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 第6章 第 6 章

程玑再次从空中下落时，地面上赫然出现一道人影。那道人影一开始有些虚幻，很快又变得凝实。

等程玑到达地面，人影的面容已清晰可见，是个有点秀气的男性面容，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她，这双眼睛清澈如明镜，很令人熟悉，让程玑很快就明白了他的身份。他就是刚才那个镜子眼睛。

镜子眼睛的眼睛弯弯的，里面的光芒很柔和，好像在等待她开口说话。程玑停顿了片刻，问出了一个呆呆的问题:“这是哪里？”

这话很显然暴露出她对镜子眼睛的信任，她本来不该这么问的，就算是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也比用这句作开场更好。

可她有一种直觉：镜子眼睛是个温柔善良的人。就算刚才在玻璃长廊中，他的眼球突然转动露出瞳孔，也不是为了吓她，而是为了让她警戒即将碎裂的玻璃。

这样的直觉帮助过她很多次，这次也并不例外。

镜子眼睛果然耐心的回答了她的问题：“这里是另一个梦境。刚才你进入的玻璃长廊是我的梦境。”

程玑听得云里雾里，努力用她脑中现有的知识去理解：“你是说，我在不断进入别人的梦境？也就是说，因为一些不可抗力，很多人的梦境通过某些通道连在了一起。是这样吗？”

镜子眼睛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对她解释道：“不是连通，这个世界，是一个梦的世界。”

眼下她一连串提了两个问题，镜子眼睛都耐心的回应了，愿意听她讲话、给她解释。不像她从前在黑暗里的地方遇到过的生物，他们或对她漠不关心甚至不注意她的姓名，或对她满怀嘲弄而隔岸观火，或对她态度暧昧却不愿解释一句。

对黑暗的生物，必须要在暗中蛰伏，细致观察，旁敲侧击的得出有用的信息。而对一个温柔有耐心的人，分析他的言语远比观察他的行为更加有效。

于是程玑接着发问：“你的梦是醒了吗？你记得自己是谁吗？”“我的梦只是破碎了，但我没有醒。我记得自己是谁。”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费启荧。”

“你的梦境是因我而破碎的吗？”问到这里，程玑歉意的对他笑了笑，费启荧回以安慰的眼神。

他点了点头，说道：“我的梦境一直荒无人烟，我也并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对。直到你的进入让我意识到这只是个梦。”

费启荧明显在这句话里撒谎了。显然，无论一个人的性格多么温柔和善，对待陌生人还是有所保留的。

“如果他从未意识到自己处在梦中，那么他又怎么会明确的反驳她对于梦境相互连通这件事的猜测呢？”

程玑明白自己的试探应该到此为止了，就算费启荧还隐瞒了很多信息，但是接着刨根问底起来，他也不会说实话，这样反而会误导她。

于是她不再发问，反而友善的对费启荧笑了笑，问道：“我问了你这么多问题，你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我在梦境里生活了很久。在这个全新的陌生世界里，也许我的经验会有些帮助。”

费启荧犹豫了片刻，没有问她任何问题，反而对她说了一句话：“所有人都生活在梦境中。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现实了。”

程玑睁大了眼睛，看着费启荧自说完那句话之后身形变得越来越淡。她上前两步伸出手，却只抓住费启荧消散前的一缕风。

费启荧消散前的最后一句话也散在风里，程玑听不真切，仿佛是说：“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