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线 第2章 痛痛飞飞

那一瞬间，他们注视着彼此，周围的嘈杂被屏蔽在外，静到连彼此的呼吸都能听到，那种熟悉感，像是认识了很久的旧人相逢。

陆祈安在那几秒，大脑宕机，他看着那人的瞳孔，映射着自己，陆之安的手抓的更紧，这力道把陆祈安拉了回来。

“你有病啊，离我远点。”

陆祈安猛地推开他，自己的椅子向后滑了几步。

陆之安直起身子，手拉住陆祈安的手腕，用力把人拉了起来。

陆祈安还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向前倒，一头撞进陆之安怀里，感受到对方结实的肌肉。

这他妈到底是不是个病秧子…

陆祈安这样想着，觉得对方是在故意挑衅自己，同时挣脱了陆之安束缚。

“你不是要回家吗？我带你回。”

陆祈安拉着陆之安的手就往外走。

只剩下四个人干瞪眼。

陆之安被拽的踉跄，下台阶时差点摔倒。

“慢点。”

就算这样，陆之安也没有甩开陆祈安的手，反而握的更紧了些。

陆祈安一路把人拽到车上，坐进去。

“往那边点去。”陆祈安的语气生硬，甚至不愿意多看对方一眼。

陆之安非常听话的往里面挪了挪，但是手硬是没有松开。

“把你那爪子给我拿开。”

陆祈安想松手，甩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跟狗皮膏药似的。

陆之安倒是一脸淡定，看着窗外，跟没事人一样，要不是他手心出汗了，陆祈安很难看出这个人在紧张，这长脸太冷了，什么表情都没有。

面瘫吧…陆祈安这样想着，也放弃了挣扎，但手被包裹住的感觉，还是让他皱了皱眉。

王伟看了一眼内视镜，看到后座两个人之间牵着的手，他瞳孔微不可察的缩了一下。

陆祈安正好抬起头和小王在内视镜里对视，他尴尬的笑了笑，把注意力全放在方向盘上。

陆之安抬头在镜子里跟陆祈安眼神相会，陆祈安看到对方和自己对视，轻挑了一下眉，他不明白这个人到底想干嘛，觉得对方很奇怪。

同时陆祈安也觉得对视有些尴尬，移开了视线，看向车窗外，车里的空气像被冻住，没有一个人想率先打破沉默。

车窗外闪过一排排法桐，正值盛夏，阳光穿过法桐叶，照射在石头路上，一个个圆形的光影撒下，车外景色不断变换，从市区的车水马龙到无人的街道。

一路无言，车子驶入车库，陆祈安从另一边下车，本来想趁机甩开陆之安的手，结果对方也从自己这边下，手一点也没有要分开迹象。

“你能把手松开呗？”陆祈安皱着眉看着陆之安。

陆之安非但没有松开，还挑了挑眉。

“你也不想让阿姨知道你不接我，偷偷跑去上网了吧。陆之安垂眸看了看陆祈安衣角沾上的一滴血迹。

“而且…还打架了。”陆之安揪住陆祈安的一角。

“你找打是不是？你敢告诉我妈试试。”陆祈安的手已经攥成拳头。

“别急嘛，我可以不告诉阿姨，但是你得保护我。”

陆之安嘴角挂着势在必得的笑。

“保护你？”陆祈安微微后退，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这人比自己高，比自己壮，需要我保护他？

陆之安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去“对，你保护我。”

陆祈安笑了，握紧对方的手。

“行，以后我保护你。”

陆祈安没再看他，拉着他的手往家的方向走去。

陆之安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真的答应了，身体有些机械的挪动步子。

“妈，我们回来了。”

陆祈安朝着楼上喊，陆之安在旁边站的端端正正的。

“之安来了啊。”叙沁从楼下小跑下来，拖鞋在木板上发出嗒嗒声，看到两个人拉着手，眼角笑意更深。

“阿姨好，麻烦您了。”陆之安带着礼貌的微笑，朝叙沁微微点头。

叙沁听到这句话，语气带着一点不满“什么麻烦了，你来阿姨高兴还来不及，你刚好帮我管管祈安。”

陆祈安刚对陆之安态度有点转变，听到这句话，又觉得陆之安在装好人了。

“我才不用他管。”陆祈安一下子不高兴了，直接松开手插兜，又成了那副拽拽的样子。

叙沁本来以为两个人能相处好，看到陆祈安又成了这样。

“之安，你别介意啊，他不懂事，我们先吃饭吧。”叙沁打着圆场，去厨房拿碗筷。

陆祈安白了陆之安一眼，到餐桌旁坐下，看到陆之安要坐在自己旁边，故意伸腿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一个人占俩个座位。

“哎呀，我这个腿不舒服，你去那边去吧。”陆祈安揉了揉膝盖，眼睛偷偷瞄陆之安的反应。

“那我给你揉揉。”陆之安不假思索的就把陆祈安的腿抬起来，自己坐在对方旁边，把他的腿放在自己腿上捏了捏。

陆祈安条件反射就要把腿收回来，但是被陆之安手掌死死按住。

陆之安抬眼看着陆祈安：“不是腿疼吗？别动了，我给你揉揉。”

“我说了不用不用。”陆祈安想把腿伸回来，两个人推推搡搡。

陆祈安余光看到叙沁要回来了，但陆之安手上力道不减。

陆祈安压低声音，咬牙切齿的说道：“你赶紧给我松手，别逼我打你。”陆祈安猛地用力收回腿。

陆之安松开手，导致陆祈安用力过猛，膝盖撞到桌沿。陆祈安硬咬着嘴唇没有叫出声。

他对陆之安一字一顿的说“你...给...我...等...着。”

“你们干嘛呢？赶紧吃饭了。”叙沁坐下把碗放在桌子上。

“没…没什么，吃饭吧。”陆祈安扒了一大口米饭，差点噎死。

陆之安递过来一杯温水，陆祈安狐疑的看着对方，看了看水没有问题，才接过喝下。

“装什么好人…”陆祈安嘴里含着米饭嘟囔。

“之安啊，那间客房空调坏了，这几晚只能先让你跟祈安凑合一下了。”叙沁笑着给陆之安夹菜。

“没事阿姨，我会跟他好好相处的。”陆之安笑的得体，语气温和。

“我不要跟他一起睡，还有谁想跟你好好相处了？”陆祈安转向陆之安，语气不服。

“嗯…”陆之安吃着饭点了点头。

“但是我想跟你好好相处。”陆之安没看陆祈安的表情，也没有注意到自己嘴里的米饭已经嚼完了。

“你看人家都愿意跟你好好相处，你就别闹了。”叙沁放下手里的筷子，看着满脸不服的陆祈安。

“哦…”陆祈安低头用筷子戳了戳米饭，心里不服，但也没办法，心里默默记了陆之安一笔。

“对了，明天早上我去南城一趟，你爸在你们忙不过来，你刚好趁暑假带之安在北城转转，熟悉熟悉。”叙沁重新拿起筷子。

“看我心情吧。”陆祈安压根就不想跟这个病秧子多待，更不要提带他出去玩，陆祈安能带他去哪？上网吗？那就又有一个把柄在他手里了。

叙沁没有再多说什么，这孩子脾气太倔，陆之安脾气好，两个人磨合磨合总归是可以的。

吃完饭，陆之安主动要帮忙收拾，陆祈安才没有那个心思看他演，回屋洗澡去了。

陆祈安刚想打上泡沫，发现膝盖被撞的有点流血，周围都紫了，心里气的要死。

“病秧子…你给我等着。”陆祈安关水，裹上浴巾出来，坐在床边擦头发。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暖光的夜灯，陆祈安擦了擦头发，低头看着膝盖上的伤口，拿毛巾的手指不禁紧了些。

“啪”门被打开，陆祈安微微抬头，眸子里的水汽还未散去，在昏暗中与陆之安对视，陆之安站在门口，走廊的光照进来，昏暗中唯一的一道明光，是陆之安带来的。

陆之安就站在那里，两个人都在等对方打破尬尴，陆之安的视线从他的眼睛移到膝盖上的伤口。

陆祈安看着对方手里的碘伏棉签和创可贴，原来他注意到了…陆祈安看着那人，其实…他也没有那么坏。

“愣着干嘛，帮我上药。”陆祈安率先打破了两人之间的边界，他有点不自然的低着头，手指陷进毛巾里。

陆之安关上门走进，单膝跪在陆祈安面前，低头拿棉签沾了一点碘伏。

陆祈安看到对方睫毛很长，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嘴唇薄薄的抿成一条线。

陆祈安反应过来自己在干嘛，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盯着对方的嘴唇看了那么久，明明是很讨厌这个病秧子的，这是怎么回事…

碘伏涂抹在伤口上的刺激感，把陆祈安强行拉了回来。

“有点疼…”陆祈安抿唇，微微别过脸，手在背后抓紧床单。

“我轻点，你忍一下。”陆之安放轻动作，抹完碘伏贴上创可贴。凑近膝盖吹了吹，越来越近。

“痛痛飞飞。”

陆祈安脸刷的一下红了。

“什么痛痛飞飞，你当我是小孩呢，你幼稚死了…睡了睡了。”陆祈安收回腿，钻进被窝往里面挪了挪，背对着陆之安，手攥紧被子。

陆之安没有多说什么，把碘伏放下，掀开被子一角躺进去，看着背对着他的陆祈安，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最终平躺盯着天花板发呆。

“喂，明天早上我带你吃早餐。”陆祈安微微侧头看陆之安，这句话在寂静的夜晚中格外突兀。

“嗯…谢谢你帮我说话。”陆之安说完这句就闭眼睡着了。

只留下陆祈安一个发懵，他怎么知道…他到底偷偷观察了我多久…陆祈安想不出结果，他选择性逃避这个问题，不知不觉睡着了。

钟表滴答滴答的转着，陆之安明亮的眼睛被窗帘缝隙透过来的月光照射，他回想起这些年，被孤立，被欺负，恍惚间他又看到了那个挡在他身前的男孩，他像一束光照进自己的生活，现在…他要自己抓住这束光。

他感受到怀里多了一个温热的呼吸，借着月光看清了对方。

他拍了拍对方后背安抚，这个动作熟的像是做了几百回，同时他也在贪恋这份温暖，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温暖，闭上眼也不用担心会消失。

他的理智告诉他要适可而止，但是他的身体告诉他适可难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