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辉煌 > 第153章 鼎革(一)

辉煌 第153章 鼎革(一)

作者:黄裳瑾瑜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4-23 09:55:58 来源:文学城

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接连几天,玉璋对阮安的态度发生巨大变化。他那天回去之后,这几天都没在阮安跟前露面,但阮安住的屋子,从内到外焕然一新。

一批从南方运来的珍贵花木,一盆一盆送进她屋,内里陈设也都换了一遭,其中有两株以前造办处制作的玉石盆景,白玉圆盆配粉色兰草,辅以红珊瑚天竺,芙蓉石茶花,通体晶莹,高雅明丽。

十月中旬的北京,天气已经入寒,早晚尤甚,屋子里的炕也烧了起来。西北风一刮,呵气成雾,阮安不管玉璋如何对自己,她每天按部就班忙自己的事。

那日从酒楼出来,玉璋送客时邀请南洋黎氏夫妇改日到府上做客,船王东床爱好古籍,他恰好收藏了不少。对此,都在阮安预料之中,玉璋一定会想办法接近船王家的人,以便手握更多筹码。

那天酒席上,她倒是也观察到一些东西,南洋船王应该是有意向在国内拓展自己的远洋航运事业,只是现在尚未决定与谁合作,怎么合作,对于邀请他们前来的北洋政府这边,应该仍处在观望阶段。

静香到现在也没露面,阮安觉得她不可能会就这么离开玉璋府上,一定是背后在忙什么。总之,有些反常,所以她不得不加快进程。

好在,几天之后,何星洲从上海来了。

人是出现在卖杏仁茶的推车处,卖杏仁茶的小贩肩膀上搭着干净抹布,笑眯眯看着阮安一脸惊喜模样。

“老规矩,两碗杏仁茶?”

天冷了风大,杏仁茶小贩就找了一个背风处,他在前头支着推车,给后面两人放哨。阮安把近来发生的事情,她所了解到的情况,拣重要信息汇报给何星洲,说到后面自己的打算,何星洲哦了一声,搁下碗,解开制服扣子,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

“存宁波人钱庄的那批金条,按照你的要求,兑换成了银行本票。这里头还有一些钞票,是丁婶他们硬塞给我,让我捎给你,非要你收下不可。”

一条蓝白纹的手帕子,是丁婶的,有阮安闻惯了的,家里香皂的味道。打开来,一叠大额本票上头,是一些面额不等的钞票,一张一张被压的平展。

“收下吧,他们都盼着你好,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要这么多钱,怕你遇到难处。”

阮安握着那些钞票,无言半晌。

何星洲便问:“不过,你突然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阮安让人给他传讯,他收到消息也吓一跳,以为她是遇到了难处。

“我打算开一家自己的铺子。”

“做衣裳?”何星洲说,“怎么突然要开铺子?”

“我只有自己独立出来,这样才更方便行事。我说过,我要做你们的眼睛。”

何星洲看着她,“其实你已经做了很多了,你一个女孩子,在北京举目无亲,虽然玉璋有个王爷的名头,但也不能给你什么强有力的支撑,他现在自身难保,日本人会盯死他,独立出来看似更加自由,可危险也会增加。你之前烧了丝厂,又间接导致日本人在杭州的间谍机构被炸掉,还救过华东霆,说不定那边早就瞄着你了,就在等机会下手。”

顿了下,又说:“之前你被车撞,又被关进警备司令部看守所这件事,我寻思着,仅凭一个宋鹤卿,他还没那么大的能量,可以调动军方力量,为他所用。”

“正好,那就让他们来吧。”阮安目光微凝,“他们炸死了华东霆父亲,我姆妈也死的不明不白,与其让他们待在暗处,我们只能被动防守,不如干脆引他们出来,把事情摆到明面上。”

“可谁来保护你呢?”

“玉璋。”

闻言,何星洲握着勺子摇头。“他肯吗?”

阮安压下被风刮起的鬓发,“日本人需要玉璋,只是需要他手里可能掌握的东西,他现在的身份确实很尴尬。一方面,他所代表的旧世界已经崩塌,另一方面,他需要有人给他提供安全,日本人正是以此来拉拢他。”

何星洲不甚相信的又说一遍:“他肯得罪日本人吗?”

阮安理解何星洲的质疑,“玉璋到现在都没有点头,没有彻底跟日本人合作,说明他内心是纠结的,他很清楚日本人的意图,只是,照这么发展下去,后面可就不一定了。”

宪兵司令部里的一个副官,都敢当众给玉璋难看,明知自己是他身边的人,还敢故意刁难。他们对待自己的态度,就是内心对待玉璋的态度,是可以给人缝隙钻的。

阮安告诉何星洲,玉璋手里可能掌握的东西是什么后,何星洲面色肉眼可见变得凝重起来。

“原来是这样,我说日本人怎么会在他身上,下那么大功夫。”

阮安说:“不管玉璋手上是不是真有内务府密档,都不能任由他被日本人拉拢过去。”

何星洲点了点头,“是啊,至少他手里还掌握了不少古董文物,这些东西跟各地资源储藏一样,都是日本人觊觎的。”

“文物贩子不可怕,可怕的是文物不需要贩子,自己就往外流。那个叫藤井的日本古董商,应该跟小林健是一样的人,商人身份只是掩护。”

何星洲先看了看杏仁茶小贩,见他隔着几步开外,专心盯着外头,才又异常认真看着阮安,语气也格外郑重:“阮安,你就一个人,你没办法对付他们。我这次过来,顺便要去汉口开会,我恳求你,务必保存自己,再给我一点时间,不要把自己置身在危险中。”

何星洲不能告诉阮安,他此次汉口开会的真实目的。其实早在8月,长江局于武汉牵头筹备,召开了八七会议,决定在上海成立中央特科,系统化开展隐蔽战线斗争。

此前,何星洲已经把阮安的相关事情汇报上去,他很希望能够吸纳阮安,同时也能多给她一层保护。但是上头考虑过后,认为目前时机尚不成熟,组织对她也还需要考察,毕竟她身份背景过于特殊,风险敞口太大。

有一点不得不说,阮安同江南王和小王爷,三人之间太容易卷入情感旋涡,从而影响其判断。这个很微妙,看上去对情报工作有利,可也是最让人不安的地方,因为人的情感是会随着事情和时间,不可控的生长出来。

感情用事是隐蔽战线斗争的最大敌人。

这一点无论何星洲怎么据理力争都不行,阮安的心理素质、应变能力、理性客观,尚需实战检验。

潜力不等于实力。

还有一个最现实的考量:阮安此前一系列作为,恐怕早已被人关注,再加上她跟华东霆和玉璋的人物关系,已经成为了她的标签,让她更容易被记住、被辨认、被追踪。

这不是她的错,但这是客观存在的风险。

中央特科不仅仅只是一个情报收集功能组织,更是一个职能明确,组织严密,行动高效的情报保卫机构。不只是一个机构设置,更是一场生存方式的革命,组织对她还没有形成容错机制下的信任,而信任,需要时间和事实来沉淀。

不过上头还是同意,对阮安的个人安全给予关照。

俩人分别,何星洲还在千叮咛万嘱咐,但阮安深知,自己可能等不了。

她跟阮世济的关系是瞒不住的,只是看玉璋会以何种渠道获悉。日本人对玉璋想要涉足远洋航运领域一直是不赞同的,现在又冒出来南洋船王,他们不会坐视南洋船王与任何一个中国人联手。

玉璋不行,华东霆更不行。

阮安吃不准的是,日本人会拿自己跟阮世济的关系做什么文章,玉璋获悉之后,又会怎么做,怎么想。

想不到就暂时都抛开,她眼下最应该关注的,还是自己的计划。不管玉璋获悉之后有怎样的态度,都必须让他能够不阻碍她要做的事。

那就静观其变,水来土掩。

又过几日,顾掌案那边为梅先生重新制作的戏服出来了,虞姬帔的水袖,在阮安提供的资料和参考协助中完成,获得梅先生首可,甚至得了个“甚好”的称赞。

梅先生下个月在吉祥园戏院,为答谢各位票友和支持者,专程重演霸王别姬,就穿这套戏衣。

这可把顾掌案等人高兴坏了,老爷子觉得此生心愿已了,这辈子在制衣一道上的技艺和修炼,也就到这儿了。

庆功宴当天,他多喝了几杯,结束后独自又回了制衣工坊。

院子里静悄悄的,青砖泛着白。工坊是个极大的通间,靠东边一溜裁案,乌木的案板,又宽又厚,桌面上被熨斗烫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印子,边角磨的油亮。

每张案上都摆着一套家伙什。大剪、小剪、熨斗、木尺、竹尺、粉包、插针、顶针、锥子、镊子,一样一样,摆的整整齐齐。

南边是熨烫和整形的台子,铜壳子的老式炭火熨斗,一面一面,竖着面儿放。

再往后,是料库。绫罗绸缎,绢纱绒棉,分门别类,码放整齐。

老掌案亮了灯,环视一圈,缓缓走到自己案前,坐在自己那张旧藤椅上。过了今晚,他就可以安心的挂剪归老,只是,还是有点舍不得,多少还有一些遗憾。

阮安轻手轻脚的走进去,看到老人家整个人像是嵌进椅子里,仰着脸,合着眼。有那么一瞬,她好像看到了锦盛的姚师傅,也好似恍惚间看到了外祖父。

他们这样的人啊,一辈子都在琢磨,一辈子都在较劲,一辈子都在跟自己过不去。

千锤百炼的背后,严格要求的后头,外人看着苦,他们不觉得苦;外人看着笨,他们不觉得笨。

“夜深了,您这屋里没生火,就这么躺着会生病。”

一条旧毯子落在顾老掌案身上,他微微睁开眼,不怎么意外道:“是啊,夜深了,姑娘还不回去,这是还打算劝我老头子给你做衣裳?你可真够轴的。”

他指着阮安笑。

“我老啦,干不动咯,剪刀不会老,可人会啊。”

阮安给老人家盖好毯子,直起身,目光轻柔落在老人身上。“我知道您做了一辈子衣裳,在衣作里那些年,什么人的都做过。可是,那些衣裳是您自己想做的样子吗?款式不是自己想的,是照着规矩描的,纹样也不是自己想的,是按照规矩画的,可衣裳是给人穿的,不是给规矩穿的。后来衣作没了,宫里的人也都散了,您带着徒弟们,在这里开了工坊,既是给大家找一口饭吃,不也是因为您自己心里还有那些念想,想做自己想做的衣裳,给人穿的衣裳。”

顾老掌案的心窝里一阵酸胀,别人谁都没看出来,就这么一个丫头看透了他。

早些年,他带着几个徒弟,头几年很难,没几个人找他做衣裳,他就坐在这个椅子上,一天一天的坐,想不明白,怎么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不灵了,难道以后都没人再穿这些样式的衣裳了?

后来有几个徒弟熬不住,走了。有的去了天津,找他师弟,有的去了南边,学起了做洋装,还有的,就只能给人做做寿衣和戏服。

过去的老人,在新时代里要给自己找活路,年轻人更要找活路,这没什么好说的。

这次主动争取想要给梅先生做戏服,也就是为了满自己的念想,把这一辈子的手艺,全给它亮一回。

就亮这么一回,也是此生最后的一回,绝响。

可偏偏他遇到了阮安,看到了她画的衣裳样子。顾老掌案这辈子都没想过,衣裳还能这么弄。

“也许您觉得,我画的衣裳样子不伦不类,传统不是传统。但我想过,衣裳不是画,更不是书,摆在架子上给人看,还是应该要让人愿意穿到身上,尤其是让现在的年轻人愿意穿到身上。她们穿上了,喜欢了,那些藏在衣裳里的东西,我们老祖宗留下的东西,就会跟着她们走到哪儿,传到哪儿。”

阮安没想着怎么说服顾掌案,她拖过来一张板凳,就坐在他身旁,娓娓道来自己的想法。

顾老掌案的手指动了一下。

“让这一代的年轻人,穿着我们的衣裳长大,穿着我们的衣裳变老,再把衣裳传给她们的后代,跟自己儿女们说,瞧啊,我们年轻时候穿的衣裳,可一点也不老套,什么时候穿出去都是好看的。”阮安弯着眉眼,“您说,这是不是比摆在架子上强?”

月光落在剪刀上,铜柄磨的泛光,顾掌案端详着自己的手,随后举起来给阮安看,“你想好了,裁缝就是下刀子,料子铺好了,剪子拿起来,可就不能回头了。”

阮安看着那只手。指节粗大,已经变形,虎口处都是老茧,就连指腹上也都是老茧。

“想好了。”可她没有犹豫。

“成!”顾老掌案目光灼灼,一下子变得特别亮。“明儿把你画的衣裳样子都拿来吧。”

回去的路上,阮安脚步说不出的轻快,风从前面吹过来,凉凉的,都不觉得冷。

可她刚走到胡同口,就看到夜色下,两边灰墙模糊的影子中间,竖着一道人影,一动也不动,却能教人感受到,他目光沉沉,说不出的阴郁,落在自己身上。

阮安的心,也就随之沉了下来。

祭祖结束了,咱们的故事继续啊——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53章 鼎革(一)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