晃眼 第5章 卖友记（二）

12月12日，书封拍摄日。

今天下午两点钟，是约定好的书封拍摄日，这是个礼拜六，是梁云声例行的打工日。从十二点钟刘墨就过来催他，他走到哪儿刘墨就跟到哪儿，这都一个小时了，他也不嫌烦。实在是忍不了的刘墨直接去找了这家店的经理说情，非要在一点半之前把他拉走，没办法，梁云声只好去跟经理把下午的班请掉了。

刘墨拉着梁云声提前20分钟到达了拍摄点，这是座私人花园。工作人员还都在准备拍摄用具中，除了几名拍摄人员和化妆师，出版社来了主编、山荞、李黎还有卫惟惟。梁云声对李黎还有些印象，这是那天书架旁边和山荞说话的那位。

看到刘墨带来了梁云声，刘砚走上前来：“来的刚好，我们的场地和器材都准备好了，先化妆吧。”

还要化妆？

刘墨一把将梁云声按在化妆台前，任凭造型师对他上下其手。不过显然，做完造型之后的梁云声面部显得更加立体和精致了。照片是个神奇的东西，他是平面派，有时如果需要，必须通过化妆来使得面部更加立体。

“现在让山荞带你去换衣服吧。”刘砚上下打量了一番云声，看着身穿卫衣和棉服的他，又道：“辛苦你了，待会儿可能要穿少一点。”

“没关系。”他回答道。

“好，那小墨你跟我一起去整理东西，来顶替山荞的位置。”随后又布置山荞带云声去试衣间。

刘墨自认为自己最近表现的不错，趁机向兄长撒了个娇：“那哥哥给我什么好处呀？”

“好好工作，一切皆有可能。”一句话就给他这橡皮脸治服帖。

山荞并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大概只有这三个男人明白。罢了，不是什么大事，拍封面才是大事。接着就带着云声去了试衣间。

山荞将提前准备好的衬衫和牛仔裤取过来递给云声。衬衫是蓝色的，薄薄的一件，还是滑滑的布料，这穿在身上一定很冷。至于牛仔裤，梁云声十分想问里面可不可以穿着秋裤，秋裤是年轻人的健康之本。

还未等他问，山荞就这么对他说了：“天太冷了，你衣服别脱完，穿个秋裤什么的，不然容易感冒。”

这姐姐倒是有几分贴心。

试衣间里，云声一件件将自己原来的衣服脱下，又穿上出版社准备好的衣服。一个字：凉。从试衣间里出来，他将原本的衣服整理好摆放到沙发上，开始整理袖口。

“白色牛仔裤，蓝色衬衫，初恋的模样。”山荞对这身明显十分满意，走上前来帮他扣上袖口的扣子。

“莫非您的初恋就是穿成这样？”

山荞噗嗤笑出了声，“不是，小说里都这么写。”

云声笑笑：“是吗，竟还有这种统一形式的审美存在。”

山荞默默笑着，看样子有点东西似的。

“害，你说大家为什么都要找个对象呢，有个好朋友一起挣钱不香吗？非要谈男朋友做什么？”

“您没交往过男朋友？”

“没有。”山荞回答的干净利落。

不可思议，这姐姐，最起码比自己大五岁吧，没谈过恋爱，那自己20岁没谈过恋爱是不是就是很正常不过的事情了？这么一想，好像之前被刘墨数落的所有不解都能消失不见了。

“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姐姐长得不好看，不太招人喜欢，所以桃花运也有些差，单身久了，久而久之就无所谓了。而且你有没有听说过那么句话，真心喜欢一个人，愿意和他浪费时间，浪费生命，然而能乐在其中。如果你觉得和某个人在一起浪费时间，那就说明你不喜欢他。这话姐姐交给你了，以后你就用这个来衡量自己对对方的感受吧。”整理好两个袖口，她又将外套递给他：“先穿上，别感冒了，等拍摄时再脱下来。”

云声看着面前这个比他矮了一些的姐姐，长相确实算不得不出众，甚至第一眼看上去可能会有些一般，但是仔细看看，还算是耐看型的，有个形容女生的词叫什么来着，对了，知性。

“虽然我没喜欢过人，但也明白喜欢不在乎表象，或许只是适合的还没出现。”边接过外套他边说。

“你还挺懂，不过，你说你没喜欢过人？你们00后这么早熟，不该吧。”

云声耸耸肩，代表了他的回应。

真是暴殄天物，如此优秀一张脸，这么卓越一身高，自己要是小个5岁......

“在你们这些小朋友眼中，二十五六岁没有恋爱经历正常吗？”她又问道。

“这没什么，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为什么？”

“我也没和别人交往过，就觉得很挺正常。”

山荞身子往后一仰，眼神稍带猜疑：“你可不要骗姐姐，姐姐是很好骗，但是你这样就很过分了。”

“这种事有什么好骗的。”一阵风吹来，吹的梁云声瑟瑟发抖，两只手搓起了自己的手臂。

“你看吧，小孩子说谎是要遭到霉运的。”说着就去关了那扇刚刚吹了风的窗户。

“我没说谎。”

或许是人们对长相好看的人的一种误解，以为他们会比平常人早开窍，早恋，甚至什么都比别人懂得多，也会被人先往坏处想。而长相憨厚朴实的人，就会被当做是什么也不懂的小孩子。

“最后问你一遍，真的？没骗我？”

云声很认真的点点头。现在，他都有点疑惑了，自己为什么和这个姐姐聊了这么一个话题，这有什么好聊的？

看他有些呆萌的样子，山荞大胆猜测，他很有可能是个小纯情。

山荞不禁笑了笑自己的想法，结束了这个话题。

“你这衣服领子。”说着，山荞走近云声，踮起脚，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但是从来没有和女生靠的如此之近的云声略有不适，他半蹲下身，只希望她赶紧弄好。

短暂几秒，他眼神飘忽不定的看了看帮自己整理衣领的女人，说不上来的奇妙感郁结于心间。

忽的，山荞的手机响了起来，他这才注意到拍摄时间将至。“拍摄时间到了，主编在催，我们快走吧。”

山荞将手机塞回兜里，拉着云声的手跑出了更衣室。

正是这次的接触，让云声对山荞产生了一丝丝不同于他人的感觉，尽管后来她松开手时说道：“小时候就是这么牵着我弟弟的，还挺怀念那时的时光呢。”

牵着云声的手一路小跑到达拍摄点，山荞累的是气喘吁吁的，而云声的脸也有些红，头发也乱了。

“你怎么脸都跑红了。”山荞这话问的总显得有些傻乎乎，正要伸手上前摸摸他的脸，又恰好被刘砚叫停：“我的天，山荞，我让你带他去换衣服，你怎么把人弄成这样了。”

山荞尴尬的笑了笑，“跑过来的，没想到成这个样子了，哈哈......我这就带它再重新整理一下。”

“快些，不然天都快要黑了。”

说完梁云声又被山荞拉到了化妆台前，一把按在椅子上，转脸又吩咐造型师尽快帮他整理。

这时，刘墨凑了过来：“我的天呐呐呐......你这脸活生生像个猴屁股，我从来没见过你这脸能红成这样。”随即坏笑看向化妆师和山荞。“你们对我梁哥做什么了？”

化妆师立马摆了摆手，“不关我的事，人是她带过来的。”又指着山荞。

“不关我事啊，许是刚刚在室内待着，又跑了一阵子导致的。”说着又屈着腰看向云声：“化妆师小姐姐会解决这个问题的，不用担心。”

见状，云声呆呆点了两下头。而一旁的刘墨若有所思似的，没再说话。

本来拍摄是要取自然光和夜灯两个景的，时间过得很快，自然光没拍几张天就暗了下来，拍摄不得不在夜幕中进行。由于场地租赁问题，拍摄必须在今天之内结束，虽然梁云声这形象拍摄出来的照片没有什么让人觉得很挑剔的地方，但是，暂时还没有一张合适的照片能用于《晃眼》的封面，倒是让刘砚有些苦恼，不仅如此，社内的其他成员也在盯着电脑屏幕发愁。

“我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我也这么觉得。”

刘砚暂时叫停了拍摄，大家都需要休息一下，不仅如此，他还需要点时间思考一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刘墨，你去把小梁叫过来。”

云声喝了口水，将外套披到身上，听刘砚说道：“小梁啊，辛苦了，今天状态不错。只不过......”

“发生什么事了。”他问。

“总觉得照片哪里缺了点什么？”他带着云声来到电脑屏幕前。

“书是什么主题。”

“现言。”

云声看了一眼刘砚，没说话，又转身看向刘墨。

“现代言情。”他解释道：“不好意思，这家伙不看这种书，不太懂这些类别。”

“有什么比较深刻的情节？或者是什么样的大致内容？”

“是本以姐弟恋为主线的言情小说，细水长流的温暖陪伴情节，男主比较年轻，所以才会选择你这种青春蓬勃力满分的形象来进行拍摄。”山荞补充道。

“少女主，一个人的形象怎么能代表爱情。”说着梁云声略带吐槽的说道：“你们大概是想用一个好的形象做封面来吸引读者购买，但也不能顾此失彼，都说了是细水长流的爱情，一个人算什么爱情？应该试试拍摄双人照。”

“对啊哥，你怎么想的，一个人能代表一段爱情的甜美吗？是凄惨吧？”刘墨语气里带着玩笑。

刘砚起初的想法便是云声刚刚说的那样，以良好的形象来吸引读者的注意，确实是将书的内容主题放在了考虑的后半段。要知道，作为一个出版社的主编，他应该思考更多的就是如何让一本书卖的多。故而，思维僵化，却忘记了做书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尊重书本身。

“我的失误，不过现下也没办法再去找模特了，我们对场地的租赁时间就是今晚12点，过了这个时间很难约上不说，再晚怕是会耽误书的出版。”

这时刘墨就开始发扬起了他的鬼点子。

“这里不是1、2、3、4位女性呢吗？随便选一位不就好了。”

“胡闹，哪有像你这么选模特的。”惟惟小声训斥道。

然而刘砚左右考量了一番，竟然觉得倒也可行。最终，几位出版社成员们在几番推脱商量之下，决定让山荞来承担这项艰巨的任务。

“说得好，我们哪里来的衣服啊？”几人再次面面相觑，这次，化妆师举高了手：“我们今天出工时带了两件，要不然，试试？”

“做一些甜蜜的互动！”

“再使用强烈一些的灯光呼应一下书名！”

“灯亮起来就看不清脸了，没大事儿！”

“你和小梁，恰好年龄差距和书里一样，非常适合，这事儿就交给你了，快去换衣服。”

大家这么跟山荞说着。

山荞眼睛挺大，皮肤也算得上是白的，小额头，但是脸却算不得小，鼻子也并不高挺。她的眼神里总带有几分攻击性，甚至面部特征还有几分寡淡装点，虽然和惊艳搭不上什么边，但也算得上是好看的类型。只有仔细看时才能看出她五官上的优点。她虽然不是特别在乎自己的长相，但到了这种要用上脸的时候倒真没什么自信。

但经过多番考虑之下，山荞才终于下定决心，试试就试试，试试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