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辉煌 > 第164章 复会(二)

辉煌 第164章 复会(二)

作者:黄裳瑾瑜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5-18 05:10:38 来源:文学城

李班主和他的承韵戏班,就住在窑台,以前的官窑旧址。

土坯墙底下搭着土坯房,除了戏班,还有一些手艺人,以及一些穷苦百姓。

这片清代官窑废墟虽然荒凉,却成了这些人能够容身的地方。

戏班子里有二三十余人,三位教习师父带八个徒弟,外加十几个孩子,另有鼓师琴师和箱倌。

几座残窑改成的居所,院子里放着一些兵器道具和练功用的物品,地面都踩瓷实了。

南边靠墙一口土灶,大铁锅正冒着热气,梅先生过去揭开锅盖,里头煮的白菜炖豆腐。因为来了贵客,李班主进门就吆喝,让做饭的人把梁上挂的咸肉切一点,加进去提味。

一听到有肉,戏班里半大的孩子们,一个个眼睛都亮了。

另一口锅里蒸的粗粮窝头,倒是能吃饱,饿不着,梅先生还算满意的点点头。

梅先生今日没有演出,是特意为阮安的事,只是他不提。

一整个白天,他们就待在承韵戏班,梅先生了解了一下戏班的生计和生活,看了看学徒们的练功情况,亲自指导一番,跟李班主还是聊戏。

天光没有一丝暖意,风刮了一整天。

这一天里,玉璋那边想必已经炸了锅,他的人估计在满城找人,阮安待在这个荒凉破旧的小院,烤着灶膛里的柴火,心里异常的平静。

“阮老板在想什么?”

梅先生指导完承韵戏班里的学徒,过来土灶这边洗手擦脸。

“小王爷那边,你后面怎么打算,还需要我帮你什么吗?”

阮安连忙摇头。“梅先生,您肯这样帮我,已然是雪中送炭,阮安感激不尽。”

“我帮你,是出于对你的认可,但我能帮的实在有限,也只能给你争取短暂的时间和空间。”

土灶上一直烧着热水,阮安用瓢舀了,再添些冷水,帮梅先生把帕子打湿。

梅先生拧着帕子,偏过头看她:“但过了今天呢,你还是不得不去面对。小王爷和日本人,他们之间我不清楚,你也没法武力对抗,若是……我可以叫人直接送你去天津,去搭海轮,你可以回上海。”

他的提议是认真的,对她的担忧也是认真的。

阮安垂眸:“汤先生也是想送我离开北京。”

梅先生点点头,又问:“你不愿意?为什么?”

阮安抬起眼睛。“我不能用这样的方式离开。我现在不是就我自己一个人,我身边还有许多人,我不能对他们没有交代。而我自己,也有想做,必须要去做的事情。”

梅先生不认同,他看到阮安把自己那件披风脱了,仔仔细细叠着,搁在她坐的长条凳上,下面还铺了她自己的手绢。

“什么事情比你自己的安危还重要?”

听梅先生这么说,阮安莞尔:“那您呢?您这么帮我,您自己的安危呢?”

梅先生愣了一下,失笑:“这不一样,玉璋小王爷要是管我要人,我两手一摊,说我不知道,请你给我画完衣裳样子你就走了,他能拿我怎样。你可就不一样了,你要是回去,不知道会面对什么,要我说,还是干脆离开北京。”

阮安笑着摇摇头。“在这件事上,玉璋虽然做的有些过分,但他还不敢太出格。”

梅先生又问一遍:“你能确定吗?”

阮安笑说:“您大可安心,我有把握。”

梅先生见她不像是敷衍,她眼神坚定,语气沉稳,再加上这一日接触下来,发现阮安实在是个心性极强,遇事冷静果敢的人,心也渐渐踏实下来。

院子里戏班的孩子们还在练功,腰上紧紧扎着带子,围成一圈边走边踢腿。戏班里女孩子少,还是因为环境太艰难,他们要到处跑,住草台,靠庙会节庆,红白喜事演出维生,女孩子易遭欺凌。承韵班里只有三个女娃娃,两个年纪大些的,负责烧锅做饭,一个年纪最小的,大家都管她叫铁花儿,也扎着练功带,跟着一群师兄练功。

阮安看着小女孩虽然吃力,却咬牙坚持不肯放弃。小小的孩子,穿一件很旧的红布小袄,压腿踢腿,脚尖几乎碰到额头,额发都被汗水打湿,眼里没有退缩。

“嚯、这天儿瞧着,怕是要下雪呀,你们在聊什么?”林管事出去转悠了一圈,回来抄着手,冷得直跺脚。

云厚,把天压的严严实实,不要太久,天就要黑。等天完全黑了,李班主就带梅先生和阮安去慈悲庵吊唁李大钊先生。可这个时候,梅先生的司机却来了,告诉梅先生,戏院那边出了点状况。

司机跟林管事和梅先生单独说话,声音也压的低,阮安听不到具体情况,但瞧林管事的样子,似乎有些麻烦。

司机汇报完,梅先生看了看阮安,没说话。

“出了什么事?”阮安看出来,这事恐怕跟自己有关。

林管事看一眼梅先生,有些为难。“有人到戏院闹事,非要戏院老板把人交出来,否则就烧了戏院。”

吉祥园戏院的老板跟梅先生私交甚厚,他们找不到她,便去要挟戏院老板。

李班主吃一惊:“烧戏院?这没王法了?”

林管事摆摆手,“具体什么情况还不清楚,但……不能置之不理。”

“这事我来出面。”梅先生捏着袖子,沉吟片刻后,做出决定,“阮老板安生待在这里,我过去,谅他们也不敢造次。”

“不,这事因我而起,我跟您一起回去。”阮安说着,就拿起凳子上的披风。“您已经为我争取了这一日的时间,我不能再给您添麻烦。”

梅先生拦住她,开玩笑的问她:“阮老板,你是信不过我吗?”

阮安赶紧说:“梅先生您言重了。”

梅先生即便只穿单薄长衫,站在冷风里,身姿挺拔如竹。一双长眉衬得一双丹凤眼格外有神,眼里带笑,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锐利。

“你的事我既然插手了,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听我的,你就安心待在这里,明日我会让司机过来接你,要去哪里,到时你自己说了算。”

林管事也劝:“是啊,阮老板你这时候回去,咱们不就前功尽弃了么,你去了也不能解决什么问题。”

既然他们都这么说,阮安也干脆,这个时候她回去,确实没什么用。

梅先生把披风送给了阮安,叫她吊唁李大钊先生时穿,顺便也替自己上一炷香。

他们走后,戏班的人也收了功,铅灰色的云层越积越多,看样子真是要落雪。

暮色与雪意将陶然亭揉成一幅灰色调的画,这里人迹罕至,万苇丛生,蔓草被径,因着怕下雪路不好走,再说这个天气,估计就算有便衣探子,也应该都散了。李班主征询了阮安意见,提早一些去慈悲庵,回来正好吃夜饭。

慈悲庵大门东开,门口一棵古槐。庵内有四座院落,前院有殿堂两座,李大钊先生的灵柩,停在北配殿里。

这里香火不盛,北配殿里还是点了长明灯。灵柩前设了香案还有素花,四壁无华,唯有墙上一幅手书挽联:铁肩担道义,妙手著文章。

阮安恭恭敬敬上了香,又替梅先生上了一炷。

窗棂低矮,糊着泛黄的油纸,风过时轻轻颤动,殿外芦苇沙沙,殿内空气清冷,这里神奇的弥漫着一种沉静的力量。

她随手把香案清理一下,再看看哪里还有灰,借此表达心意。靠墙有一排木柜,上头还放了一些书籍,阮安过去翻看,其中一本翻开的《庶民的胜利》。

上头一行字下面被人划着横线——

须知一个新命的诞生,必经一番苦痛,必冒许多危险。有了母亲诞孕的劳苦痛楚,才能有儿子的生命。这新纪元的创造,也是一种艰难……

她在心里跟着念,不知不觉就看了进去。

李班主守在外面,跟这里的老守庵人在说话。守庵人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背驼的厉害,脸总是对着地面,右手还缺了两根手指,平时李班主常来给他送东西,熟得很。

铁花儿忽然从山门外跑进来,带来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附近多了一些陌生人,正朝这边过来。

李守拙急问:“来了几个?”

铁花儿说:“天暗看不清楚,但管师父叫我告诉你,这些人恐怕来者不善。”

阮安在殿内听到,把书放好,快步出来。

玉璋和日本人的动作这么快吗?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李班主宽慰她:“阮老板别担心,咱们戏班里人多,地儿又熟,他们真敢硬来,咱也不怕。”

阮安抬头看了看天,天色越来越暗了,风里有了雪的气息,看来马上就会下雪。她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做出决断。

“戏班子本就生存不易,不能因为我,再给你们招祸。李班主,你带着铁花儿回去,你们今天没有见过我,也不认识我。”

李班主急声道:“那怎么行!”

阮安压了压手,打断他,“从这里出去应该不是只有一条路,对吗?”

知道她想什么,李守拙凝着脸,不做声。

“后墙那有个豁口,通过芦苇荡,从那里可以绕到永定门。”驼背的老守庵人忽然说。

不等李班主开口,阮安断然道:“好。”

老守庵人话不多,点点头,转身给阮安引路,李守拙也跟了过去。

“李班主留步。”阮安越过他,挡住他的路,“我必须自己走,您要是送我,承韵戏班就会被盯上。”

“可我怎么能让你一个女孩子,独自走永定门的夜路,我也没法跟梅先生交代!”李守拙急得跺脚。

老守庵人走了几步,停下来,不耐烦的催促:“再耽误,天就黑透了,护城河那有个撑篙的,专走夜路,我认识。”

李守拙瞧着老守庵人,不敢再犹豫。“行吧,也只能这样了。”他低声跟阮安交代,“这个老家伙,倒是个可靠人,他的伤残是当年义和团起事,跟洋人干仗打的,把你交给他,我也放心。只是永定门那一带鱼龙混杂,多是三教九流之辈,你一个女孩子家,投店也不方便,我在那边倒有一些关系,你去悦来客栈,掌柜的是我把兄弟,报我名号,他会帮你安排。”

阮安不再推辞,道了谢跟着老守庵人走,从后墙那道豁口过去,沿着被风压弯的芦苇丛,到了护城河,靠近城墙处,还能看见一点远处永定门的城楼子。

贴着岸边又走了一会儿,西角楼下有运煤船,旁边还有一艘小型木船。船身低矮,覆以油布,露着半截桅杆。

船上住了一个同样六十余岁的老船工,见着老守庵人带着阮安过来,什么话也不问,把手里的麻绳往船板上一扔。

“走吧。”

老守庵人朝阮安挥挥手,他跟老船工显得极为熟稔,两人之间无需交流,老船工看到他似乎就知道要做什么,显然像这样送人的事情是经常的。

阮安站在船板上,心里涌动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老船工转身把挂着的一盏马灯递给老守庵人。

老守庵人岣嵝着,用伤残的右手举着那盏灯,站在芦苇丛边。

他第一次抬起脸,露出脸上眉骨处一截伤疤,还有棉帽子里花白的头发。天色彻底黑下来,芦苇荡像一片黑色的海洋,唯一的光亮,就是他手里擎着的那盏灯,在冷风里忽明忽暗,像一颗星子。

船远了,依然还能看到那一点光亮,在照着前路。

到了永定门,停在西边角楼底下,老船工把船稳下来,等阮安踏足上岸,脚踏实了,他给她指了指芦苇丛里隐藏的一段小径,就撑着篙返回。

足有一人多高的芦苇丛,叶片锋利,刮在脸上生疼。阮安小心翼翼拨开芦苇杆,身后没有传来水声,她回身,发现老船工还未曾离去,小船在护城河面上漂着,船上同样挂了一盏马灯,在冷风里忽明忽暗。

老船工站在船头,灯光勾勒出他的剪影,不怎么高大,却格外的令人安心。

进了城门楼,一股混杂着煤烟、烧酒、卤煮的气息。有挑着担子的小贩,牵着毛驴的农民,匆匆走过。街道两旁的店铺,饭馆里多是一些跑江湖的人,大声的划着拳。

房屋低矮,灯笼昏黄,三教九流汇聚之地,就像一锅煮沸的杂烩,这里的人都在用力活着,阮安一个单身姑娘,身上披着一件价值不菲的披风,十分打眼。她拢着披风,不敢停留,一边快步走,一边找悦来客栈的招牌。

走了半天,没见着招牌,找人一问才知道,悦来客栈并不在主街,而是要穿过一条胡同,在后面一条街上,是个车马店。

她依着指示拐进去,墙角边有几个乞丐,还有一些胡同串子,风迎面扑过来,她只能埋头继续走。

越走越安静,前头主街上的热闹,渐渐都听不到了,这时就听到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脚步声跟随着她,但离得不太近,阮安没有回头,只能加快步伐。

这条胡同很长,两边都是杂院,但门口没人,堆着各种杂物,也没有照亮。经过一堆杂物时,她抽了一根短棍攥在手里,等走出胡同,她站在一旁,这才回头望,胡同里黑黢黢的,没看到有人。

悦来客栈的灯笼,就在前面,阮安长出口气,朝灯笼那里走去。

身后脚步声却再一次响了起来。

脚步声不紧不慢,始终跟她保持着一段距离,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每一步都敲在她心上。

走着走着,阮安忽然慢了下来,鼓动的心跳也渐渐缓下来。

随着她放慢,脚步声也放慢,两人的步伐合在一起。

雪是忽然落下来的,起初只是细碎的冰碴,落在脸上冰凉的一点,迅速融化。

阮安慢慢的走着,越走越慢,越走越缓。雪粒逐渐变大,一会儿的功夫就成了鹅毛般的大片。本就人少的街面,再没有旁人,雪片落在睫毛上,融成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不紧不慢的走着,始终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

经过了悦来客栈的灯笼,她还在不停的往前走,渐渐地,脚步声变了,不再跟在身后,慢慢移到了旁边。

阮安身侧多了一个人,黑色的大衣,领子竖着,肩膀平展,身形高大,腰背笔挺,走在她旁边,为她遮挡了风雪。

他头上戴了一顶呢子礼帽,露出的鬓角,根根利落。走在阮安身边,始终保持克制的姿态,双手插在口袋里,黑色的皮靴,每一步都走的沉稳,大衣的下摆随着步伐微微晃动。

她闻到淡淡烟草味,混着雪的清冽。微微仰起头,看到线条冷硬的下颌线和硬挺的鼻梁。

他终于无法继续保持克制,从口袋里抽出手来,把身边的姑娘紧紧搂进怀里。

小华同学终于现身了~~处理这一场戏的时候,不需要任何语言,不知道你们感受到情感浓度没。

PS:早在1920年,慈悲庵就是革命先驱的集会之地,也是北方局地下秘密接头地点,所以那个老守庵人到底什么身份,不言而喻。

庶民的胜利,是李大钊先生发表在新青年上的一篇文章,也算是进一步对女主有一个革命启蒙作用吧。

捉了两次虫……

回头再处理这一篇俩人之间的文笔描写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64章 复会(二)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