进入房间，墙壁与地面都是十分柔软的材质。右手边一个柜子，上面放了水杯和…水壶？左手边推拉门打开，里面一个镜子，看着镜子里刚梳好的头发，帅气的外表，心满意足继续：还有一个白色桶状物体，推拉门后面一个银色手持镜戳了好几个孔，高高挂着。打开下方的扳手，直接黄河之水天上来，一股水流迅速冲下。

法器？薛妙忙侧身躲过，将它关闭后拿在手中仔细观察。没有灵力波动，也没刻什么法阵。薛妙将它拆开，将各式各样的零件摆好，一个一个对着光瞧，心下琢磨。半天之后来到卧室，环视一圈：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盏灯，还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薛妙按着上面的按钮，墙上的长方体突然开始变化画面。

留影石？薛妙按了按别的按钮，这个长方体的画面跳转，有男有女有动物，声量增大减小。这个机关要是学会了，肯定很值钱！薛妙舔舔牙齿，兴奋地上摸摸下看看。折腾半天才把视线转到桌子上那本巴掌大的手册上。

十分朴素，纯色封皮上写着大大的“手册”二字。打开第一页——“异能潜伏期”及其常见问题：

Ⅰ.异能潜伏期大致分为急性、亚急性、慢性及不定期四种。研究表明潜伏期时长与异化速度有关，六周岁即可开始异化。其中多数人的潜伏期都为慢性，时长三至九年。除去个体差异，外界刺激有可能导致异化加快，详情请去网站或图书馆查看。

Ⅱ.常见问题：疲惫，低烧，耳鸣，失眠，亢奋，关节隐约疼痛。出现以上症状请稍作忍耐，或寻找感兴趣的事物转移注意力，地图在守则最后一页。

重点：身体出现心悸、强烈痛感、窒息感，平衡失调，发现时空扭曲等任意症状，此时您处于觉醒前的临界点，请立刻呆在房间并按下呼叫灯。

——“异能觉醒期”以及可能现象：

Ⅰ.异能觉醒期即异化到一定程度后，身体开始改造，能量即将显化的阶段，也是最为危险狂暴的阶段。详情请去网站或图书馆查看。

Ⅱ.常见问题：剧痛，体温失常，感官过载，神经元过度活跃，血管产生灼烧感。请忍耐克服，您马上就能成为真正的异能者了。

——突发情况应对措施：

户外突发以上重点症状或觉醒期症状，请立刻回到房间按下呼叫灯；距离过远请立刻远离人群，寻找无人的角落按下手环上的“HElP”键（黄色）。

走廊或其他建筑里遇见倒地或发狂人员，请立刻远离，回到自己房间。若被攻击，请立刻按下手环上的“HELP”（黄色）和“SHIELD”键（红色）。

等等，这什么鸟语？薛妙脸色一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