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煦燊,你一直都是想逃出去的对吧,否则也不会和他们大打出手。”言蘅低声问。
煦燊与言蘅一道被抓,对言蘅的防备心显然不足,直白回答:“那当然。”
“好,那你入伙了。我会带你逃出去。”
此言一出,不仅是煦燊,寰相也惊诧地看过去,愣了一瞬后,他连忙起身站到二人外侧,将其他人隔开一段距离。“逃出去,现在?”煦燊一脸不可置信。
“煦燊,我知道你的火系法术很强。搏击场需要这样的人供血,我也需要你这样的人帮我做事。所以我一定会救你出去。但合作的前提是诚意。你得向我展示你的诚意。”言蘅言简意赅地说出煦燊需要做的事。此地不是久留之地,她需得以最快速度让煦燊与她达成合作。
煦燊还没弄清言蘅的话,更不明白他要的诚意是什么。言蘅又说:“我要的诚意很大。你需得有死的决心,在同一时刻,我会向你展示我的诚意。”
“你和我同一时间进入血奴营,获取信息的能力比我强,那么你应该知道了,在此地的最终下场只有死。想活,就必须逃出去。你和那些人动过手,知道他们的本事,单打独斗你是逃不出去的。即便是很多人一起战斗,你看到了,”言蘅一摊手,“下场也是一样。”
她话锋一转:“我在寻找另一条路。一条隐蔽的逃过他们的眼睛的方法。但我一个人是完不成的。所以我需要帮手。寰相是我招揽的第二个人。而你,是第一个。在被抓来的路上,我就已经决定,如果你还能活着,我们还能遇到,我一定会招揽你。原因很简单,我看中了你的火系法术。”
大量的信息涌入脑海,煦燊有些转不过弯来。他比言蘅还要小上几岁,哪里懂那么多。
“时间紧迫。如果你没有在这里答应我,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碰上,也不知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
言蘅嘴上说着时间紧迫,但语气却缓慢。寰相从旁观者的视角看去,非常明显地发现她在给煦燊施加压力。言蘅用爆炸的现例和自己已经选择站队她来诱惑煦燊,又动之以情,表示在第一时间就决定要招揽煦燊,再以时间加重他的紧张感,逼迫他快速做出决定。
如果她在来这里之前没有被训练过,寰相是绝对不信的。可看她的年纪,到底是谁,竟然会训练这么小的孩子如此心机。
“如果你答应我,你就有了逃出去的机会。”
又是一个诱惑。
寰相忽然发现动脑思考之后,自己也是傻得可以,言蘅在初见他时,就决定要招揽他了。她哪里是需要与人说话,她分明是需要有人帮助。同舍之人最是合适,招揽后有了助益,又不会出卖她。
不过,那些现在都不重要了。有言蘅这样的人,怎么算逃出去的可能性都要比他自己一个人要高很多。
寰相看过去猜测煦燊必然会答应,他本来年纪就小,根本不会想那么多,只要有人能帮他,他在未见识过人心险恶之前应当都会相信。
果不其然,在言蘅的几重压力之下煦燊很快答应下来。
“我要怎么做?”煦燊问。
言蘅看着煦燊的双目,他的眼中一片真诚,炽热的目光让言蘅心头一软,差点不敢继续说接下来的话。
“在下一次被吸血的时候进行反抗。”言蘅往后挪移了一下,重新看着煦燊,却立马又移开眼神:“才发生过暴乱,接下来反抗的人一定会被加重处罚。只要你敢,那我就相信你可以成为我的伙伴。”
“好!”煦燊不假思索,说完才又反应过来,微微皱着绒毛般的眉,小心翼翼地问:“阿姐,那我会死吗?”
“不会。我说过,我需要你来帮我,所以我不会让你死。”言蘅斩钉截铁地说。
寰相有些诧异言蘅到底有什么办法可以保证他们不会死。之前她也是这样告诉他的,她说,我们不会死。可为什么她这么肯定呢?
“好,阿姐你一路上照顾我,我相信你不会骗我。”
“喂!你们几个,找死呢,还不快上前!”
不远处的守卫恶狠狠地朝言蘅这边吼着。言蘅环顾四周才发现已经没什么人了。
该进行下一场合作了。
她跟随着剩下的人慢慢往前挪动,远处已经清洗完毕的妖族在被一群一群地带走,人少了,外围看守的人也逐渐撤离。场地上剩下的人屈指可数,而她也渐渐走向先前看到的那两个女人面前。
“快,打我!”言蘅低声朝身边的寰相说。
“什么?”
“快打我,把我往那两个人身边打。”言蘅仔细盯着周围的人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催促着寰相抓紧动手。
寰相虽然不明白言蘅的意思,但还是照做,突然一把把言蘅推了出去。
言蘅狼狈地摔在溪水中,还没爬起来,寰相又冲上来一把拎起她,将她一拳击飞出去:“你这女的真是没皮没脸!”
寰相的动作吓到了周围的人。煦燊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正要动手,就被寰相死死拉住手臂不得动弹。
“救命啊,救命!”言蘅疯狂地往那两个女人身前爬去。这是她绝无仅有以小博大的机会,所以就算是要受尽折磨也一定要跟她们说上话。一定要让她们有所动摇。
在远处的守卫赶到之前,她已然到了她们面前,一把抓住那个叫元夕的女人的腿。**的双手将她白色的裙摆浸湿,皱巴巴地卷在一起。
元夕只是皱了眉,却并未说话。远处的守卫已经过来按住了寰相,将他拖到一边打了起来。言蘅只能更加用力地攀扯元夕。大概是她太过用力,元夕不得不蹲下来想要将她的手扒开,却被言蘅猛然抓住双臂。
“来二区找我,我会给你一条活路!”在守卫即将走来托开她前,她死死看向元夕,低声道:“你动用法术了吧,不想被他们知道的话……”
元夕心头一颤,下意识看向身后不远的女人。但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拉回言蘅的身上。守卫冲上前将她一把拽开,力道之大加上言蘅又死死扯着她的裙摆,导致裙摆被瞬间撕破。白色长裙的下摆挂着一块破布,再怎么看也和之前所见完全不同。
元夕怔愣住,看着破烂的裙摆一时有些恍惚,像是陷入了什么幻象之中,久久没能动弹。
言蘅被拉到一边狠狠踢踹殴打,她蜷缩着身体如同一尾煮熟的虾,弓紧脊背死死抱头。身体上各处传来的痛感让她眼前一片漆黑,冷汗直冒。眼泪和鼻涕不受控制地流淌,她却一声未吭,只是盯着元夕的方向似乎在寻求一个答案。
煦燊看着周围的场景不敢出声,只是焦急地期望这场单方面的暴打能快点结束。可直到他被冲洗完带走也没能看到那些人停下。他心中燃起一团火,却被死死压制着。寰相抓住他手臂的时候告诉他,这一切都是言蘅的主意。
所以他不能动,他不能毁了言蘅拼命制造的机会。
……
“怎么从午后就一直奇奇怪怪的?”她看向元夕。
“裙子……破了……”
女人看向元夕,忽然一愣,反问道:“你用裙子做了媒介?”
“我!”元夕恼怒地大呼一声,却又很快泄气,声音微弱带着委屈:“谁知道竟然会有人撕烂这件衣服。”
但很快她瞪着大眼睛看向对面:“那个女孩好像有些奇怪。她竟然让我晚上去找她,说给我一条活路。她看出我那天拖着叫揽昀的女人的时候用了法术。”
女人平静的双眸微起波澜,只一瞬又回归平淡:“那你就去看看。是你的话,肯定能看出她打的什么主意。”
夜半时分,元夕借口巡视进入了二区囚房。
她一扇扇推开房门,最终在其中一间囚房看到两个浑身血污看不出形状的人躺在中间,猜测一下应当是下午的两人。
这两人是一间囚房的?
元夕稍稍蹙眉,觉得下午的事不是那么简单。它们故意闹了一通就是为了攀扯她?
远处的守卫对元夕代替上面的进行巡视的行为已经非常熟悉,故而只盯着她检查前几个囚房后便离开。
元夕左右侧目看着通道里没有一个人,快速进入了言蘅所在的囚房。房内潮湿中混杂着难闻的气味,引得她一阵阵恶心。
她左手轻转一股法术的力道凝结在手心之间,随后慢慢往两人身前移动。
“嘿!你要我来,想说什么?”
言蘅躺在干草堆上有气无力地缓慢进气,她微微扭动头部看到来人,庆幸自己赌成功了。
元夕只听到一阵蚊蝇般的细弱声音,她皱着眉又凑近了一些才听到如风一般飘散过来的声音。
“我,动不了了。你能过来吗……”
元夕思考一番,来都来了,本来就是想看看对方搞得什么鬼,她都已经这样了,自己有什么好怕的。思及此,元夕快步走上前,蹲在言蘅身前,看到她杂乱扭曲的头发下一双浑圆的眼睛已经布满血丝,将闭未闭的努力睁着,似乎是连睁开双眼都已经用尽了力气。
她上下打量一下眼前人,才丁点的身高,一看便是个不过十岁的小孩,却敢为了把她引来做出这样冒险的行为吗?如果她没来呢?如果她当场就让人抓了她呢?如果在被殴打的时候没撑过去死了呢?元夕想不明白她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有什么值得的呢?
“很奇怪吧?想不通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对不对。”言蘅连抽气都带着痛,一丝苦笑也挤不出来。
元夕没有回答。言蘅很坦诚地继续说:“我想要跟你合作。你可能是我唯一能接触到的上面的人。”
“合作什么?”虽然元夕觉得面前的小孩大约是脑子疯了才会说出这样的话,但她还是选择继续听下去。
“我不是,说过吗,给你一条活路。”
她实在是没忍住,看着面前的人嗤笑出声:“你是说你这个样子,能给我一条活路?”
“我不是,已经把你引过来了吗?”
元夕沉默了,过了一会她又说:“我现在也活得很好。”
言蘅想都不用想直接回答:“真的很好吗?没有人会不向往自由。绝对,绝对,没有人会喜欢被控制着。”
不远处的寰相并没有昏迷,而是听着言蘅的话。他垂下眸,是啊,如果有选择,怎么会有人愿意被困在这种地方。
元夕良久没有说话,最后她看着自己午后被言蘅撕烂的衣裙,心中泛起涟漪,鬼使神差地问:“什么活路?”
“逃出去。如果你不会死,那么,以妖的寿数来说,你肯定能逃出去……”
“怎么可能不会死。就是因为会死,我才会走上这条路。”元夕嘟囔着。
“既然是合作,我一定会给你看,看到我的本事……”言蘅猛然喘息一声,痛苦到整张脸都扭在了一起,过了很久她才缓过来:“八区有个叫煦燊的,如果你能安排,他下一次,被挑中去搏击场,那给他带一句话。他可以行动了。”
“最后想办法把他转移到我的囚房,我会给你看,什么是不会死。”
元夕自上而下凝视着躺在污垢中的女孩:“如果我不同意呢,我可以把你这种想法报告给上面。”
“那在我被杀死之前,我一定会拖你下水。我猜,那个法术是针对人球发动的。”
元夕和言蘅四目相对,双方的目光中都隐藏了一丝杀意,可谁都没有退让。元夕忽然有些想弄明白,这样的一个幼童,究竟有什么本事来威胁她进行交易的。
从她选择进入这里开始,她或许就没有选择了。对方说的将她拖下水,或许也不是没有可能。她现在能安稳度日,也全看上面的心情。像她这样的人有很多,换句话说,她随时可以被替代。
仅仅靠怀疑她有逃跑的心思,就可以。
何况对方已经有她的把柄了,她确实对揽昀动了法术。
如果不能一下子弄死她,那自己死的概率就高了很多。但选择帮她做她的要求,风险并不高,如果筹码是能够有逃出去的方法。
利弊权衡之后,元夕挑眉:“好!那请你让我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