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笼鸟 第5章 恨意难平

暮色沉沉，晚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擦过青石板发出细碎的声响，衬得庭院里的气氛愈发死寂骇人。

沈清秋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都冻住了。

她看着不远处的顾云舟，心脏狠狠缩紧，指尖冰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男人周身裹挟着滔天戾气，玄色锦袍被晚风掀起，平日里深邃沉静的眼眸，此刻翻涌着暴怒与冰冷的失望，那双曾看过无数权谋风雨的眸子，此刻只死死锁定着她，仿佛要将她生生洞穿。

侍卫们分列两侧，个个垂首屏息，连大气都不敢喘，侯府上下从未见过侯爷如此动怒，那股慑人的寒意，让人不寒而栗。

沈清秋一身粗布布衣，长发简单束起，没了往日的温婉雅致，却依旧难掩清绝的眉眼，只是此刻，那张苍白的脸上，写满了慌乱与倔强。

她想逃，可双脚像灌了铅一般，寸步难移。

顾云舟一步步朝她走来，脚步声沉稳，却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尖上，沉重得让她喘不过气。

他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扫过她一身不起眼的布衣，扫过她素净无妆的脸，最后落在她躲闪的眼眸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笑意。

“想逃？”

他开口，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冷刺骨。

沈清秋攥紧双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阵阵钝痛，却让她越发清醒。

事已至此，辩解无用，求饶，她也做不到。

她抬眸，迎上他骇人的目光，不再躲闪，眼底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是，我想逃。”

我想逃离你，逃离这座牢笼，逃离这不见天日的囚禁。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顾云舟心底的怒火。

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的骨头捏碎，沈清秋疼得脸色发白，却硬是咬着唇，不肯发出一丝痛呼。

“沈清秋，你好大的胆子！”顾云舟低吼出声，眼底满是猩红的偏执，“我给你锦衣玉食，给你无上安稳，将你捧在掌心，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一门心思，只想逃离我身边？”

他不懂，他倾尽所有，将能给的一切都给了她，为什么她就是不肯安分，为什么非要执着于离开他。

在他身边，就这么让她难以忍受吗？

“我不需要你给的这些！”沈清秋忍着剧痛，抬眸瞪着他，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顾云舟，我要的是自由，不是你这金丝牢笼！我是人，不是你圈养的宠物，你凭什么囚禁我的一生！”

“凭什么？”顾云舟笑了，笑声冰冷又癫狂，攥着她手腕的力道愈发收紧，“就因为我喜欢你，就因为我要你留在我身边！沈清秋，我告诉你，你这辈子，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就算是死，也只能死在我这侯府里！”

他是真的怕了。

怕她离开，怕再也见不到她，怕这三年的朝夕相伴，终究成空。

所有的温柔与隐忍，在她决意逃离的那一刻，彻底崩塌，只剩下蚀骨的偏执与占有欲。

他不容许，绝对不容许她离开。

沈清秋被他捏得手腕剧痛，心底的绝望与委屈瞬间翻涌，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他的手背上，滚烫的温度，却没能融化他眼底的寒冰。

“顾云舟，你这个疯子！”她哽咽着，声音里满是恨意与悲凉，“你放开我！我恨你，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恨他的霸道，恨他的囚禁，恨他毁了她的一生，恨他将她困在这无尽的痛苦里。

“恨？”顾云舟垂眸，看着她滚落的泪水，心口骤然一疼，可那点疼，却被更深的偏执覆盖，他俯身，凑近她耳边，声音冰冷又残忍，“恨也好，爱也罢，你都只能留在我身边。既然你不安分，那我就彻底断了你的念想。”

话音落下，他不由分说，强行拉着她往清秋阁走去。

沈清秋拼命挣扎，手脚胡乱地蹬着，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用尽全身力气反抗，却始终挣脱不开他铁钳般的手。

“放开我！顾云舟，你放开我！”

她的哭喊，落在顾云舟耳中，只让他更加坚定了禁锢她的心思。

一路拉扯着回到清秋阁，顾云舟猛地将她甩在软榻上，力道之大，让沈清秋浑身一颤。

他转身，对着门外厉声吩咐：“从今日起，加派人手看守清秋阁，不准她踏出房门一步，不准任何人与她私自接触，若是再让她有半点逃离的心思，唯你们是问！”

门外侍卫连忙应声，不敢有丝毫怠慢。

房门被重重关上，落锁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

沈清秋瘫在软榻上，浑身无力，泪水肆意流淌，打湿了衣襟。

她看着紧闭的房门，看着这四面高墙的屋子，彻底陷入了绝望。

这一次，他彻底锁死了笼门，折断了她所有想飞的羽翼。

顾云舟站在门外，背靠着房门，缓缓闭上双眼，周身的怒火渐渐褪去，只剩下满心的疲惫与涩痛。

他何尝想如此对她，可他别无选择。

只要能留住她，哪怕被她恨一辈子，他也心甘情愿。

他的清秋鸟，既然不肯乖乖回笼，那他就只能用最极端的方式，将她永远困在身边。

屋内，哭声渐渐停歇，只剩下无尽的死寂与悲凉。

沈清秋蜷缩在软榻上，眼底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

从此，世间再无向往自由的沈清秋，只剩这侯府牢笼里，一只被彻底折断翅膀、满心恨意的囚鸟。

而她与顾云舟之间，也彻底被恨意与禁锢缠绕，再也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