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临 第64章 妆容

韩承意还没反应过来，便已经被拉下马车。言蘅正兴匆匆将他往一家脂粉店里拽。他抬眸看了眼店面，唤作“星辰”。

店内人很多，分散站在各处，人声嘈杂。言蘅与韩承意刚进店，便有小厮走来，一脸笑意向二人介绍：“小姐，公子。小店刚在皇城开业，店内物品都优惠出售，欢迎选购。”

言蘅问：“才开店，就有这么多人吗？”

小厮说话都带着自豪：“小姐不知。皇城的店还是分店呢。总店在东边，已经做得很大了。‘星辰’的名号说出去，无人不晓啊。”

“您瞧，那便是我们的主家，”小厮指向东侧，“皇城的分店是所有分店里最重要的，主家才从东边赶过来盯着开业呢。”

言蘅和韩承意顺着小厮指的方向看去，一个身着浅粉色长裙的女子正侧对着他们，给面前的顾客介绍着脂粉。

韩承意看着还被言蘅抓着的胳膊，微微抽动两下。言蘅察觉到，扭头看向他：“怎么了？”

“小姐是要买些施状之物？”韩承意并不想陪言蘅在这里闲逛，可又不知该如何拒绝。

言蘅看出他的局促，微微靠近他说：“既然是那位要你来的，今日你如何也是逃不掉的。便放宽心陪我买些东西吧。你也好交差。”

韩承意没想到言蘅清楚他并不想陪她，或许她也清楚他不想应下这场婚事。但言蘅说得对，今日他总归是不能丢下长公主独自走的，不如安下心好好陪她买东西。

“小厮，能不能请你的主家来给我介绍一下这些东西？”

小厮应承下，走向粉衣女子身边耳语了两句。女子侧过身看向言蘅的方向，犹豫了片刻便招呼小厮继续招待那边的客人，随后走向言蘅。

等她走近，言蘅才看清女子的面容，浅黑色的平眉略带些弧度，精致小巧的鼻子没有一丝肉感，下面是一张水润的薄唇，整张鹅蛋脸没有锋利的攻击性，娇俏可爱。她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些忧愁。笑起的时候又给人感觉亲切。头上红色的珊瑚簪让她整个人显得更加鲜活灵动。

这样的人倒是很难想象是一个走南闯北的商户。

“小姐想要买些什么东西，小店里妆奁之物应有尽有，很多新样式都是自家研制的，保管小姐用完后光彩照人，便如同小店的名字，星辰。”女子热情地邀请言蘅挑选。

言蘅侧目看了眼韩承意，见他没什么反应，她同店主说：“好啊，你给我介绍。”

女子带着言蘅走到一个柜面，上面分类摆设着瓶瓶罐罐。

“店主叫什么名字，看着年纪轻轻，竟将买卖做得这般大。”言蘅看着琳琅满目的胭脂水粉，不禁打心底赞佩此女。

“小女子姓李，唤星缇。”

“所以店名才叫做星辰吗？”

李星缇摇头：“是也不是。小店是做妆奁之物的，自然是侍奉女子。取星辰，是期许所有的女子都能灿若繁星。”

言蘅拿起柜面上的一盒口脂，那口脂的颜色，恰似五月盛放的石榴花，不是初绽的浅绯，不是将谢的暗赭，被日光晒得晶莹剔透，一捻即破。

“倒是个好寓意。”

“小姐好眼力，这款口脂卖的最好。”李星缇眼尖，从柜台上的妆奁中取出一只软毛刷，形状似笔，不过更为短小，尖端通体雪白，应当是某种动物的毛做的。

李星缇从完整的口脂上蘸取一些，白色的笔毛瞬间染上了红：“小姐，不妨让我为你上妆。”

言蘅没有拒绝，侧过身，面向李星缇。

韩承意却忽然出声：“等等。这口脂颜色确实鲜艳，先给我试试吧。”

“嗯……嗯？”

李星缇呆愣了片刻，随后笑着圆场说：“公子原来也喜欢施妆啊，真是眼光独到。”

言蘅侧目看去，韩承意的耳根微红，却仍然没有拒绝李星缇为其点唇。

她盯着李星缇用毛刷蘸取口脂，随后在韩承意略显肉感的唇上点上颜色。几笔下去，他淡粉色的唇变得如盛夏的榴花一般红。

“好看。”言蘅不吝夸奖。韩承意本就不是锋利的人，点唇之后更显柔和。

待上完唇，李星缇拿来一柄手持小镜给韩承意看。本就耳根红了的韩承意这下脸也开始发烫。

等了一会后韩承意才同意李星缇给言蘅点唇。言蘅暗道他还真是细心，大约是担心李星缇的口脂有问题，这里也没有别的测试方法，只好自己先替她试了。

李星缇刚想重新拿出一柄小刷子，却听韩承意说：“就用这一柄。”

言蘅轻咳两声，想想他这么做也是为了安全，只好顺着说：“嗯。我不介意。你给我上色吧。”

李星缇一边给她点唇一边说：“这口脂叫作榴花。早先我手下的人研制了好几种种花色，其他四种都比不了这种受人喜欢。如果上得多了，黑暗之下，就像血一样红呢。”

“瞧瞧，是不是很好看？”李星缇将镜面照向言蘅。

言蘅即便是回了王宫，也不常打扮。这口脂点上之后，脸色却是显得更明艳了些。言蘅微微一笑：“我要了。你的店看起来有不少好东西，日后我会常来的。”

李星缇连连道好，问她需不需要些别的，言蘅拒绝之后，由韩承意付了钱。

二人走出店面，彩云和侍卫正守在门口。

“丞相大人……”两人看到韩承意的红唇，都有些想笑，硬生生忍住了。

韩承意侧着脸：“快去给我弄些水。”

侍卫连忙跑去找水，不多时便带了一壶水回来。韩承意让言蘅在店门口等他一会，随后走到巷子中去清理。

言蘅看着巷子的方向，从袖子中拿出一块青苍色罗帕：“彩云，将这个拿过去给韩大人擦擦。”

彩云见言蘅对韩承意似乎挺好的，心中窃喜，接过手帕赶紧往巷子去。

言蘅见几人都走了，才大步走向街对面一个正缓缓走来的樵夫。樵夫看到来人，一个转身，拐进了巷子中，言蘅紧随其后。

韩承意清理完毕后回到店门口，没看到言蘅，心中一慌：“殿下呢？”

彩云已经开始有些颤抖：“刚刚，刚刚殿下还在这里啊。”

他往星辰店铺中查看后没发现言蘅：“快，我们分散开往三个方向找，半个时辰后回到这里。如果找不到人，立马去通报卫队，全城搜索。”

韩承意分配好任务，率先往左侧找去。

言蘅拐了四五个巷子后确认身后没人，才快步走上去截停前面的樵夫：“他们在哪？带我去。”

樵夫四下确认安全后回答：“阏逢上领命我引殿下去到昌宇街后巷。殿下再往前向右拐就到了。我在这里守着。”

“辛苦了。”

言蘅说完便继续往前向右拐后有一处院子，言蘅四下观察后推门进去。老七正守在院中。

“阿姐！大哥在屋里。”他跟着言蘅往前走，二人进门之后，大门的门栓被老七插上。

“阿姐。”寰相上前行礼。

言蘅走到屋中仅有的一张四方桌边盘膝而坐：“好了。时间紧，都坐下说说情况吧。”

寰相坐在言蘅左侧：“暗网的人有一半已经逐步移入皇城，如今还没有完全安顿好位置。但各大族府中已经基本埋好了暗线。另外，城北的宅子我已经置办好了，取了容府。暗网的其余人我会尽快安排，剩下的都会在容府里做仆役杂使。”

“归弩传信，已经带了言慕山寨的人顺利进入月荡山。揽昀问需不需要让言慕领导。四五八没有说很多，只道一切顺利。圆婼没有任何消息。”

言蘅道：“圆婼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月荡山的事还是由揽昀做主，不过适当锻炼言慕，如果揽昀觉得他可以，那就给他放点权。至于归弩没必要留在月荡山，他已经完成了在那边的任务。四五八太分散了。让他去东边，联系他们三个人，统筹消息。”

“是。”

言蘅问：“今天你们是怎么发现我的？”

“王宫四个门都有暗哨，时刻盯着阿姐你是否有可能会出来。随后暗哨会把消息传递回府上，由老七安排街上所有的蜘蛛们。他们会穿上绣有蜘蛛形状的衣服，让阿姐能立刻察觉到是我安排的。”

寰相喜欢把暗网的人叫作蜘蛛，言蘅没想到他会提早猜到也许她有机会能出来，竟然在王宫四周布下暗哨，就为了得到她一点消息。

“很好。日后可以继续用这个办法。不过王宫外的暗哨可以撤了。”

老七不明所以，耐不住性子立马就问：“为什么？”

言蘅本来想着这次出宫一是看看韩承意是什么样的人，二是在街上转转，大致了解街上的布局。第一个目的已经达到了，也确定了她接下来的行动。

“帝王有意要为我指婚，对方是丞相。原先我还有考虑过拒绝。但今天的情况是，在外更好能跟你们联系。”

“另外，丞相那个人，看起来还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