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生 第1章 落子无悔

三月的桃花坞里人来人往，寒冬刚去，京城里的贵妇们争相邀约着赏花吃酒。闭门不出的寒冬里，可是把这群人给闲出病来了。

一个小女孩安静的坐在桃花树下，石凳上淋了雨，被三月的冷风一吹，冰冷冷的冻人极了。

但是她安安静静的坐着，稳然不动，一旁的小丫头看了，心里心疼极了，眼眶不住的泛红。

“小姐，您就和老爷陪个不是去吧，您在这里这样干等着，会冻坏身子的！”小丫头说话声音带着心疼，也是很一个十分忠心的丫头了。

小丫头撅着嘴，眼睛里看不见一丝悔恨，嘴里嘟囔着“凭什么妹妹能有娃娃亲，我不能有娃娃亲，以往妹妹有的我都有一份的，为什么娃娃亲独一份只给了妹妹。”

“小姐呀，这娃娃亲不是什么好东西......”小丫头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眼睛闪躲的看了一下不远处的凉亭，凉亭上坐着两个老人，胡子花白，丝毫没有留意到这边的对话。

两个老头子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表情，眼睛盯着面前的棋盘，时不时喝一口茶。

“你这局，已经走到末路了。”头发尚未完全花白的老头喝了口茶，拿出一粒白棋子，落子，眉宇间满是惆怅。

“那倒未必。”头发花白的那位没有落子，也没有要继续下的样子，又倒了一杯茶，“这棋子下了，就没有后悔的道理。”

“好一个落子无悔。”老头子笑了一下，一旁的下人附耳说了句话，他又笑了笑，对那头发花白的老头子说，“家里老太婆催的急，要走了，这棋局，下次再下吧，”说完也不等人回复，兀自起身，鞠了个躬，拜别了老头子。

马上有人上来收拾了桌子，摆上了茶点。

“老爷。”

下人担忧的看了一下桃花树下还气鼓鼓的人儿，老头子知道他的意思，点了点头。下人马上过去把小女孩扶了起来。

“我不要过去！”小女孩甩开了下人的手，气鼓鼓的别过头，

“小姐！”丫头手上一使力气就把女孩子整个人抱起来了，要是再让她坐雨淋过的冷凳子，她得受风寒不可。

来喊人的下人给了丫头一个眼色，丫头就把女孩子给抱到了凉亭之上，放到了老头子身边。

“小汐啊。”老头子喝了口茶，给女孩子拍了拍身边的凳子，示意她坐上去。

陈汐坐下，稚嫩的脸上写满了不高兴。

“你这么跟爷爷怄气，外人看了可得说你是个不听话的坏孩子了！”陈老爷子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小孩子的脸红彤彤的像个苹果似的，捏起来手感真是好极了。

“汐儿不听话？汐儿可是最听话的人了，父亲都说汐儿比南儿听话呢。”小屁孩很不服气，瞧见了桌子上的棋局，“咦”了一声笑道，“爷爷你这是输定了。”

陈老爷子笑而不语，命人把棋局也撤下。

陈汐却嚷着不给撤走，自己爬到桌子上，趴着够了一块黑棋，十分自信的放到棋盘上：“这样还有的一搏。”她仰着她骄傲的小脸蛋，笑得灿烂极了。

陈老爷子却笑不出来，低声喃喃道：“我这把年纪，已经没有什么能后悔的了！”

“老爷老爷！”

有下人急冲冲的赶上来，身上的衣服全是焦的，东一个洞，西一个窟窿。他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发生了什么事？”陈老爷子一看他这样脸色变得十分的严肃，马上站起了身子，陈汐一看也跳下凳子，追上了陈老爷子的脚步。

“家里跑进来两个小偷，很快被管家抓住了，关押在柴房等官府的人来收，可是谁想到他们放火烧了房子，逃了出去，逃出去就算了，还回头把咋们院子和花园都烧了。”下人声泪俱下的说，快步跟在陈老爷子的身后。

“救火队呢？”陈老爷子也是处事不惊，看着下人的状态就知道家里是个什么情况了。

“已经过来了，火已经灭得差不多了，但是那两小贼太奸诈了，都是在人少容易起火的地方摆上了易燃物点燃，宅子被烧坏的地方很多，小姐们的闺房也烧掉了。”

“妹妹没事吧？”陈汐听到下人这么说，马上担忧起自己妹妹的安全。

“大小姐，二小姐和老爷去了城南王家您忘记了？”下人答道。

“哦！娃娃亲。”说到这个她就来气，郁闷的不说话。

急冲冲的赶回家，老远就看见陈宅的方向余烟袅袅，大门还是好的，但是救火队和下人们全都围在了那里，陈老爷子的车一停下来，就都围上来哭了。

“太老爷，您终于回来了！”管家马上迎了上来，他一直忙前忙后，头发乱糟糟都没来得及用手顺一下。

“现在是什么情况？”陈老爷子下了车，巡视了一下哭的梨花带雨的儿媳妇们，管家跟在身后，一一汇报情况。

“没有人伤亡，但是房子烧得太多了，怀疑不是一个人作案，也绝对不是普通小偷引起的，小偷不过是为了求财，这样的大火已经是要我们陈家灭门了！”说完，他也觉得这个形容不好，自己顿了一下，“起火后家里太乱，没来得及抓住人，现下已经派人去追查了，家眷们已经安排好去城外庄子暂住了。”

“好。”陈老爷子走进院子，陈汐想跟上去，被下人一把抱走。

“我不要去庄子里！那里又冷又臭！”陈汐皱着眉头说道。

“是有些房间没被烧坏，马上打扫出来给太老爷和大小姐。”后面的话是说下人听的，人马上领了命令走了。

救火队的长官向陈老爷子走来，远远就开始弯腰要做礼。陈老爷子挥手示意不必了。

管家趁着救火队长官没走过来，附耳对陈老爷子嘀咕了一句：“那东西不见了。”

这句话让陈老爷子身体一震，几乎就要发怒，救火队长官走近身，还是行了礼。“城南也发生了火灾，火势特别大，陈宅离我们太远了，赶到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林长官说道，拿出了册子，“我带下人们亲自检查过了，你们家的防火装置被人破坏了，应该不是近几天被破坏的了，这些老爷子的家事我就不处理了。”长官说完，把册子递给了他。

他接过册子，一脸愁容。

各种事情忙着让他焦头烂额的，一抬头，看见儿子骑着马赶了回来。

“父亲。”陈豫急忙下马，赶过来。陈老爷子看他回来了正好，把册子一丢给他，自己带着孙女走了。

走进院子里，到处都是烧焦的味道，臭得陈汐捂住鼻子直皱眉。

“和庄子比差远了吧？”陈老爷子笑她道，“快让啊时带你去庄子吧，下人们都去了，这两天是没人伺候你的。”

原本那一股子烧焦的味道已经让她打了退堂鼓，但是老爷子这么一说，她这小脾气就上来了，说什么也不去庄子。

陈汐也是家里的宠儿，说什么家里人都依着她，就差把星星摘下来给她玩了，所以娃娃亲也是定的她的妹妹，而不是她，就她还天天嚷着想要和妹妹一样。

她这被宠坏的大小姐，还是陈老爷子惯坏的。

陈老爷子众多儿子中，就数陈汐的爹最争气，虽然是个老幺，但是还是继承了陈老爷子的家产，陈老爷子指望着老幺多生几个儿子女儿的，把东南西北都凑齐了，可偏偏这个争气的儿子娶了个教书先生的女儿之后只生下那么两个女儿，还拒不纳妾，正房娘子是满意了，可老爷子气得不行，不过看两人结婚十年依旧恩爱如初，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无限宠着这个孙女，陈汐在家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陈汐住进破破烂烂的房间，眉毛都要拧在一起了，这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从来就没住过这样普通的房间，但是心里想已经出口和爷爷说了那样决绝的话，也不好再开口说要去庄子了，只求快一点修好自己的房间。

火灾的善后还要很久，下人们去庄子的去庄子了，没去庄子的都和工人们收治着，只留下陈汐的一个贴身丫鬟啊时。

“好饿。”陈汐揉了揉肚子，丫鬟马上去厨房拿了吃食，东西还没放下就有人赶过来叫住她。

“大小姐今晚的被褥还没收拾呢，你快过来帮忙。”丫鬟看了一眼陈汐，有点犹豫，现下这么乱，她可不敢离开小姐的身边。

“夜里寒冷，没有被褥今晚小姐可睡不成觉，这也没人了不然也不回来叫你。”那人说，也是无可奈何。

“去吧去吧，现在家里那么多人，府衙的人都来了，是不会有什么事情的。”事关自己晚上的睡眠，陈汐让丫鬟快去准备。

丫鬟嘱咐她千万不能乱走，说的陈汐烦了，反倒推着人走了。

她坐回桌子前开始享用自己的下午茶，说话的人一走，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显得什么声音都变得十分大声，连她咀嚼的声音都听的见。

虽然没人，但是从小的教养让她停了下来，不再那么粗鲁的吃东西。

但是咀嚼的声音并没有停下来。

“老鼠？”

这是她心里的第一个念头，她以前收到过陈老爷子从外域带回来一种松鼠，长得可爱极了，带给她许多的欢乐，所以她倒是不害怕老鼠。

她开心的顺着声音找去，一开柜门，掉出了一个男孩子。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