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雨 第34章 路过

期中考试结束后就是为期两天半的假期，对于其他同学来说是短暂的解放，可在程伽越看来这只是林瑜另一场深渊的开始。

不过林瑜倒没有多大的体会，就好像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周五下午，程伽越在店里帮忙。

现在是下午的三点五十分，也是程伽越来到店里的一个小时零三分钟。

夏苏苏掰着手指头在数数，眼见程伽越又拿起手机，她又放下一根手指。

这已经是自己的十根手指头替换的第三轮了。

黎筱从外面回来店里，路过收银台时看了一眼。程伽越从手机屏幕里分神出来，亲切的喊了一声“筱姐”，又立马垂下脑袋。

黎筱手里提着两份盒饭，一步三回头的走到夏苏苏旁边。

她将手里的盒饭放到橙黄色的简约木桌上，黎筱解开一份袋子，夏苏苏去解另一个袋子的死结。

“你家小鬼有问题啊。”

夏苏苏奉承的点点头：看出来了。”

两人不约而同的将脑袋转去收银台的方向，起初程伽越只是在不停的戳屏幕，应该是在发信息。

慢慢的情况越来越不对，她们看见程伽越居然在笑！是那种迷失在甜蜜陷阱里的傻笑！

看着很呆又很好骗的样子。

黎筱大吸一口气，捧起面前的饭盒，好奇的问：“他谈恋爱啦？”

夏苏苏一直瞧着程伽越的方向，回过神才发现半天没解开袋子。

她使劲一扯袋子，里面的盒子被撞到滑向一旁。

黎筱眼疾手快的接住，她放下手里的饭盒，将装有菜的的盒子稳稳放回桌上。

“也不至于生这么大气吧。”，黎筱开玩笑说。

夏苏苏不好意思的讪笑两声，又解释：“我没那个意思。”

黎筱递给她另一盒饭，笑了笑，“我知道，你很开明很大度的嘛～”

两人吃着饭，聊天的内容一直围绕着程伽越。

夏苏苏夹起一片青菜放进碗里，抬起头问：“你说，小鬼会跟什么样的女孩子交往？”

黎筱反问她：“这你比我清楚吧？”

夏苏苏看过去，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我还真不清楚，说实话，其实很多时候我也摸不清他的性子。”

黎筱往她盒里夹了一块鸡肉，说：“那就别想了，他自己也有分寸。性格嘛，连自己都不一定摸得清，最重要的是你把他教得很好呀。”

夏苏苏攥着筷子，深沉而又温柔的注视着程伽越，她不确定的问：“我真的把他教得好嘛？”

“当然啦，你把他教得很好，特别好！”，黎筱认真的说完，又真心的给予她和肯定支持：“你很厉害苏苏，一个人把一个八岁的小孩子拉扯到这么大。你放弃了很多属于自己的东西，也付出了太多本该不属于自己的艰苦，也该考虑让自己休息一下了。”

夏苏苏没有回答，她心理再清楚不过，失去的不会再重蹈。付出的也得到了很好的结果，自己不愿意慢下来更不想停下来，既然选择了就不应该停歇。

程伽越忽然侧头看过来，夏苏苏收起情绪，弯起嘴角，两人相视一笑。

程伽越放下手机从收银台走过来，“哇，好香啊。”

非常虚假的话术。

夏苏苏也给面子，邀请道：“坐下来再吃点。”

“来坐我旁边。”，黎筱拍了拍旁边的塑料椅子。

“…谢谢，不用了。”程伽越走到夏苏苏身后，双手放在她肩上。

程伽越捋了捋鲨鱼夹没夹稳而垂散下来的金色长发，他动作轻缓的取掉鲨鱼夹，夏苏苏放下碗把手伸过去。

程伽越从她手腕里取下扎头绳，捋顺头发后他开始扎辫子。

一根亮白的白发赫然出现在金色的发梢里，即使颜色很相近可还是被他无比清晰的捕捉到了。

程伽越愣了愣，心沉下来，捏着头发的手掌的动作也停止了。

察觉到身后的人没有动静了，夏苏苏疑惑的将脑袋转动一点方向。

程伽越恍神，扶住她的头不给动，很快又继续手里的动作。

扎完头发，程伽越开始给她捏肩。

黎筱故作吃醋的样子，哼了一声。

程伽越敛着笑意说：“一会给您捏。”

“这还差不多！”黎筱抬起饭盒挡住脸，冲夏苏苏眨了眨眼睛。

程伽越捏了一会儿，又走过去给黎筱捏。

黎筱放下碗筷，朝后仰了仰身体，评价道：“力道这么小。”

程伽越捏肩的力道是照着给夏苏苏的力道捏的，夏苏苏怕痒又怕疼，他只好控制不轻不重的捏。

他加重了点力气，偏头问：“这样可以嘛？”

黎筱悠然地享受着，眼睛看着夏苏苏说：“可以，捏得很不错嘛，是不是你小姨成天使着你？”

“没有”，程伽越否决，又说：“想被她使唤还没机会呢。”

夏苏苏笑着看着他们。

“那筱姐给你这个机会好嘛？”

程伽越没想太多，爽快答应：“可以啊。”

黎筱是真的给了他这个机会，一点也没客气的让他做这做那。不是搬水果就是擦货台，还没歇下来又叫他去切水果。

夏苏苏看着在外面顶着太阳削甘蔗的程伽越，顿时有一点心疼，不是因为溺爱，是这个下午几乎所有的事情都是他在做。

“这样不好吧？”夏苏苏弱弱的问。

“哪里不好了，得让他体会一下大人的辛苦嘛！而且他一个一米八的大男生，这些小事不是轻而易举嘛。”

夏苏苏不太理解的点点头，黎筱把她拉过一边，小声的说：“其实主要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什么？”

“你想想啊！如果照我俩吃饭那时候的情形下去，你家小鬼不得被他那小女朋友哄的连裤衩都不剩啊！他们现在正处于热恋的情况下更应该注意，你看你家小鬼那不值钱的样，感觉他像个小舔狗似的！”

夏苏苏明白了，总结：“所以，要让他们适当有点距离感，新鲜感才不会荡然无存！”

“对呀！他们这个年纪的感情最纯粹记忆也最深刻，就算最后没走到一起，也不能让人小姑娘对小鬼的印象就是粘人、小舔狗一个吧！”

夏苏苏瞪圆眼睛，这怎么可以！他绝对不会让别人对小鬼的印象这么不好！尤其是小鬼的初恋！

程伽越刚削完甘蔗，走进来就被两人奇异的目光打量了一番。

他还没问出口，就听见手机提示音响了两声，他走过去刚准备拿起手机。

“小鬼。”，夏苏苏叫住他，随便扯了个借口：“冰箱脏了，你擦一下。”

“？？？”

程伽越看了一眼干净无暇的冰箱，虽然不理解但还是依稀照做。

落日的余晖已经褪去，天边开始陷入朦胧的灰雾中。

宾利车内，林瑜静坐在车里，近四个小时都没有收到新的信息提示。

他又一次握起手机，下拉刷新聊天界面。

泛红的指尖不受控制的点进去置顶的聊天框，页面里白色的框架都紧紧跟着绿色的聊天框。只有最后的几条绿色框沉默的压在最底下。

林瑜放下手机，手撑在窗边。

车内安静闲适，窗外的建筑物和车辆呼啸而过，行人的交谈声也被隔绝在外。

“麻烦去林泉街喃苏水果店。”

王叔双手握在方向盘上，朝镜子里瞄了一眼。嘴唇蠕动了会儿，还是没说话。

他放慢速度，可方向依旧没变。

林瑜靠向座椅，仰头闭上眼。

许久，低沉的嗓音萦绕在宾利车内。

“我会和她解释。”

王叔神情一松，说：“好。”

他调暗车内的灯光，在前方路口转了方向。

一轰油门，朝市区折返回去。

“差不多下班啦。”，夏苏苏拿起拖把准备拖地，却被程伽越争过去。

“？”，夏苏苏和黎筱对视一眼。

程伽越一边拖地，转头和她们说：“你们先回去吧，一会我关门。”

“昂，也行！”，夏苏苏走到收银台核对完账目，她将店铺钥匙放在收银台上。

黎筱披上一件浅褐色大衣站在店门口，夏苏苏背上米色帆布包垮下楼梯走到她旁边。

夜晚的风吹得人脸生疼，一直在店里都没有发觉外面这么冷。

夏苏苏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雪纺衫，她搓了搓了手臂，“走吧。”

黎筱住得不远，一般都是夏苏苏先陪她回家，她再自己扫共享回去。

现在的天气还勉强能接受，而且油价又上涨得太快，非不必要她不会开车。

黎筱跟在她身后，脱下大衣盖在她纤细的肩上。

大衣的热量笼罩住夏苏苏，她停下脚步要把衣服拿下来。

黎筱制住她的手，“我还穿着卫衣呢，好热的。”，她翻起卫衣的一个角，“你看，加绒的。”

夏苏苏挽上她的手，脑袋靠上她的肩，小孩子似的撒娇：“好～谢谢啦。”

黎筱比夏苏苏高一些，她稍微倾下肩和她并排走着，嘴硬道：“要是生病了又得我一个人上班！”

“是是是～”

一辆疾驰的轿车飞驰而过，黎筱被晃了眼，“哎？刚刚过去那车好酷！”

“嗯？”，夏苏苏问：“哪呢？”

“开得太快了，好像往后面转进去了。”

“好吧”，夏苏苏晃了晃背包，“市区能有多快。”

“可快了，还好这个点车不多。”，黎筱伸出手推了推她的脑袋，“谁叫你走路盯着地上，不然早看到了。”

“走路不看地上，看马路？”

黎筱：“……对呀！”

夏苏苏：“你厉害。”

黎筱：“当然，还用你说。”

黎筱问：“好久没逛夜市了走不走？”

夏苏苏打了个响指：“正有此意！”

宾利停靠在六号公交站台，林瑜拉开车门走到轿车的副驾驶位置，低下头看着车内的人说：“谢谢王叔。”

“应该的，一会儿你打电话给我，我来接你。”

“一会我自己回去，很晚了您早点回去休息。”林瑜说。

王叔犹豫了会儿，还是应下：“好，那你注意安全。”

林瑜挥手，说：“好。”

程伽越弄完卫生已经十点多了，他洗好拖把靠在门口的墙上，手指闲不住的去戳了一下门口的Hello Kitty。

他拿起桌上的钥匙和手机，按亮屏幕却迟迟没有反应。

又长按了一会，才发现是手机没电了。

“好吧。”程伽越喃喃一句。

他拿起外套穿在身上，走到门口拉下卷帘门时，余光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转头去看时又什么也没有。

居然还会出现幻觉？程伽越自我检讨，这很不应该！

程伽越迈着长腿朝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走去，走到门口才想起手机没电了，买东西也付不了钱。

回去店里拿现金？算了，好麻烦。

程伽越转身离开，眼尾瞥到一个人从里面出来。

真的好眼熟，可能又是幻觉。

“程伽越。”

心脏猛地落了一拍，很熟悉又很特别的声音。

这还是第一次听到林瑜叫他全名。

程伽越杵在原地没动，林瑜走上前，递给他一瓶苏打水，“天气凉，喝温的。”

“…好”，程伽越愣愣的接过来，仰头看他，抿了抿唇角。

林瑜轻笑一声，问：“是打不开嘛？”

“。”

林瑜从他手里拿回苏打水，拧开瓶盖递给他。

程伽越伸手正要接，林瑜抬高手臂，将饮料喂在他嘴边。

程伽越张开嘴，顺势喝了一口。

很快又觉得不对劲，程伽越咽下一口，抢过苏打水。警惕的迅速朝四周环顾一圈，还好还好，没有人。

他瞪林瑜一眼，朝路口走过去。

林瑜跟在他身后，薄唇边的浅笑还若隐若现，他说：“手机。”

“什么？”，程伽越又问了一遍：“什么手机？”

“手机给我。”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自己的手机，程伽越还是从包里拿出来递给他。

看到林瑜从外套里拿出一个充电宝，他才明白。

充上电的一刻，屏幕亮起来，正处于开机状态。

“你怎么知道我手机没电了？”

“你猜。”

程伽越撇撇嘴：“无聊。”

程伽越没伸手要回手机，很显然是要对方拿着。

一个手机加上一个充电宝也是有点重量的，他无视自己的手机，手里捏着薄荷苏打水朝前面慢慢的走。

林瑜握着他的手机慢他一步跟在后面，程伽越也落后一步与他并肩。

“你不是去惟成山庄了嘛？”程伽越问。

惟成山庄在市区边的一座小山上，很有名、消费也很高。只有高级VIP才享有进入的资格，之前听小姨她们聊过，听说一顿饭最低的消费也是十几万。

林瑜思考了一会，才回答：“被鸽了。”

“？”

程伽越：“你不是和你家人一起吃饭？”

林瑜：“我跟你说了？”

“说了。”，程伽越说完，又不太确定的说：“没说？”

林瑜面不改色的回答：“我没说。”

那应该是自己记错了，程伽越问：“和朋友一起吃饭，然后他放你鸽子？”

“嗯”

“什么朋友？”

林瑜扭头，幽沉的眸子有几分悸动，平静的说：“普通朋友。”

程伽越轻点头，说：“嗯。”

两人相继无言的漫步在静谧的步行街，片刻后，程伽越轻声问：“你来找我干嘛？”

林瑜只言片语：“路过。”

“？”

“嗯，刚好路过喃苏又刚好碰上我，正好你手里还有一个满电的充电宝”

“是”

程伽越：“………”

路灯的昏黄灯光打下来，柔和的光线穿透程伽越的发丝。面部轮廓也被光线衬托得饱满、清冷。

林瑜慢下一步，目光紧随着他的背影。

视线下移到程伽越的手腕，很细。林瑜忍不住想，他真的很瘦，手腕细，腰也细，腿也瘦长。

程伽越摸摸肚子，有点饿。

“吃——”，程伽越偏头问，却没看见人。

他站住脚，疑惑的转身，怎么又走这么慢？

没细想太多，程伽越问：“你吃饭没？”

“没。”

“夜市去看看吧。”，程伽越歪着脑袋问：“你应该还没去过吧？”

“没有。”

“那我带你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