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警 第10章 互相帮助

空气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枝叶的轻响。

沈烬喉间发涩，千言万语堵在嘴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往日里舌锋锐利、行事飒然的人，此刻只觉得心口又沉又酸。他一直以为陆砚辞天生便是这般冷硬沉敛，像块历经风霜的寒石，却没想过，这份冷寂的底色，是年少时接连失去至亲的孤苦。

他抬眼再看那帧荣誉相框，鎏金的字迹在晨光里微微发亮，那是一位禁毒英雄的荣光，也是压在陆砚辞心头一辈子的重量。

“怪不得……”沈烬低声呢喃了半句，又适时收住。怪不得他追查毒案时从不知退缩，对待毒贩从无半分手软，这份执念，早已融进骨血里。

陆砚辞察觉到他情绪的低落，缓缓转过身，脸上依旧没什么过大的神情起伏，仿佛那些撕心裂肺的过往，早已被他层层封存。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都过去了。”他声线依旧低沉，听不出悲喜，“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

话虽如此，可眼底深处掠过的那一抹孤寂，却骗不了人。偌大的屋子装修简约，处处透着清冷，没有半点烟火气，大抵也是这么多年孤身一人的缘故。

沈烬长长吐出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连日熬夜的疲惫再次袭来，眼眶酸胀，可比起身体的倦意，心里的滋味更复杂。他走上两步，靠在客厅的沙发边，目光落在陆砚辞身上，语气放缓了许多，褪去了平日办案时的锋芒，多了几分真切的暖意。

“一个人撑到现在，不容易。”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戳中了最柔软的地方。

陆砚辞抬眸看向他，四目相对。相识共事数年，两人是并肩作战的队友，是默契十足的搭档，彼此见惯了对方冲锋陷阵、直面凶险的模样，却从未有过这般袒露心底伤疤的时刻。

“路是自己选的。”陆砚辞淡淡道，“父亲倒在了禁毒一线，我接过他手里的担子，理所应当。”

“可担子再重，也没必要事事都一个人扛。”沈烬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执拗，“我们是搭档，不止在案场上并肩，私下里也一样。”

相处日久，他太清楚陆砚辞的性子，什么事都习惯独自吞咽，习惯用冷漠和沉稳筑起围墙，将所有人都隔在外面。

陆砚辞闻言，唇角极浅地勾了一下，算是笑意，浅淡得几乎看不见。他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两杯温水，递了一杯给沈烬。

“知道了。”

沈烬接过水杯，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开来，稍稍驱散了心头的沉郁。他捧着杯子，环顾这间冷清的屋子，又想起两人门对门住了许久，平日里早出晚归，碰面也多是匆匆几句案情，从没有这样静下心来相处过。

“好不容易放三天假，你打算就这么闷在家里？”沈烬扯开话题，不想再反复触碰对方的伤痛，“连续几天没合眼，先好好睡一觉。案子那边有人轮班值守，龙枭那群人跑不掉。”

提到案子，陆砚辞眸色一凝，随即又舒展开来。“嗯，高局安排妥当，暂时不用操心。”

连日不休的紧绷神经放松下来，倦意如潮水般席卷而来。沈烬眼下的青黑愈发明显，脑袋隐隐发沉，连着打了个浅浅的哈欠。

陆砚辞看在眼里，开口道：“累了就坐会儿，不用拘束。”

“本来想着回家补觉，结果站在门口反倒没了睡意，鬼使神差就过来了。”沈烬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几分自嘲，“满脑子全是龙枭和林眉的动向，就算躺下，估计也睡不着。”

陆砚辞了然。做他们这行，大案悬在头顶，心思根本没法彻底放空。

“越是这样，越要强迫自己休息。”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清新的晨风涌了进来，吹散了室内凝滞的气息，“养不好精神，后续收网行动很容易出纰漏。戚煞性情暴戾，林眉心思缜密，都不是易对付的角色。”

“这点我清楚。”沈烬点头，指尖摩挲着杯壁，沉默片刻后再度开口，语气认真，“以后行动，多加小心。你心里装着父辈的执念，我不希望你出事。”

这句话说得坦诚又直白。一起出生入死无数次，彼此早已是可以交付后背的信任。如今知晓了对方深埋的过往，那份并肩之情里，又多了一层沉甸甸的牵挂与心疼。

陆砚辞身形微顿，侧过头看向他，冷峻的眉眼柔和了几分。“彼此彼此。”

短短四个字，胜过千言万语。

阳光渐渐升高，铺满整个客厅。一冷一烈两道身影相对而立，没有激烈的言语，却在无声之中，拉近了心与心的距离。过往的伤痛没有消散，可从此往后，漫长的征途之上，不再是孤身一人。

沈烬放下水杯，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浑身筋骨发出轻微的声响。“行了，不打扰你了。我也该回去躺一躺，不然等收网的时候，真要睁着眼睛犯困了。”

他迈步走向门口，走到玄关处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陆砚辞，眼底带着一抹真切的暖意。

“有什么事，随时敲门。门对门，几步路的功夫。”

“好。”陆砚辞应声，跟着走到门边，抬手拉开房门。

沈烬抬脚跨出门槛，转身冲他挥了挥手，身形利落走向自家房门。

看着对面那道身影进门、关门，陆砚辞才缓缓收回目光。他抬手望向墙上那帧荣誉相框，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实木边框。

数十年孤行，如今身旁终有同行之人。

他轻轻合上屋门，一室清宁。

短暂的休整时光悄然开启，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份平静只是暴风雨前的片刻喘息。蛰伏在城市暗处的毒瘤依旧蠢蠢欲动，一场更凶险的正面交锋，已然在不远处静静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