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薄荷 第6章 第六章

七夕次日凌晨，手机在床头柜上炸了

江忱俨是被那阵疯狂的震动吵醒的。他迷迷瞪瞪摸过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生疼，“谢渊行”三个大字在黑暗里格外扎眼——市检扫黑办的头儿，平时跟沈枫彦在法学院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沈枫彦把脸埋在枕头里，瓮声瓮气地骂：“大半夜的，肯定没他妈什么好事。”

江忱俨按了接听，谢渊行的声音像块冰，直接砸进耳朵里：“忱俨，彦清被带走了。我需要你，还有你那帮能上天入地的老婆。”

沈枫彦猛地睁开眼，黑暗里，他的眼神清醒得吓人。

三天前，徐彦清在暗网扒到一段加密视频，拍的是境外组织和本地“天灯货运”倒腾人口的路线。视频还没解开，人就没了。绑匪给谢渊行下了最后通牒——交出原始文件和所有备份，不然今晚零点“货轮离港”。谢渊行只有十二小时。

走法律程序？黄花菜都凉了。他只能走暗路，找一帮“干净”的人。

4:30，废弃高架桥底下，雾气像层湿棉袄，裹得人喘不过气。

谢渊行穿了件旧夹克，眼窝深陷，手里拎着只银色公文箱——里面是江忱俨和彦程雾熬了两个通宵做的“假文件”，看着挺唬人，其实一戳就破。

沈枫彦把麻醉手枪往腰后一别，上下打量这位“兄长”：“谢检，文件是假的，人我得给你带回来真的。”

“我只要彦清安全。”谢渊行的声音哑得像磨砂纸。

江忱俨蹲在地上检查医疗包，头也没抬，语气却冷得掉渣：“要是彦清少一根头发，我就让那帮绑匪尝尝，什么叫外科医生的解剖学功底。”

彦程雾把笔记本摊在引擎盖上，屏幕光照着他清瘦的脸：“天灯货运旧码头，B-7仓库。三道红外，两条巡逻狗，七分钟一换岗。高点就一个——270米外的龙门吊，能架枪。仓库里头信号被屏蔽，得有人亲自进去。”

江宿雾“咔哒”一声给狙击镜装上消音器，声音冷淡：“七分钟，够我先收拾两条狗。”

沈枫彦点头：“正门强攻会报警，咱走屋顶。谢检跟我从通风管进，忱俨在后头守着，宿雾在高点盯着。”

“我得进去。”谢渊行抬眼，语气不容置疑，“文件得我亲手交。”

大伙儿都沉默了。江忱俨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行。但你得套上我的防弹背心，编号03，彦清认得。”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江宿雾先爬上了龙门吊，狙击镜里，仓库屋顶两个拿AK的守卫来回晃悠。“两目标，东南角，风速2.3，解决。”噗、噗，两声闷响，守卫软了下去。

同一秒，沈枫彦托着谢渊行爬上了屋顶。谢渊行头一回干这种事，动作生硬，膝盖磕在铁皮上，闷响了一声，但他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别往下看，”沈枫彦凑在他耳边，“看前头——彦清在前头。”

通风管窄得要命，一股子铁锈和机油味。谢渊行在前，沈枫彦在后，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见心跳和金属的回响。忽然，谢渊行停下了，声音发颤：“我听见他的声音了。”

仓库里头，昏黄的吊灯底下，徐彦清被绑在铁椅子上，嘴角挂着血，衬衫领口都染红了，可眼神还挺亮。对面坐着“天灯货运”的老板——外号“灯叔”，五十来岁，手里盘着个老式煤油打火机，火苗在玻璃罩里晃。

灯叔抬眼，看见谢渊行从阴影里走出来，笑得皮笑肉不笑：“谢检，挺守时啊。文件呢？”

谢渊行把公文箱推了过去：“放人。”

灯叔把硬盘插进笔记本，屏幕上立马跳出个红色警告——“数据篡改，启动自毁”。

他脸一沉，打火机“咔”地弹开了。

就在这一瞬间，仓库顶灯灭了——江宿雾远程切断了电源。

沈枫彦从侧梁滑下来，一脚踹翻灯叔，反手就给他上了铐。黑灯瞎火里，谢渊行扑向徐彦清，拿身体挡着可能飞来的子弹。

枪没响，灯叔已经被制住了。灯重新亮起来，江忱俨拎着便携灯冲了进来，白大褂翻得跟翅膀似的。

徐彦清左臂被铁丝勒得血肉模糊，江忱俨跪在地上剪开绳子，手稳得像在做手术，声音冷静得吓人：“桡动脉没事，神经也没断，缝七针，打5mg的止痛吗啡。”他抬头，看见谢渊行手背蹭破了皮，却死死攥着恋人的手指，指节都泛了白，跟攥着一根随时会断的风筝线似的。

徐彦清哑着嗓子问：“文件是假的？”

谢渊行把额头抵在他肩膀上，声音终于裂了：“真的永远留在云端，谁也拿不走。”

警笛声由远及近——这是原计划。沈枫彦早把仓库坐标匿名发到了扫黑办的值班机上。三十分钟后，警察破门，人赃并获。

大伙儿从后门撤了，江宿雾最后一个跳下屋顶。天快亮的时候，他们钻进了救护车。谢渊行坐在车厢里，手里还攥着徐彦清的手指，跟攥着一根随时会断的风筝线。

江忱俨递了杯热水过去：“彦清没事了，你也别太自责。”

谢渊行低声说：“法律之外，还有爱人这条命。”

6:00，第一缕阳光穿透了海面上的雾气。救护车停在安全屋前。徐彦清靠在谢渊行怀里打点滴，脸色虽然白，但还在笑：“七夕这礼物，有点太大了。”

谢渊行亲了亲他的发顶：“明年给你补个正常的。”

屋顶上，江宿雾收起狙击枪，彦程雾合上了笔记本。沈枫彦伸了个懒腰：“任务结束，走，回去补觉。”

江宿雾侧过头：“先去吃豆浆油条？”

“行，你请客。”沈枫彦笑着跳下梯子，伸手去拉他。

一周后，新闻里滚动播报：“天灯货运特大人口走私案告破，幕后主犯全部落网。检方表示，本案关键电子证据由匿名技术团队提供……”

电视前，谢渊行把一杯热可可放到了徐彦清手边：“以后取证，先告诉我。”

徐彦清弯着眼，像小时候那样蹭了蹭恋人的肩膀：“你也得答应我，别再一个人扛。”

窗外，七夕的彩灯还没拆，风一吹，红灯笼轻轻晃，像一颗颗没熄灭的心。

——正义也许会迟到，但从来不会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