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那个夏天来的格外的早,也格外热的让人难忘。
高考结束,他们熬过了最煎熬的一年,本以为迎来的是风光无限的未来,可意外总是比好运先降临。
周洄西刚和自己喜欢的女孩表白,两个人还准备着一起去海边,去看演唱会。
却在收拾行李的前一个晚上,苏愉阳因为突发心脏病紧急送医,经过长达四个小时抢救,才勉勉强强救回半条命。
周洄西第二天上午收到李茶茶的消息,就匆匆赶往医院,站在重症监护室外面,看着病床上的人面色毫无生机,周围全是医疗设备,周洄西的心也跟着隐隐作痛。
阿姨也因为伤心过渡,在其他病房输液,李茶茶自己也难受,还是轻轻拍了拍周洄西的背安慰他。
“现在愉阳的请况怎么样。”
李茶茶看着他欲言又止,想到他们才在一起没多久,还一起描绘过未来美好生活,在这个现实的环境,有些话说出口,真会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见到她忧愁又带着些惋惜的眼神,周洄西心里也有个大概。
“说吧,我能承受的住。”
李茶茶拽紧手心,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医生说,说苏愉阳的情况非常糟糕,很有可能在某一个深夜就会复发,然后......”
后面的话她还是没有忍心说出口。
以前他们都以为死亡这个词离他们很远很远,如今却很近,近到他们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那医院这边有没有合适的心源?”他问。
李茶茶摇摇头。
周洄西带着最后一丝希望的眼神也落空了,他看着房间里痛苦的人,心里下定某种决心。
“等阿姨醒了,让她把愉愉转院到市中心最好的医院吧。”
李茶茶纳闷,对上周洄西诀别又留恋的眼神,她瞬间明白过来。
她拽着周洄西的手摇摇头:“周洄西,你不可以这样做,等愉阳知道她会恨你,她也绝对不会有活下去的希望的。”
周洄西脸上缓缓扬起笑容:“你们保密不就可以了。至于恨我的问题,那就让她恨我吧,我舍不得她。”
“那你不考虑你的妈妈吗?”因为了解苏愉阳的性格,她非常不赞同周洄西的做法。
周洄西低头自嘲的轻笑一声:“反正医生也说过我只能活到二十出头,还不如让我爱的人替我活下去。”
说来命运也奇怪,让两个短命的人相识相爱,却又让他们互补,最终留一方孤独。
后来几天她再也没有见到过周洄西了,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她意外在楼下的病房里看见周洄西的身影。
她站在外面看了许久,周洄西拿着手机像是在录视频。
看着他们这样,李茶茶有时候在想,为什么上天总是让相爱的人阴阳相隔,明明这么相爱的两个人。
“不进去陪陪他吗?”
身后突然出现一道温柔带着疲惫的嗓音,李茶茶猛的回头,周女士满脸憔悴,眼睛里布满红血丝。
李茶茶张了张嘴,安慰的话如同石头般堵在喉咙。
周女士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和他说说话吧。”
看着病床上穿着和以前一样白衬衫的人,苍白的脸上却是强颜欢笑,李茶茶心里更痛。
两个都是她好朋友,为什么?
为什么上天对他们这么不公?
房间里,这已经是周洄西录的第四次视频了,每次说到最后他的眼泪都忍不住掉下来。
在准备第五次视频时,他听见门外有声音,抬头看去是李茶茶站在门边,他笑着向她招了招手。
“周洄西,真的值得吗?明明 ......”
“茶茶,爱一个就甘愿付出一切,包括生命。不要问我值不值得,愉阳她值得这世间一切美好,她活泼美好,不应该在二十岁不到就离开了。”
可你也不过才二十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好年纪。
李茶茶还想劝说,周洄西就赶紧叉开话题。
“过今天就是愉阳的生日了,说来也可惜,我还没来得及为她准备生日礼物,很有可能连句生日快乐都说不上。我失约了,愉阳怕要讨厌我咯。”
“谁说你没有准备礼物。”李茶茶无奈的从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爱不够,爱亏欠,总觉得自己给对方不够好,想把天上的星星月亮都摘下送给对方。
“茶茶,往后的时光就靠你陪着她身边了,愉阳怕孤独,她又总爱宅在家熬夜,你有时间就多叫她出去走走。还有让她少吃点甜的,少喝碳酸饮料多喝水,之前总念叨牙疼,找时间带她看看牙医,以后可.......”
说到后面周洄西也开始哽咽。
“就这些吧,茶茶前两年可能需要你多关注她,我悄无声息的离开对她的打击很大,我怕她会想不开。这辈子我周洄西先谢过你,这份恩情先欠着,如果有下辈子,给你当牛做马都行。”
原本沉浸在悲伤世界里的李茶茶。听到后半句话,没忍住笑起来:“谁要你当牛做马,每次都考虑了所有人,也不知道给自己求点好的。”
周洄西看着手机,也跟着笑起来。
说实在的,他下辈子还想遇见苏愉阳,他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和她做一对平凡夫妻,平平安安,万事顺意的过完一生。
两个人都沉默下来,周洄西视线缓缓落在窗外,一阵又接一阵的微风,将树枝上的花瓣吹动在空中,随着风力环成圆。
白色的花瓣好似他们认识的第一年的那个冬天,那是清潭时隔四年的第一场大雪。
想想当时约苏愉阳看初雪,半个小时雪就落满了头,有句古诗怎么说来着:
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没能力到老的那天,淋过同一场雪,他们这辈子也算是少年白头,做了一次夫妻。
不知道是不是苏愉阳也感受到了,在转院的前一天晚上,苏愉阳突然心脏复发,心跳极速成一条直线,周洄西提前进入手术室。
红色的灯牌下,是父母与朋友无声的哭泣与祈祷。
下午十七点五分十九秒。
患者周洄西宣布死亡。
年仅十九。
经过长达数小时的抢救,心脏移植手术结束,苏愉阳转入重症监护室观察。
七月十九。
有人获得新生,有人哭到昏厥,也有人心甘情愿带着爱意离世。
深夜外面的世界静悄悄,飘落在病房前的一片枯落的树叶,也发出沉重的回响,没有人听见,却在往后岁月的长河里深深回荡。
从此这个世界再也没有比周洄西更爱苏愉阳的人,爱苏愉阳的少年也永远停留在19年的这个盛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