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羽轻轻吸了一口空气中的桂花香,香气扑鼻,沁人心脾,但伴着这月光,为何有种凉瑟瑟的感觉呢。
“先回趟客栈再出发。”
云里里轻笑一声,“你是...放不下那臭蛇妖吗?”
翎羽感到一阵热火从心中而生,猛地窜上脸来,若不是在夜里,她现在应该看起来满面桃红。
她佯装淡定,声音却小如蚊蝇,“我去拿件东西,别胡说。”
“我是过来人,还不知道你们这些年轻人的弯弯绕绕。只可惜...”云里里故意没说下去,但见翎羽竖着耳朵在听,便知自己的猜想**不离十。
“只可惜,你这次还是准备瞒着他,若是带他,其实也无妨,或许他还能帮忙...但那都是从前的那些事了,他一个人那时和那驰狼相依为命,在秦卫江手下讨生活,也不容易,各有各的苦。你和燎源的家,当初确实是因为他们而被毁了,但,这都几百年过去了。但你知道他为了寻你...”
翎羽听着,突然心生一股厌烦,打断道:“但若不是他,哥哥也不会离开丹穴山,也不会死。”
“他们毁了丹穴山是真,但你哥哥非寻常之人,离开丹穴山是早晚的事,这一点你是知道的,为何你不愿意放过自己呢?”
翎羽也不知道自己在较什么劲,或许是她还不认同自己是阿翙这件事,又或许是她觉得她这辈子作为翎羽时,没有阿翙那么优秀和令人信服。
她脑海中总会想起纪然由形容阿翙时的那些话。
可无论是阿翙,还是翎羽,都是同一个人,都是她。
亦或是想起流荧对阿翙时的那副悠然自得,妙语连珠的样子,而面对自己时,却总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惜字如金!
可她对流荧的感情确确实实暗潮涌动般的说不出口,他对自己的好,也是真真切切的,但她总觉得是自作多情。
翎羽认为自己也不能原谅流荧和阿廖毁了丹穴山这件事,那山下的小屋是她和燎源一点一点盖起来的,那样的生活是她最最想要的,可是就那样没了。
可是她何尝不想原谅他呢,翎羽总觉得原谅流荧,就是背叛燎源、就是背叛丹穴山,她得带着这份沉重,这份不能卸下的沉重。
翎羽也不知道为何不放过自己。
风吹来,也吹来一缕蓝里的头发。
“走罢。”翎羽刚要起身,身边一只手软绵绵的扯住她一只胳膊,从桌上抬起一张迷迷糊糊的脸,泪水横纵蓝里的脸,刚才的那些她都听到了。
用同心茧复活燎源,对翎羽、对云里里都有着不可预知的危险,翎羽虽说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种上的同心茧,但若是能让燎源回来,她定是要试一试的。
翎羽看了眼蓝里的杯子,里面的桂花酿至少还有一大半,她气若游丝,断断续续道:“去...别去...”
欲语泪先流。
蓝里一直觉得云里里是坏女人,给翎羽种下同心茧,害她受折磨,更别提什么复活燎源了。虽说翎羽每次在她追问同心茧的时候,总是光滑的打岔绕过去这个话题,但她天然的觉得翎羽不止打着复活什么燎源的主意,她可能还有别的险招的打算。
“我...如何与你爹娘...”
“所以,你更不能与我一起去,你要等我回来。”翎羽的声音似乎带着桂花味,轻的像是一根去头捻尾的线,就这样在蓝里的耳边荡漾着。
翎羽想说的是,“你要替我与我爹娘交代。”
“鹿谣..师兄...”蓝里急中生智,抓着翎羽的手却因着那药效上来了,而落了下来,她恶狠狠的盯着云里里。
“鹿谣师兄,他早已不可同日而语。未来的摇光派掌门,前程似锦。蓝里,这是我的使命,能和你成为朋友,是我这辈子的最开心的事情之一。我知道你心有不甘,这次你会觉得又没看住我,没管好我。这是我的选择,这条路这次我必须自己走,如今你大仇已报。”
翎羽摸摸蓝里的头,在她耳畔轻轻说完这席话。忽的想起当初去研学,下山那日,蓝里站在山门口依依不舍的送她,还偷偷在她衣服里缝了根自己身上的羽毛,盼着她回来,一次又一次的找她。鹿谣在白云镇不让她买猪蹄,气的她拉着他暴走到客栈,最后还是鹿谣将她从黑树林里千辛万苦的捞出来。
她还不知好歹的和他吵了一架。
鹿谣再怎么让蓝里、清书捉她回去,也是出于考虑到她的安全。
她曾经羡慕阿翙有燎源这样的哥哥,但其实自己一直也有对自己关爱备至的师兄不是吗。
翎羽擦去蓝里脸上的泪,给她放了一个舒服一点的姿势,蓝里泪眼婆娑的看着她,慢慢的便睡了过去。
碗里的银耳羹还冒着热气,一人一碗几乎要见了底,翎羽拿起勺子又挖了些,炖的太烂,水放的太多,糖也太多,银耳羹伴着桂花香缓缓下肚。
翎羽自嘲般的笑了声,自己真是不知足。
云里里问她怎么了,她回答道:“没什么,想喝阿娘的银耳羹了。”
回到客栈,屋里空无一人,却见流荧送她的玉梳下压着张字条,上面大意是他要出趟远门,会尽快回来,让翎羽这几日尽量不要一个人单独行动。
这些日子过去,恶念的实力大约恢复的差不多,这两人居然还能脚底打滑“滋溜”一声的说走就走,即便有药铺的“护身符”,应当也是不怎么管用的。
这两人究竟所为什么重要的事,在这节骨眼儿上...
正好门外有人轻轻叩门,想着应是云里里在催她。心想的确不能耽搁的太久,翎羽顺手扯来张空白纸张,想着这老东西还算有点良心,觉着自己不告而别,还“毒”倒一片人,万一她与云里里去丹穴山真遇着什么了,也只有流荧能帮她。
搁下笔后,翎羽仔细将那玉梳和字条均揣进袖口里,便出了门。
云里里正在楼下牵着两匹马等她,待不及翎羽问,她便将其中一匹马的缰绳递给翎羽,翻身策马,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翎羽便也暂时放下心中疑问追了上去。
客栈屋里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走进一人,那人从桌上拿起字条细细端详一番,随后那字条竟如燃着了般的在他手里化为灰烬。
“若是银铃在就好了。”
“银铃的踪迹怎么都寻不着吗?”翎羽问。
云里里低下头,“燎源走后,我找了许久,不知银铃去了哪里。”
两人赶了足足一日一夜的路,这马实在是跑不动了,便在一山脚下的客栈里歇息。
云里里有些担心,她压低声音,用手遮着面孔道:“你确定恶念不会跟来?”
翎羽心知云里里在担心会不会影响到燎源,“恶念如今功力倒是应该恢复的**不离十,不过,茶夜说过丹穴山是恶念的死地,虽说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
她顿了顿继续道:“一件事一件事的来吧,况且...我哥又不是一日就能回来的...不过也说不准...毕竟哥哥不是涅槃回来的。”
任重而道远,谁也不知燎源会以什么形式回来。
去丹穴山只是第一步,但为何翎羽这么抵触让其他人一起去丹穴山,云里里一直想不通,人多难道不是好办事儿吗。
但同心茧长在她身上,这件事上她很强硬,云里里不得不被翎羽牵制。
翎羽漫不经心的似乎觉得自己的说辞不够可信,“恶念刚吸食过秦卫江,总得找个犄角旮旯好好吸收一番么。”
外面忽然下起滂沱大雨,咣当一声门被推开,两名男子一胖一瘦大咧咧的走进来,身上背着竹篓,将马递给小二,拴在后屋。两人带着一身雨水,跺着脚进来的,显然是临时才来避雨。
两人喝上热茶水后,便骂骂咧咧起这天气来。
“这山里的气候就是阴晴不定啊,他娘的,好不容易跑趟大的单子!”瘦子道。
“怪也只能怪咱们南禺山实在是偏僻的要命,这跑腿的活也不知能干几年!再老几岁跑也跑不动了!”胖子捶腿。
“你就当瘦瘦这身膘得了!”瘦子调侃他,胖子听了作势要揍他,但见小二捧着菜上来才作罢。
翎羽想起那个挑着扁担从南禺山来的大爷,他说自己会些三脚猫功夫,断言燎源非寻常之辈。
“明日我们就能到丹穴山,这里很近了。”云里里道。
翎羽沉浸在回忆中,只轻轻“嗯”了一声。
迎着清晨的阳光启程,马儿经过一晚上的修整竟恢复的差不多了,不愧是云里里在秦府中精挑细选的千里马。
飞奔在山间,马儿的速度也慢了下来,明明已是秋日,这儿却依旧鸟语花香的,恍若世外桃源般。直到来到一席瀑布前,马儿说什么也不愿朝前走。
“前面是悬崖。”云里里一拉缰绳,翻身而下,瀑布仿佛一席白练悬挂在山崖之上,奔腾不休的朝着山下冲去,阳光下溅起的白花花的泡泡们聚集在一起,像是渔夫还未撒出去的渔网。
云里里朝着翎羽一笑,飘逸的飞向那奔腾的瀑布,霎那间瀑布便淅淅沥沥的停了,转眼间便走进一迷雾重重的洞穴,洞穴的壁面上是一簇簇翎羽见过的散发着绿色光芒的迷谷。和上次在境遇里一样,弯弯曲曲的走了许久。
“这便是丹穴山的山脉了。”云里里站在迷雾间,闭着眼像是在仔细辨别着什么声音,琴音渐起,她这才嘴角勾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带着身边的人朝着相反的方向而去。
翎羽没有想到这处境遇里的地方竟也是在丹穴山,原来燎源后来真的回来过。
两人一直朝着最高的那座山奔去,或许是因为正值午时,艳阳挂在空中,翎羽被阳光照的有些睁不开眼。
云里里忽然停下来,翎羽一个急刹差点撞在她后背上。
她回首看了眼山下,刚刚他们经过的那个洞穴已经小的完全看不见了,但云里里还是怔怔的看了许久,才对翎羽道:“丹穴山的井口之处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