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临 第66章 怀疑

妖人屠的总部位于成末街，青龙大街和玄武大街交汇处不远的位置，在皇城的东北方向。皇城的办事机构大多都集中于此。

秦启走进府衙，值守的人隶属青鸦。看到来人，他立刻前去通禀。不多时，温照琰、杨晁和方许都赶到后堂面见秦启。

“首领，你终于回来了。”杨晁肉眼可见地感到开心。

方许虽然没像杨晁一样表现得明显，脸上也是带着笑的。只有温照琰看起来平平淡淡，没什么反应。

温照琰上前两步，汇报了近期的情况：“首领，年前中州各地的下属陆续赶回，现下各城大肆活动的妖族数量已显著减少。新年之后，各位僚属仍值守在妖人屠总部，没有分派出去。”

秦启坐在蒲团之上，摆了摆手。温照琰三人便分别落座在秦启下方左右。

“境内如今尚且安稳。妖族先前受到打击，年后也还在休养生息，暂时不会生事。我今日过来，是有其他的事要交待你们。”

秦启说完，三人立马严肃起来，脸上的笑意陡然消失，正色以待。

他的眼神从三人脸上一一闪过，始终没有说话。

温照琰跟在他身边许多年，非常清楚秦启这是有大事安排，大到他甚至不敢轻易说出口。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向外吩咐：“墨雕之人，守在后堂外围，不许一人进入。赤隼和青鸦守住正堂，若有人来，将人拖延住。”

下属们听到温照琰的话，怔愣了片刻，又立马明白过来，快速跑出后堂，执行命令。

温照琰见人都离开，将后堂的正门关上，回到左侧坐下，向秦启回复：“首领，你有什么事便安排吧。”

秦启看着温照琰，良久才问：“含章，你跟在我身边多久了？”

温照琰迟疑了片刻回答：“有七年了。自从您开始作为继任进行训练，我就陪在你身边了。”

“若虚你呢？”

杨晁不明所以，呆愣愣地看向秦启：“首领，我三年。”

不等秦启再次询问，方许便回答：“首领，我两年。”

温照琰迟疑地问他：“首领，是怀疑我们……还是担心我们会泄密？”

秦启凌厉的眼神盯着温照琰，直白地告诉他：“怀疑你们会泄密。此事重大，或许会死。又或许你们将会被视作中州的叛徒。所以，不愿的人，现在立刻离开这间屋子。”

三人都没有说话，眉头却一个比一个皱得深。

秦启又说：“现在走的人，在妖人屠中仍然会是副首领。”

温照琰垂眸，他能听明白，虽然仍是副首领，但不同的副首领，需做不同的事。比如有些人就会被安排收服大妖，而他，不再会保证安全。

方许摸了摸鼻子，嬉笑着第一个回答：“首领，我愿意。我家中，你知道的，就我一个了。我觉得跟着你舒服，所以不管你做什么，我都跟着你。至于是不是叛徒，我无所谓。在哪都是打份工而已。死，我也不在意。跟大妖作战，也是在生死边缘徘徊。要是日日担心受死，我也就不在妖人屠了。”

杨晁看着方许回答了秦启，赶紧跟在后面表忠心：“首领，我也不走。我家老娘远在南边的乡下，我要是出事，皇城的人准没那么快找得到她，让她往南跑，跑去南陈也就没人抓得到她了。我是肯定要跟着首领你的。天大地大，兄弟最大。”

方许冷眼瞥向杨晁：“呵，你也配跟首领做兄弟？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杨晁气得一拍桌子：“我不配你就配了？你这个没心肝的。上次在颍城外，你差点被那大妖给撕了，是谁救得你！”

方许鼻子一哼：“要不是你，我早一剑砍下它的头了！”

“你！”

“好了你们别吵了。”温照琰朝二人喊了一声，他看向上位，秦启正仔细地盯着二人吵架，面上一点怒气都没有，似乎是习惯了。

杨晁跟方许就是这样，一点也不对付，可却是最想保住对方性命的人。

温照琰站起身面向秦启，俯身行礼：“首领。我跟在你身边最久。他们二人也数次为你搏命。我们是绝对不会背叛你的。我的爹娘也是你救下来的，他们对我最大的要求便是一定要服从你的命令。所以不管什么生死，不管是不是被中州视作叛徒，我都会跟着你。”

秦启没说话，似乎是在判断他们的话是否可信。最终他起身，走下来将躬身的温照琰扶起来，随后走向堂中央，立于三人之间：“既然留下，便不可背叛。我的手段你们是清楚的。”

见过秦启折磨妖族的方式，三人眸色一紧，异口同声：“明白。”

秦启想到曾见过言蘅身边的一个男人，名叫归弩。当时言蘅说归弩是他伯父家的弟弟。这种话现在看来，决然是假的了。言蘅是颢帝的女儿，颢帝是宣帝的独子，先帝也只是旁支，故而言蘅哪来的伯父。更别提这个伯父竟还有十个儿子。

若不是世家大族，普通人家少有生养如此之多的。言蘅流落在外做了多年血奴，是不可能有机会结识这么多朋友的。这些人的身份必然有异。

在纶城外，他曾试探过归弩，对方显然是个练家子。当时她还利用翟扇寻找言慕，这些人显然不可能是言慕的人。归弩说过，家中弟妹对言蘅很是担忧，才出来寻她。所以说，这些人更有可能是言蘅的人。

温照琰曾提过，毒夜将他们带走言蘅的消息汇报给了皇城。而毒夜得知这些是因为言蘅手下有人出卖了她。此人正是他先前有过一面之缘的煦燊，如今隶属毒夜。

这个煦燊应当就是归弩口中的弟妹之一。煦燊是妖，那么极大可能归弩所在的十人组都是妖。从归弩对言蘅毕恭毕敬的态度来看，这些人有可能都是听从言蘅命令的。那么知道言蘅被带走后已经过去一两个月的时间，这些人为何完全没有动静。

“含章，我从纶城离开后让你盯着长公主，你后来可有发现什么？”秦启问。

温照琰回忆起在纶城的事，秦启走后，他确实派人盯过言蘅：“长公主去过西咯山脉，还见过一些人。我后来亲自调查过，但查不到这些人的身份，只查到他们都和纶城的言府有关。”

言府……这样看来，这些人果然应当是言蘅的人。

“归弩，他们当中应当有一个人叫这个名字，你去找到他，或者，找到和言府有关的人，带来见我。如果带不来，找到他们在哪，我也可以去见他们。有关归弩，我会让人画一幅画像交给你。”

温照琰心下疑惑秦启到底是在调查什么，但他没问，只是答应下来。询问太多便会产生过多他的想法，而这些很有可能与秦启本来的意愿产生冲突。所以在完全无法明白秦启要做什么的时候，他通常选择只做不问。

“怀信，你在毒夜是否有相熟的人？”秦启转过身看向方许。

方许抬眸：“是有一些。不过毒夜的情况，首领你也知道。沾染太多有关卜筮以及王室的密辛。所以想从他们口中套话是很难的。”

“不需要套话。只需要你能接触到一个叫作煦燊的人。我需要见到他。”

煦燊，这个人一定知道很多事。如果找不到归弩，那么就只能从他口中得到消息了。

秦启脑子里迅速回闪过和言蘅相处的片段，发觉只有跟这两个人聊上几句，才能弄清言蘅身上的许多秘密。接下来要做的事，或许还需要这些人的帮忙。

“若虚，开年之后妖人屠应当会招募一些新人。你来挑选本事过硬，信得过的人，秘密训练。这些人不和大部队接触，也不在册留名，只和你见面。我要你迅速提升他们的能力。此外，让分散在各处的下属们可以适当地打击一下遗留在中州的妖族。无须真的搏命，做做样子即可。”

杨晁脑子转不过来，通常他也懒得问为什么，只被动地接下所有秦启下达的任务。

时间紧迫，这些事得马不停蹄地去办才行。

他安排好一切，才问起杨晁：“处理老丞相和带回长公主的事，耽误了问询。若虚，怀信，先前让你们盯着巽城的搏击场和金城的官府，可发现了什么。”

杨晁回答：“巽城的客栈确实是个血奴的搏击场。甚至城首和府衙的人都进去玩过。我派人混进去过几次，偶然发现过里面竟然还有人在和南陈做交易。”

“和南陈交易？”秦启眉头一皱：“知道交易的是什么吗？”

“不清楚。但交易的人后来越过边境去了南陈。”

秦启又问：“若虚，你那呢？”

杨晁道：“金城的官府在偷摸着运送一些货物。起初频率比较高，后来降下来了。留守在金城的赤隼下属传回来过消息，说是自从我离开之后，那里一直都没有再运输过货物。”

当初他便猜测过金城的官府在偷偷运输战略物资，此事他还写信让温照琰带给姨父韩老丞相，可惜对方并没能看到这封信。

“原来那些东西运到金城了？”方许恍然大悟般点点头，随后看向秦启：“首领，杨晁说的那些货应当是从搏击场运过去的。”

事情真的越来越有意思了。一个微弱女子之死竟牵引出这么多奇事。现在不只是金城和纶城相互勾连了，连巽城也涉及其中。

秦启暗自想，如果能查清，不对，不必查清，只要陛下疑心西南那边，便会将精力更多地倾注在危险上。那么他行事，就更加便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