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 第4章 第 4 章

你的帖子还在更新。你高高在上地坐在电脑前，敲着键盘，用那种漫不经心、甚至带着点炫耀的语气，跟底下的网友汇报你是怎么折腾他的。

你说：“地下室特别简陋，全是水泥墙面，头顶只有一盏拳头大的电灯……那里是我用来杀他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有床。”

你说：“那块钢板，搭在几张凳子上，本来是绑着他工作的。后来他的衣服搭在身下，被弄得脏，全是汗液，血珠，还有，嗯，我就把他扔了。所以他洗完澡后就直接躺在钢板上，一直在发抖，应该是很冷。他没有衣服穿，也……绑在一起，关节全是磕碰。”

你写这段话的时候，是不是还回头看了一眼游戏界面，欣赏了一下他缩在铁板上瑟瑟发抖的惨样？你是不是觉得，你这几句描写特有画面感，特能展现出你对他的绝对掌控？

底下的人还在跟帖，有人发“怜爱了”，有人问“他精神值掉到多少了”，有人甚至还在催你：“楼主，赶紧把他办了，上啊！”

你回了一句：“他偏开脸，不看我也不说话，就给我降精神值。”

你叹着气，好像他多不懂事，多不配合你。你问网友：“都已经亲了，他还不满意。还要怎么表现？”

你想让他怎么表现？

你是不是想让他乖乖地张开腿，笑着迎上来，像个被你调教好的宠物一样，蹭着你的手心，对你说“主人，我好喜欢你”？

你把他关在地下室里整整一个月！你用锯子吓他，你逼他用身体换取活命的机会，你把他剥得一件衣服都不剩，扔在冷冰冰的钢板上。他身上全是血珠和汗液，冷得浑身发抖，疼得连喊出来的声音都劈叉了。

然后，你走过去，施舍般地亲了他一下，没亲到嘴，他躲开了。

你居然还有脸觉得委屈？！

你居然还觉得，他给你“降精神值”，是在跟你闹脾气？

你的脸皮到底有多厚？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他偏开脸，他不看你，他不说话，那是他在那个生不如死的地下室里，唯一能守住的最后一点尊严了！他连求饶都求了，他连“你想玩多久都可以”这种话都说出口了，他连命都快没了，他还能怎么表现？难道你要他感激涕零地抱着你，感谢你没有用电锯把他切成块块吗？

你在他最疼、最怕、最绝望的时候，像个高高在上的施暴者一样走过去亲他。你以为你在演什么霸道总裁救赎落难小可怜的戏码吗？

你那是□□未遂！

你把他当成了一个可以随便试探底线的游戏对象。你觉得只要你不弄死他，只要你偶尔给他一口饭吃，给他一点药涂，再附赠一个亲吻，这就是你给他的“恩赐”了。

可你有没有想过，对于温回春来说，你的靠近、你的触碰、你的呼吸，都让他感到恶心和恐惧！他看着你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一个随时会把他剁碎的恶鬼！

你这帖子里，写满了你的“漫不经心”和网友的“乐子人”心态。

那个网友说：“楼主，你这个炮灰出吗？高价收。”

你回：“不出，滚。二道贩子从我帖子里滚出去。”

我看着你这句回复，我甚至都气笑了。你赶走二道贩子，你以为你是在保护他吗？你以为你这叫“占有欲”吗？你只是不想让别人碰你的玩具，你只是觉得，你还没玩够，你还没把他彻底弄坏，你舍不得把这么个能给你带来几百楼关注度的“极品沙包”卖给别人！

在你的眼里，他不仅不是个人，他连一个有独立归属的物品都算不上。他是你的战利品，是你在这个论坛里炫耀武力的资本。

那些在下面求“二道贩子”和“高价收”的人呢？你们又是什么好东西？

你们像一群盘旋在腐肉上的秃鹫。你们看着楼主发出来的那些血淋淋的描写，看着温回春在钢板上发抖的样子，你们不仅不觉得恶心，你们还觉得兴奋。你们在帖子里刷“经典台词”、“二战转折点”，你们把温回春的绝望，当成了你们茶余饭后的黄段子和笑话！

你们是不是觉得，反正他在游戏里，反正他是个NPC，你们怎么意淫、怎么践踏，都不需要负责任？

你们这些敲着键盘的看客，和那个拿着电锯的楼主，根本就是一丘之貉！

你们在帖子里狂欢的时候，温回春在干什么？

他正缩在那个没有床、只有水泥地和钢板的黑屋子里。他没有衣服穿，他浑身都是伤，他冷得发抖。他可能因为楼主刚才那个没有落下的亲吻，正吓得瑟瑟发抖，不知道接下来又要面临什么样变态的折磨。

你们知道他那个时候在想什么吗？

他肯定在想，为什么十四岁那年，自己没有死透。他肯定在想，要是当时那封遗书生效了，自己现在是不是就不用受这种活罪了。他甚至可能在想，如果自己现在立刻死掉，能不能就不用再去迎合那个恶心的楼主了。

可是，他连死都做不到。

他连回档都回不了，他连自杀的资格都没有。游戏系统的设定，楼主的禁锢，让他只能像个被钉在标本盒里的蝴蝶一样，被活生生地拔掉翅膀，任由你们这群人围观他的挣扎！

你在帖子里说：“我当时真的是这样想的。可是他一直在说，我能从他声音里听出来他非常地痛，非常地害怕，所以我想听听他到底在说些什么，我就拔掉了电源。”

你拔掉电源，去听他喊什么。

你听到那句“妈妈，我好痛”的时候，你心里哪怕有一丝丝的愧疚吗？

你没有。你把他这句绝望的呼喊，变成了你帖子里最**的卖点。你甚至还要跟网友卖个关子：“他说了什么？”然后再由你这个楼主，慢条斯理地揭晓答案：“他一直念，妈妈，我好痛。”

那一刻，你是不是觉得你自己特别像个主宰生死的上帝？

你看看那些网友是怎么回的。

“有点怜爱了。”

“宝贝别害怕，下辈子安安稳稳。”

下辈子安稳？你们连他这辈子都护不住，你们凭什么替他许下辈子？！

你们在现实里，有工作，有家人，有网络。你们可以关掉电脑，去吃一顿热饭，去睡一个安稳觉。可是温回春呢？他还在那个地下室里，他还在那块钢板上。他闭上眼睛，就是电锯的轰鸣声，就是无边的黑暗。

这世上最残忍的事，就是你们把一个人的绝望，当成了一场供人消遣的狂欢。

你们觉得，你们在帖子里打一句“怜爱了”，你们就成好人了？你们就比楼主高尚了？你们在下面催更的时候，你们在求楼主“赶紧办了他”的时候，你们就已经是把温回春推向深渊的帮凶了！

我看着那句“下辈子安安稳稳”，我只觉得无比的讽刺。

他没有下辈子了。他连这辈子都快撑不过去了。

他十四岁写了遗书，在没人的角落里熬了六年。他可能以为自己终于长大了一点，终于能有点力气去抓住点什么了。可是楼主的电锯，轻易地就把他所有的希望给切碎了。

他缩在角落里，一遍一遍地说着“你想玩多久都可以，只要别杀我”。他不是真的想玩，他只是想活啊！他拼了命地想活下去，因为他其实是个很乖很乖的孩子，他舍不得死。他要是真的想死，他十四岁那年就死了！

可是你们呢？你们把他求生的本能，当成了笑话。你们把他的屈服，当成了他“自觉”。

你们在这个帖子里，一口一个“炮灰”，一口一个“隐藏款”。

可我告诉你们，他有名字。现实里有一群心疼他的姨姨和爷爷，给他起了个名字叫温回春。回是回家的回，春是春天的春。

你们作践他，你们糟蹋他，你们把他的血当烟花放。

可是在我们心里，他是块心头肉。他受了这么多苦，我们恨不得把他捧在手心里，给他把所有伤口都包扎好，给他盖上最暖和的被子，告诉他：“好孩子，别怕了，你回家了。”

你们不懂他有多疼，你们也不配懂。

你们那个帖子，我接着看。你们造的孽，我一条一条给你们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