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 第14章 第七章 野猎（1）

以生灵草入君安之体，阿染是有私心的。

她本打算忙完人界的事就带君安回魔界，到时候好好替他挑选本体，若实在找不到称心之物，再用生灵草。

结果君安种出什令果，阿染就慌了，唯恐君安是天神魂体，怕他有朝一日会站在魔界的对立面。所以阿染立时拿出生灵草，仓促决定将此魔物变成君安的本体。

生灵草长在万魔山深处，靠纯魔之气滋养而生，可解百毒。方还曾用它救回了许多濒死之人，却也因此扰乱了冥界的六道轮回，搞得十殿阎王抱团找酆都哭诉。

那次十殿阎王的抱团哭诉搅的酆都不得安生，只好将情况禀明了冥后。

冥后虽气，但那时她刚吃了一场败仗，不敢再轻易对魔界出兵，便派鬼兵信使带着亲笔写的檄文前往魔界，声讨魔王独断专行，痛斥其不顾六界秩序。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阿染看过檄文，只在上面潦草添了几笔，便将其折好还给了鬼兵。

阿染还让鬼兵信使稍等片刻，约莫一炷香后，她又递给鬼兵信使一只十层的木制食盒，嘱咐他务必亲手交到十殿阎王手中。

鬼兵回到冥界，先是将檄文交还给冥后，冥后看完怒气冲冲地把檄文烧得连渣都不剩。

至于阿染在檄文上写了什么，除了冥后再无旁人知晓。

冥后自然也是不会说的，于是这件事便成了冥界的悬案之一。

那鬼兵信使又颤颤巍巍地当着一众殿主的面，一层层地打开了食盒。

十殿阎王围成一圈伸头看去：第一层辣炒生灵草、第二层凉拌生灵草、第三层水煮生灵草、第四层清蒸生灵草、第五层红烧生灵草，第六层白灼、第七层油焖、第八层生煎、第九层蒜蓉、第十层炭烤——全部都是生灵草！

十殿阎王当场便气昏了八个，剩下的五殿阎罗王早对魔王的行事作风见怪不怪了，而十殿轮转王又是个餮客，这食盒可以说正中他下怀。

然而轮转王刚悄咪咪地探出一个筷子尖，那十个盘子里的生灵草就全都化作草灰了。

阿染也是后来才知道，生灵草离不开魔气，如果没有极强的魔气相护，一旦出了魔界用不了多久就会枯萎成灰。

这也是方还不愿意离开魔界的原因之一：他虽已和生灵草合成实形，但究其本质，单独离开魔界仍是难以存活。

君安若用生灵草作本体，那他以后就和方还一样，除非跟在拥有极强魔气的魔王或魔君身边，否则别想单独离开魔界了。

阿染喜忧参半，她希望君安时时刻刻在自己身边，但如果将来君安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会不会怪她当初别有用心的隐瞒？

阿染愁云满目，左右为难。到韩郑家的时候，韩郑和那几个青年已经准备好了镰刀镐头、弓箭和装猎物的竹筐，还有一辆牛车。

拉车的牛正是村长家的那头老黄牛，正在一旁低头吃草，偶尔发出一两声哞哞叫声。

怎么又是这头牛？阿染觉得它好可怜，好像村子里无论谁家有事，用的都是这头老黄牛一样。

“师父！您来啦！”韩郑老远就迎了上去，把手里的镰刀递给阿染。

阿染纳闷道：“不是去野猎，怎么还带上镰刀了？”

没记错的话，镰刀是用来割麦子的。阿染心想，她见魔界老农那样用过。

韩郑惭愧道：“咱村子里能拿得出手的狩猎工具不多，以往去抓一些野鸡野兔啥的都用它们。师父，您别看这把镰刀小，可是俺把它磨得很锋利，您就拿它防身吧。”

“用不着。”阿染十分神气地亮出了腰间的匕首，显摆道，“我有这个！”

“哇，这匕首可真漂亮啊！”韩郑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赞叹。

其他几人围了上来，也都说从未见过如此精美的匕首。

阿染难掩得意，嘴角快翘上天了，更加珍惜地摸了摸匕首上的那块赤玉：“行啦，快些出发。”

韩郑应了声好便坐到了驾车的位置，其他人则在牛车两侧站好，再没有其他的动作。

阿染与他们大眼瞪小眼地站了片刻，突然问他们：“此次野猎就一辆牛车同行吗？”

几人不约而同地点头道：“对啊。”

阿染诧异：“连匹马都没有？”

“村子里没有人养马，那太费钱了。”韩郑羞赧道，“养马不但要买好的饲料喂养，还得大费周章地造马棚。尤其是入冬后，更得让马住在暖和的地方，否则生了病又是一大笔医治的钱。最重要的是，马不能下地耕作，对俺们来说实在是用处不大。”

“那驴呢？驴总有几头吧？该不会全村都靠这一头老黄牛吧？”阿染连连问道。

“驴倒是有几头，俺们也试着去借了，但人家一听说是去野猎，都怕自家的驴受伤，谁也不乐意借给俺们。”韩郑说指着老黄牛说道，“就这牛车，还是俺跟村长磨破嘴皮子求来的。”

阿染一针见血地指出：“可你们也是为了能让村民们好好过年才去野猎的。”

有些话，拿到明面上说就很容易令人难堪。可不说，阿染又觉得他们太傻，实在需要点拨。

唉，世上两难的事情怎么那么多？

韩郑虽憨，却也明白这个道理。

其他人都一脸尴尬不说话，韩郑便出来打圆场，“大伙儿都在一个村里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不好太过计较。反正，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俺们能多帮一家是一家吧。”

韩郑又傻笑着擦了擦车板上的土，“师父，您坐车上，他们几个脚程快，跟着走就行。”

阿染瞟一眼憨态可掬的老黄牛，上次坐这车就把它累得够呛。她于心不忍，道：“无妨，我走着就行，就当为野猎热身了。”说罢抬脚就走。

韩郑不好强求，驾着牛车跟了上去。

另外几人见神医不坐车，也都不敢坐上去，把随身带的狩猎工具暂时扔到了车板上，徒步跟在后边。

一行人出了村后又行了十几里路，便进入到万象山的野山林中。

万象山地域辽阔，沃野千里，而他们所处的这片野山林却截然不同。

此处常年云雾缭绕，行走其中难以辨清方向，且林中常有野兽出没，若不是为了给全村的村民们多捕一些野味，韩郑他们是万万不敢冒险进野山林的。

今日更是凶险，不知为何，山林中竟然起了瘴气。

韩郑把牛车拴在树上，招呼其他人将镰刀镐头绑在身上，又用布条把口鼻遮挡好，最后对阿染说道：“师父，俺看今天林子里瘴气太大，要不您就在这里等俺们，别进山了。”

阿染也不推却，笑着应道：“好。”

目送几个人向山林深处走去，阿染暗中在他们背后贴了几张追踪符。

怎么可能不管他们，毕竟这野山林里的，不是瘴气，而是妖气。

阿染微微眯起双眼。

照理说，妖在人界胡作非为自有妖皇去管，魔王不便插手。

但今日事关韩郑，阿染必须保证他和其他村民的安全。

所以在韩郑进入深林后不久，阿染便施了隐身术，按照追踪符的指引找到了他们。

韩郑半伏着身体走在最前面，悄声提醒身后的人注意周遭的情况。

其中一人哆哆嗦嗦地说：“韩郑，我真是后悔跟你来这鬼地方打猎！早知道这么阴森恐怖，咱干脆去村子附近的小树林里，随便逮几只野鸡好了。”

“那些瘦成柴的小鸡崽儿，就是都抓过来也不够全村人分的。”韩郑压低声音道，“俺听说，这野山林里会有野猪野鹿啥的，要是能多打几只回去，别说村子里过年不成问题，还能拉到村外去卖不少钱……”

“你咋知道就一定有野猪野鹿咧？那保不齐还有豹子和豺狼呢！”那青年停了下来，见瘴气越来越重，说什么都不肯再往前走了，“要去你自己去，我可是要回去了！神医说得没错，他们连几头驴都不愿意借给咱，咱干甚还要替他们这般拼命……”

另外三人并非没有怨言，只是来之前没想到林中处境如此危险，现在见形势不妙也都有所动摇，纷纷出声应和，想要劝韩郑与他们一同回去。

阿染冷眼旁观，很是好奇韩郑会如何选择，是与他们一起回村，还是固执的继续野猎。

韩郑打定了主意，“你们想回去就回去，反正，俺不走！”

果然。

阿染摇头失笑，准备装几声狼嚎吓唬吓唬那几人，好让他们打消回去的念头。否则他们回去的路上真出了什么意外，死了一两个的，更是麻烦。

谁知她刚张开口还没出声，四周就传来“嗷呜”的嚎叫声，凌冽狠戾、此起彼伏，令人毛骨悚然。

刚才嚷着要回去的那个青年顿时面色僵硬，瑟瑟发抖地喊道：“狼！是狼！”

韩郑立刻捂住他的嘴，与其他人抱成了一团，气都不敢喘，手心里全是汗。

别说回村，他们现在连腿都迈不开了。

阿染亦是眉头紧锁。

这不是普通的狼，而是狼妖。

林中妖雾弥漫，凡人看不清眼前之物，但魔王能清楚地感受到有三只狼妖正在不远处蠢蠢欲动。

阿染挥手先迷昏了韩郑等人，然后以魔王的形貌现身于林中，以身挡在几个凡人前面，静候狼妖出现。

少时，三只狼妖从妖雾后踱步而出。

为首的头狼体形巨大，锋利的爪尖冒着寒光，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印痕。它立在阿染身前，用那双幽绿的眼睛打量着她，尖利的獠牙上还滴着血，看起来像是刚刚饱餐过。

另外两只身形稍小，分别向左右走去，将它们眼中的猎物围在中间，摆出一副龇牙咧嘴的凶残相。

摆什么谱呀，区区几只狼崽子，跟隔壁村的小黄狗没什么区别。阿染轻蔑一笑，“妖皇没有教过你们礼数吗？见了本魔王为何还不下跪？”

三只狼妖发出低吼，对她的话并不买账。

阿染恍然大悟，“本魔王忘了，妖界有规定，未修炼成人形的妖是不配学习礼数的。”

对于妖族来说，修炼成完美的人之形态是他们毕生追求。只有修炼成人形才会受到众妖最起码的尊重，且有资格谈学教礼数等事，否则便与低等走兽之类无异。

阿染这样说狼妖无疑是莫大的侮辱。

为首的狼妖果不其然被此话激怒，长啸一声，举起利爪扑向阿染，另外两只则伺机而动。

阿染对着狼妖轻轻晃动了一下手指，狼妖瞬间被一股无形而强大的力量扔了出去，狠狠地撞在旁边的树上。

两只小狼见头狼被打得这么惨，不敢妄为，瑟缩着退到了古树下，靠在头狼旁边发出呜呜的声音。

被伤的头狼大口喘息，正强扭着从地上爬起来。

“妖界无主真是不行。”阿染拂去落在肩上的灰尘，闲庭信步地朝狼妖走去，漫不经心道，“妖魔两界素来交好，所以本魔王今日不杀你们。但是你们今后莫要再到韩家村作乱，否则，下场便与这古树一样。”

腰粗三围的古树霎时折断，倒下的树干扬起了漫天尘土。

阿染转过身，不客气道：“识相的话就赶紧滚。”

三只狼妖见状互相交换了眼神，竟同时向阿染冲去，张着血盆大口欲撕咬住她。

阿染却是故意露出破绽背对狼妖。她早有防备，在狼妖冲过来的刹那便已找到合适的角度，一闪身，从围攻中全身而退。

电光石火间，阿染又抓住其中一只小狼的后颈将它掷向另一只，两只小狼妖在空中飞撞到一起，惨叫了两声便消失不见。

阿染没有杀它们，只是撞废了它们的修为，并顺手用传送符把它们送回了妖界。

头狼扑了个空，又见另外两只狼妖已不知去向，立刻化攻为守，伏身于地。

虽未化成人形，但它仍用所学不多的话语挑衅道：“有本事再打过！”

“你打不过。”

“自以为是！”

说话间，头狼的身体散发出黑紫色的烟，幽绿的双瞳变得血红，伴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嚎叫，它的身形竟迅速膨胀了一倍。

阿染不得不仰起脖子看它。原以为狼妖所用的是妖界的缳形术，能让使用者在极短时间内将自身的体型和力量提升几倍以御敌，待时效一过就形如枯槁，算是妖族的保命之术。因此阿染没想过出手，只想拖上一刻半刻就好了。

可当看见那黑紫烟在狼妖的额前凝成了一个兽面纹图腾的时候，阿染才反应过来，那不是缳形术产生的黑紫烟——那是魔气！

这狼妖与魔者有勾结？

阿染不再大意，立刻出掌先发制妖，掌掌击向狼妖的命门，随后动作轻灵地飞窜于古树和山石间，所过之处形成了一个阵法，将狼妖死死所在阵里。

狼妖虽有魔气加持，但因为身形过大导致动作有些迟钝，三五招便落了下风，现在已成困兽之斗。

“废物。”阿染指了指兽面纹图腾，问道，“你认识傲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