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神录 第3章 003 才出狼窝，又入虎口

又过了些时日，清月阁一如往常热闹非凡，梅花也毫不意外地被分去洒扫库房。

只因教坊嬷嬷说：“活干完了才有饭吃。”

梅花自小身上便带有淡淡的异香，嬷嬷和其他的姐姐总以此为由，让她去打扫厅堂、库房、茅厕，却从不让她靠近庖厨。

可久而久之，姐姐们对这香气就腻了，开始嫌弃这味道，起初还是在背后念两句，见梅花不在意，便是当面也敢嘴上两句了。

梅花无奈，她怎可能不介意，不过是嬷嬷提醒她切勿节外生枝罢了。

但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她也会生气，一生气就会跑到竹林、后山这样的地方，大喊。

上回也是因为这个才遇上了妖怪，还撞上了捉妖现场，把自己搞得一身伤，自然也就练不了舞。

而这回，梅花养好了伤，本以为能平凡无忧地度过九月，迎接之后的表演，却不想嬷嬷还是以她伤病为由安排她做些“轻松”的活计。

梅花看着面前等待被整理的那些堆成小山的布匹，两侧架子还有各种杂乱的装饰，走路一不留神还会被其刮扯开的细小丝线勒了脖子。

这哪儿轻松了？

*

竹林山间，月隐于云中。

一道鬼魅在此处盘旋乱窜，所过之处皆卷起尘土飞沙。其后紧跟着一缕青影，穷追不舍。

“休要再逃！”青影轻叱一声，站定。

他翻手唤出数道青丝甩向那妖物，随即屡屡青线犹如活物一般追去，一接触便迅速攀上，最后紧紧缠困住这狐妖。

孤子鸮从月影中走出，立在狐妖身前。

狐妖仍保持着人形，却再藏不住尾巴。现下稍显狼狈，便趴伏在地上。

声音沧桑而慵懒：“成妖修行本非易事，老朽年少糊涂做过错事，可如今早已改修正道，不再吃人了，仙师您又何必苦苦相逼。”

孤子鸮手上运力，“满口谎言。”

在功力即将打到狐妖身上时，狐妖蓦然蹬腿跳开，在空中发出一声刺耳锐鸣，便爆出了巨大烟雾。

孤子鸮显然没料到他还有后手，待烟雾消散，视线中哪还寻得到妖物半片身影。

*

夜间，灯火通明处，街上行人摩肩接踵。清月阁内歌舞不断，客人们在外或是贵族子弟，或者名门望族，可进了这里后，统统变成酒鬼、色徒。

好在梅花并不喜欢这样的酒色场，到后院打扫也能免于撞见那些醉酒之人。

她刚把布匹丝线收好，静下心来的功夫，却隐约听到有什么声音，迷迷糊糊又听不清。

以为是前院的小学徒又跑来偷吃找错了地方，梅花刚一开门想探究竟，便被一股力量拉着手腕，大力拉回了房里去，又被从后抱住，抵在门上。

“雪娘，原来你在这啊！可让我好找。”醉汉痴痴的声音和酒味臭气一并从背后传来。

梅花当即吓到魂飞，这人是如何跑来后院的？

还将她错认成了雪娘。

梅花深知力量悬殊，清楚此刻挣扎也于事无补，于是半推半就地拉上他的手，捏着嗓子装模作样。

“官人怎么找到这来了？小菊说今夜有上宾，楼里特意备了好酒款待。官人不如先回去，等下雪娘亲自侍奉。”

可奈何这人醉得太厉害，根本听不进梅花说的话，倒头便在她肩上睡了过去。

梅花本打算撒腿就跑，可还是下意识在四周寻找了可防身的家伙什儿。

果然，梅花一动，身后的醉汉也跟着惊醒。

好在这时梅花已然靠近架子，找到了个插饰品的木枕头，抡起来照着醉汉的后脑狠狠砸了过去。

*

街上早已乱成一团。

听说有个杀人不眨眼的俊美少年，正一路追杀一位老人。

“……”二楼吃瓜的官家小姐原本不信，可一见到那浑身散发清冷气息与正道光芒的少年后，“那一定是那位老人做得不对。”

身旁的丫鬟见小姐一副花痴模样，顿时感觉有些无力，“小姐，夜已深，咱们该回了。”

小姐却“啧”了一声，“急什么，再看看热闹。我看人最准了！我说是那少年对就一定是……哎，人呢？”

*

梅花不知道今夜清月阁究竟是玩得多欢，才会疏于防范让客人跑到后院来，总之她逃过一劫。

确认醉酒的客人没被自己打死，她便把人放在那，又锁上了库房的门，想着出来寻个小厮把客人带走。

可走了好几间房也没找到人。

先前的腿伤太严重，到今日也没完全恢复，她忍着不适跑到了门房，却撞见了正在鬼鬼祟祟偷肉腥的家伙。

那是个狐首人身的老妖怪，满屋子都是喷射状的血迹，空气中卷杂着腥臭气。梅花内心的恐惧被瞬间放大，她无力逃跑，也不敢去看那怪物的眼睛，只能颤抖着眨眼，不断变换移动着视线，却因此见到了一地的人肉、皮囊和内脏。

根本来不及识清地下躺着的人是谁，梅花手撑着门框，人杵在原地，内心慌张到极点。

但恰在此时，妖怪扭头，猩红的双眼一瞬间盯紧了梅花。

这副年迈的躯体上顶了个巨大的狐狸头，模样诡怖，满口尽是鲜血，回头冲着门口的时候，双眼还在发着红光似的。

对视瞬间梅花当即腿上一阵剧烈的刺痛，致使她瘫倒在地上。

这下是才出狼窝，又入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