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是武林世家的小女儿,千娇万宠地长大了,武林大会上看上平平无奇的穷小子,二话不说跟着浪迹天涯了。
当年多少人拿这件事嘲笑女子,但是五年后侠侣之名声名鹊起,他们见到本人才知道,女子与穷小子早已不是当年的无名之辈了。
他们相伴了七十年,知道女子熬不过去,撒手人寰。
贺长离当时是受一品楼的指派前来杀那位大侠的,看到他九十多岁的老头子哭得稀里哗啦的,奇异的动了恻隐之心。
她提出,办完了葬礼再来,但是大侠摆了摆手,不用那么麻烦。
他自己挖了一个双人墓坑,两天两夜没有休息,和女子一起躺在棺材里。
他临死之前将相思意取下来送给了贺长离,感谢她没有干涉自己最后的决定。毕竟她其实只要出手杀掉他,早就可以回去复命了,却还陪着他这个老头子胡作非为。
莫奇正是那对侠侣的至交好友,千赶万赶只赶上贺长离给他们封了墓。
他应该是看到了叶休言那个相思意,意识到这是贺长离的人,所以顺水推舟,一石二鸟的。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叶休言固执地任性地喜欢着她。
这些他不曾说出来也不打算说出来的,远比他已经告诉自己的要汹涌的多。
先前那种处得来就处,处不来就拍拍屁股走人的心思烟消云散,贺长离深深明白,叶休言是用命在认真的。
所以,女帝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吗?
知道他是前朝太子之子,原本也应该是皇帝的吗?
这些不能问王北郑南,只能她亲自问叶休言。
那二人走后,贺长离难得消停一会,何尧之看着心里不是滋味,拍了拍她的肩膀。
“他罪都受了,你总不能让他把一身功夫还回去吧?”
贺长离摇摇头,“我待他实在不好。”
何尧之这可不承认,“你还待他不好?你险些为了他死掉,你忘了?!”
“当!”一盒点心砸到地面上,连带着叶休言的好心情。
“什么意思?”叶休言快步走了过来,直逼何尧之,“什么叫为了我差点死了?”
贺长离有心阻拦,奈何何尧之压根不给她机会,嘴不是一般的快。
“当年老皇帝知道你的存在,千方百计要取回信物杀了你以绝后患!”
“她直接单枪匹马杀到皇宫,血洗朝和殿!”
“不然你以为真是老皇帝昏聩无能,天火降世吗?!”
连着三句话一句连着一句击碎了他的心。
他思念了五年,怨恨了五年,等待了五年,念她无处安眠,恨她杳无音信,等她破镜重圆。
却从没想过,她的离开,是为了他的安全。
何尧之十分有眼力地说完就跑,免得贺长离拳脚相向。
但是贺长离此刻被叶休言箍得紧紧的,无心也不敢有力地将他推开,不然更不好哄了。
叶休言简直要将她骨骼箍碎,“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我要去送死?”
“那这次相见,你也没和我说。”
“你不是,也没告诉我你为了催动相思意,吃了什么苦头吗?”没有底子却接受内力,要将每一寸经脉强行反复撑开洗礼。
跟一天打碎十次骨头没什么区别。
“都值得,现在能见到你,抱着你,一切都值得。”
他什么都不肯再说,也不肯放手,生怕一切都是梦幻泡影。
休言万事转头空,未转头时皆梦。
真怕一语成谶啊。
贺长离站的脚都麻了,也不敢叫他,只好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他。
“我要离开......啊!”离开二字刚出来,她就感觉他的胳膊又收紧了一些。
“不准。”
她疼的直拍他后背,谁料他打定了主意,就是不行。
“我不走会死的!”
他这才放开她,十分歉疚地揉了她的胳膊“什么意思?”
“你别听何尧之瞎说,我当年也不全是为了你......我是想离开一品楼的。”
“但是我这个大杀器在,沈白文不会轻易放我走的。”
“除非我死。”
但是假死没死成,命悬一线的她被沈白文安排在她身边的人从火场里拖了出来。
何尧之被紧急带走,也是为了给贺长离续命。
那半年时间里,贺长离始终不醒,何尧之每天胆战心惊的,生怕沈白文将自己杀了给贺长离陪葬。
期间姚望传来的消息,也是沈白文亲自回的。
功夫不负有心人,贺长离还是醒了,见沈白文的第一眼就是......
“天爷啊,死了也不放过我吗?”
沈白文或许是那时候才意识到,她宁愿死也要离开一品楼的心有多坚定,所以在她修养期间答应了她一连串的无理要求。
什么交出一品楼的解药,什么撤掉她身边安插的所有人,什么叶府不能有事,什么捂住自己的消息不能泄露自己还活着的事实,何尧之听了都觉得沈白文可怜。
总之,如她所愿,她完全脱离了一品楼。
甩掉了叶府,又离开一品楼,但是她风中残烛一样,看起来就好像活不了多久。
但是她还是很开心,很开心地拉着何尧之游走于大梁的河山。
何尧之曾经问过她,要不要回叶家看看。
她曾经回去过的,但是到了临阳城门口,还是没能进去。
“我死一次就够了,总不能以后想走了,再死一次吧。”
后来他们就四处交游。
一路上,何尧之四处采药给她治病,好几次她差点因为一点咳嗽就送了命。
直到去年,他们找到了一处深山温泉,对她疗伤大有益处,这才定居了下来。
“我每个月都要在温泉里泡上几天,距离上次已经过去四十天了,我不是要再一次不辞而别。”
叶休言盯着她眼睛看了半天,才相信了她的话。
不能逼太紧,他告诉自己。
叶休言这段时间除了来见她就是泡在衙门里,快手斩乱麻地查清了所有事情。地方富商勾结京中高官,以山鬼娶亲之名,多年间谋害了三十七名女子。这些女子有的是村子里的姑娘,更多的是骗来的,买来的,拐来的。
要不是那个聪慧但是命不好的小吏说漏了嘴,还不知道要在黑暗中死多少人。
更为关键的是,这个京中高官是女帝一直想要拿掉,但是苦于没有证据和罪行,迟迟难以下手。
叶休言此举,正中下怀。
因此这趟差事,他必须回京一趟,越快越好。
但是就这么放贺长离回去泡温泉,他心里着实又有些不安。
他甚至动过将温泉水搬回帝京的想法。
后来无奈嘲笑自己的杯弓蛇影,又想明白,如果怀疑一直在,会消耗掉她对自己的改观。
不能永远做那个患得患失的小孩子,不然贺长离早晚会厌烦的。
他一个人的时候想的好好的,说服自己头头是道。等看到贺长离收拾行囊准备和何尧之离开的时候,却又是另外一个样子了。
管他什么小孩子大男人,不离开才是根本。
二话不说,立马安排王北郑南带着人犯和重要人证秘密上京,还将重要的手令交给他以便沿路官员的放行和护送。
他在半天之内将所有后续的事情安排地妥妥当当,转身就上了马跟着贺长离走了。
郑南:“我记得五年前,大人是圣僧,贺姑娘是孙大圣来着。怎么如今看来,一个是有缝的蛋,一个是苍蝇呢?”
王北翻了个白眼,“你可闭嘴吧!”
苍蝇大人才不管那些,乐乐呵呵地跟着贺长离回了凤栖谷。
其实这个山谷并没有名字,只是因为旁边有个伏龙山,所以贺长离和何尧之就将其称为凤栖谷了。
也就是说,整个大梁只有贺长离和何尧之知道凤栖谷在哪里。
就算叶休言没遇到贺长离,查到她藏身于凤栖谷,怕是找到死都找不到。
只能说,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注定贺长离会在雨夜救下身世飘零的他,注定他一眼就对贺长离动了心,注定她留下的人会保住他的命,注定他会在遥远的村子里与她重逢。
凤栖谷常年被瘴气笼罩,平常并没有什么人在这里出没走动,更没有人怕自己命长往瘴气里钻。
除非那个人叫何尧之。
原本他和贺长离没打算往伏龙谷这里来,只是在外面听人说这里瘴气毒的很,吸一口就成了人干,给贺长离听得前仰后合,给何尧之激得起了兴趣。
所以他才拖着贺长离来到瘴气聚集的那片密林,花了小半年才钻研出破解之法。
“其实这里生长的一草一木,都是解药,只是有一定的服用顺序和剂量,常人寻不出来罢了。”
叶休言被贺长离教着,吃了十多种草药,往往这个还没咽下去下一个就跟上来了,差点没噎死。
贺长离中途见了几朵好看的花,策马去摘,因此叶休言和何尧之落在后面。
叶休言轻踢了几下马腹,赶上了何尧之。
“其实有个问题,我想问很久了。”
何尧之侧首,“什么?”
“你为什么一直跟着她?”
何尧之十分之看不惯地看了他一眼,“你......不会是要把她身边男的能赶的都赶走吧?”
叶休言心道自己在他眼里,已经是容不下任何男人的人了吗?还不等他解释,何尧之就回了他一句。
“你赶谁都行,赶我走你就等着当鳏夫吧!”
叶休言一听心里一震,“什么意思?不是说一品楼的毒已经解了吗?”
何尧之看了不远处贺长离的身影一眼,“她身上何止一种毒。”
“都是我师父造的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