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感觉后脑勺一突一突地疼,楚淮睁开眼睛,先是洁白的天花板,上面挂着很多年前流行的儿童灯,是爸妈没给自己买的那个。
他勾了勾手指,惊喜地发现上面还覆盖着另一双手,趴在床上的人也转醒。
“别动。”察觉到楚淮想要起来,江叙白连忙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按会床上。
“你感觉怎么样。”
江叙白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不显山不漏水,楚淮还是想念那个收不住情绪说想他的人。
能有什么感觉,在见到江叙白的那一刻一切都非常好,就像一件珍惜地宝物在短暂丢失后又回来了,可又总是缺少着什么。
楚淮握住江组白准备离开的手:“有点疼。”
屋里没有开灯,除了在黑暗中回避的视线,只有着牵起的手构成了二人联系的桥梁。
被牵住的那只手有点想逃,却被楚淮一拉扑在床上,距离迅速缩短,楚淮的鼻尖蹭到他的,不知道是谁的手心先湿润了。
楚淮的语气冷了下来:“小白哥哥,他是这么叫你的吧?”
江叙白别开脸:“别乱叫。”,楚淮故意前倾,每个音都拉得极长,气息吹拂在江叙白脸上,有些痒又很撩人:“怎么?他能叫我就不能叫?你叫我的可多了,老师,教官,宝宝,老公,骚包——”
江叙白使了使力气却被楚淮死死握在手里:“楚淮,你……”
门外有脚步声经过,江叙白把后半句话咽回去,那人还没走站在门后听墙角。
“怎么不高兴?”楚淮仍旧不依不饶地追问:“你一个人瞒我这么大事情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不高兴,你说要离开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不高兴,你跟林枭那个畜生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不高兴?你说我是你前男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不高兴?”
楚淮深吸一口气,他本来想着这次重逢就不翻旧账了,临昏迷时听到江妈那句:“都什么和什么啊!这是小白的前男友。”
都什么和什么啊?前男友?自己怎么甘心,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楚淮的眼睛已经适应了这黑暗,看清江叙白的剪影,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又被自己阻止:“别用你想好的理由哄我。”
他松开握住江叙白的手,揉捏着自己的太阳穴,后脑勺被重击又说了一大串话是真的有点头痛。
门从外面打开,外面的灯光倾斜进来。
接着微弱的光,楚淮下意识看向缩回去的江叙白,他的眼圈红红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光。
楚淮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指节一寸寸收紧,碾磨。阵痛像初春冰面下暗涌的寒流,无声无息地渗进每一寸骨缝里。每一次心跳都成了钝器,不紧不慢地敲打着胸腔最柔软的地方,自己为什么要凶他,可是自己的初衷也只是想让他知道自己也很不好受。
林枭的视线在两人间反复游离:“你们两个腻歪够了没啊?阿姨让我看看,你这也不像又是啊,倒是小白哥哥……”
门外又来人了,是江叙白的妈妈:“哎呦,让笑笑来我还是有点不放心,醒了就快出来吃点东西吧。”
楚淮刚伸出去想帮江叙白擦眼泪的手又收回去。
“好的,妈。”
江叙白先一步出了房间,顺便也把门带上了,留下一盏暖黄的阅读灯。楚淮叹了口气,这都什么和什么啊?自己要和施暴者同住一个屋檐,还在长辈面前丢了面子,刚刚还把江叙白惹哭了。
楚淮还从来没有应对过这么复杂的局面,他接着灯光环视着这间算不上大的屋子——头柜上摆着一家三口的合照,江叙白看起来还小,软乎乎的被他妈抱在怀里,手里举着一个气球,笑得眼睛弯弯的。他妈没有看镜头,笑眯眯地在看他。书桌上摞着几本旧课本,封面用挂历纸包着,边角磨白了,上面写着“江叙白”三个字,字迹工工整整,苍劲有力,一看就是上了年纪的人写的。他翻了一下,课本里有铅笔画的涂鸦,小人、坦克、一朵歪歪扭扭的向日葵。
跟楚淮不一样,江叙白是被爱浇灌出来的。他从小在爱里长大,所有的情绪都是正面的——笑是真的笑,哭是真的哭,难过的时候有人哄,开心的时候有人分享。他来到楚淮身边之后,得到了什么呢?情绪一次又一次被忽视,难过不能说,疼了不能叫。他只能迁就,迁就到楚淮以为他真的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