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体 第1章 第 1 章

林晓梦觉得自己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事，就是给《总裁的契约情人》打了一星差评。

不对——那是她做过最后悔的事。

此刻她正站在一面落地镜前，盯着镜子里那张完全陌生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镜中的男人大约二十七八岁，五官棱角分明，下颌线锋利得能割伤视线。眉毛浓黑，鼻梁高挺，嘴唇微薄，嘴角天生带着一丝弧度——不是温柔，是那种“我知道我很帅”的欠揍弧度。

这是朱龙的脸。

是她追了两年小说、骂了两年角色、恨得牙痒痒的那个朱龙。

是那个油腻、自恋、死缠烂打女主苏晚晴、每次出场都让她想摔手机的朱龙。

“不——”

林晓梦开口，发出的却是低沉浑厚的男中音。

她捂住嘴。不对，是“他”捂住嘴。一只骨节分明、指节修长的男人的手。

她低头看自己的身体——宽肩、窄腰、长腿，白色真丝睡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领口敞开，露出平坦的胸肌和……她不想看的地方。

她闭上眼。

睁开眼。

还是那个身体。

“这不是真的。”她深吸一口气，“这是梦。对，一定是梦。我昨晚看小说看到凌晨三点，太累了，做了个离谱的噩梦。睡醒就好了。”

她转身想回床上，脚踢到了床头柜。

疼。

真真切切的疼。

她蹲下来揉脚趾，蹲到一半突然意识到——男人蹲下来的姿势和女人不一样。女人的膝盖并拢，男人的膝盖分开。她现在的姿势是膝盖并拢的，但以这个身体的宽度，并拢膝盖蹲着很不舒服。

“连蹲都不能好好蹲吗？！”她崩溃地喊了一声。

声音在豪华卧室里回荡。

没人回答她。

十分钟后，林晓梦接受了现实。

不是因为她心理素质好，而是因为她找不到任何“这是梦”的证据。梦不会有这么清晰的触感，不会有这么真实的光线，不会有这么——具体的气味。

这个房间有一股古龙水的味道，混着真丝床单的淡淡香气和木质家具的气息。每一丝味道都真实得让人想哭。

她重新站在镜子前，仔细打量“自己”。

朱龙。创想传媒策划部总监，富二代，身高一米八七，体重七十八公斤，爱好：苏晚晴。特长：追求苏晚晴。人生目标：娶苏晚晴。

林晓梦以前看小说的时候，给朱龙总结过“三大罪状”：

第一，油腻。他的情话不是“你是我生命中的光”，而是“晚晴，今天的你比昨天更美了，不，比每一秒前的你都美”。这种话放在现实中，会被警察以“骚扰罪”带走。

第二，没边界感。原著里他多次“不小心”碰到苏晚晴的手、“不小心”看到苏晚晴换衣服、“不小心”在苏晚晴喝醉的时候出现在她房间门口。每次林晓梦看到这些情节都会在评论区骂三百字。

第三，自恋。朱龙觉得全世界都应该喜欢他。苏晚晴不喜欢他，那一定是苏晚晴“还没发现他的好”。顾言希不喜欢他，那一定是顾言希“嫉妒他的魅力”。

现在，她要成为这个人。

不。她不要。

林晓梦握紧拳头，对着镜子里的朱龙说：“我不会变成你的。我不会说你的油腻台词，不会做你的恶心事，不会——”

话没说完，她突然感到一阵眩晕。

一个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是少女的声音，甜美的、带着恶作剧意味的：“亲爱的读者，你知道什么叫‘剧情修正力’吗？”

“谁？！”林晓梦四处张望。

“我叫神乐。就是把你扔进来的人。你给我的角色打一星差评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们也有苦衷？”

“苦衷？朱龙有什么苦衷？他就是个——”

“嘘。”神乐打断她，“我不想听你骂人。我告诉你规则：这个世界有原著剧情。如果你严重偏离朱龙的人设，剧情修正力就会惩罚你。轻则摔跤、烫嘴、丢东西，重则——你不会想知道的。”

“那我怎么回去？”

“完成任务。让原著男女主——顾言希和苏晚晴——按照原著剧情在一起。完成了，我就送你回去。”

“就这么简单？”

神乐笑了，那笑声让林晓梦后背发凉。“简单？你觉得在小说世界里操纵两个活生生的人按剧情走，很简单？试试看吧。”

声音消失了。

林晓梦站在原地，消化着这个信息。

让顾言希和苏晚晴在一起。这是她穿越前的愿望啊！她是这对CP的头号粉丝，每次男女主发糖她都要截图发朋友圈配文“我嗑的CP是真的”。

现在她可以亲手撮合他们？

好像……也不是那么糟糕？

但她很快想到一个问题：她现在是以朱龙的身份撮合他们。朱龙是顾言希的情敌，是苏晚晴的骚扰者。她要以一个“反派”的身份，去当“红娘”？

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林晓梦用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完成了“从床上到浴室再到衣柜”这段距离的旅程。

不是因为卧室太大，而是因为每走一步都有新挑战。

浴室里，她面临了第一个灵魂拷问：刮胡子。

朱龙是络腮胡体质，一晚上没刮，下巴和脸颊就冒出了青黑的胡茬。林晓梦拿起剃须刀，手抖得像帕金森患者。

“我以前看男人刮胡子觉得很帅，现在才知道有多恐怖。”

她小心翼翼地贴着皮肤刮，第一刀就划破了。

“疼！”

血珠冒出来，她用纸巾按住，继续刮。第二刀，又破了。第三刀，终于找到了一点感觉。

十分钟后，她看着镜子里下巴贴了三张纸巾的自己，欲哭无泪。

“朱龙，你刮了这么多年的胡子，就不能给你的脸皮磨厚一点吗？”

接下来是刷牙。她拿起牙刷，本能地挤了黄豆大小的牙膏——这是她的习惯。但朱龙的嘴比较大，这点牙膏根本不够。她又挤了一段，塞进嘴里，泡沫多得从嘴角溢出来。

然后是穿衣服。衣柜里清一色的定制西装，颜色从深灰到藏蓝到黑色，整齐地挂在衣架上。领带放在专门的抽屉里，至少有三十条。

林晓梦随便拿了一套深灰色西装，开始穿。

衬衫。扣子很小，她的手指现在是男人的手指太粗了，扣了两次才扣上。

裤子。皮带扣研究了三十秒。

领带。她打开手机搜“领带打法”，看了三遍视频才打出个歪歪扭扭的半温莎结。

袜子。黑色，到小腿肚。她以前觉得男人穿长筒袜很丑，现在才知道是为了不露小腿皮肤。

鞋子。皮鞋，锃亮，系带。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穿戴整齐的朱龙。

不得不说，人靠衣装。穿上西装的朱龙少了几分油腻，多了几分……帅。

“不行，不能夸他。”林晓梦摇了摇头，“他还是很讨厌的。”

但她心里承认，这张脸、这个身材，确实有资本自恋。

四

出门前，林晓梦翻了一下朱龙的手机。

这是她第一次窥探“自己”的**，感觉很奇怪——像是在翻一个陌生人的手机，但这个陌生人就是她自己。

微信里有几百条未读消息，她只看了几个置顶的。

“龙哥，今晚老地方？新来了几个妹子。”——备注“王少”。林晓梦翻了个白眼。

“朱总监，下周的方案您什么时候看？”——备注“策划部小刘”。这个可以回。

“朱龙，你再给我发那种消息，我就拉黑你了。”——备注“苏晚晴”。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天前发的，朱龙没有回复。

林晓梦点进去看聊天记录，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朱龙给苏晚晴发的消息包括但不限于：“晚晴，今天的月亮很美，但我想到你，觉得月亮也不过如此。”“晚晴，我今天路过花店，看到玫瑰，想到了你的嘴唇。”“晚晴，你猜我今天梦到谁了？是你。猜猜梦里的你在做什么？”

“啊啊啊啊啊！”林晓梦把手机扔在床上，像躲毒蛇一样退了三步。

“这个人有病吧？！这些消息放在任何一本小说里都是性骚扰的级别！”

她深呼吸三次，才重新拿起手机。

除了微信，她还在相册里发现了大量苏晚晴的照片——偷拍的。公司食堂的、会议室的、电梯里的、下班路上的。有些照片的角度明显是躲着拍的，朱龙的表情（自拍模式）鬼鬼祟祟，像个小偷。

林晓梦把相册关掉了。她怕自己再看下去会把手机砸了。

备忘录里有一个文件夹，名字叫“追晚晴计划”。

她犹豫了一下，点开了。

计划一：在公司楼下摆心形蜡烛，当着所有人的面表白。状态：已放弃（顾言希说影响公司形象，扣了我三个月奖金）。

计划二：请全公司的人吃喜糖，制造舆论压力。状态：已执行（但晚晴把糖退了回来，还说我“不尊重她”）。

计划三：找人假装绑架她，然后英雄救美。状态：待执行（但找不到靠谱的演员，怕出事）。

计划四：……

林晓梦看不下去了。

“这哪是追女生？这是犯罪预备役。”

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朱龙喜欢苏晚晴，但苏晚晴喜欢顾言希。原著里朱龙和苏晚晴没有结果，朱龙最后身败名裂。

她现在成了朱龙，要代替他走完这段路吗？

不要。

但神乐说的“剧情修正力”……

她想起刚才刮胡子划破的伤口。那是剧情修正力吗？还是她自己手抖？

不确定。

五

林晓梦在床头柜的暗格里发现了朱龙的日记。

日记本很旧，封面磨损了，页角卷曲。她翻开第一页，字迹潦草但认真：

“我叫朱龙。今年二十五岁。今天开始写日记，因为医生说我需要‘记录情绪’。我觉得我没什么情绪问题，但爸妈非要我去看心理医生，烦死了。”

林晓梦挑眉。朱龙看过心理医生？

她翻了几页，日记内容大多是流水账——今天见了谁、吃了什么、苏晚晴有没有跟他说话。但越往后翻，内容越深。

“今天又梦到那个人了。他站在落地窗前，阳光照在他身上，像一幅画。我不敢说他的名字，写出来都觉得冒犯。但我控制不住。每次看到他，我的心跳就不正常。这是不是病？医生说不是，但我觉得是。”

那个人？谁？

林晓梦继续翻。

“今天他骂我了。他说我的方案是垃圾。他骂人的时候声音很低，面无表情，但我看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在紧张。他紧张什么？骂我有什么好紧张的？”

林晓梦的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名字，但她不敢相信。

“我是不是疯了？我喜欢的明明是苏晚晴。她是女人，温柔，漂亮，笑起来好看。我喜欢她才是正常的。可是为什么，每次看到那个人，我的心跳比看到晚晴还快？”

林晓梦翻到最后一页，字迹更加潦草：

“我可能不是正常的男人。不对，我是正常的。我只是……混乱了。如果你看到这本日记，说明我已经不在了。小心小宝，那个女人不简单。另外，我对顾言希的感情……算了，不写了。”

顾言希。

那个人是顾言希。

林晓梦合上日记本，手在微微发抖。

朱龙喜欢顾言希？原著里的男二朱龙，喜欢男主顾言希？这不是她穿越后才有的设定，是原著就有的隐藏设定？

她想起原著里的朱龙——他对顾言希的敌意、他的“争强好胜”、他每次在顾言希面前都要炫耀自己追求苏晚晴的“成果”……

那不是情敌的挑衅，是——求而不得的转移。

“我喜欢苏晚晴”是他说给自己听的谎言。他真正在意的人，从来都是顾言希。

林晓梦靠在床头，消化着这个信息。

她现在该怎么办？朱龙喜欢顾言希，但她的灵魂是女人，她也觉得顾言希帅——这是她穿越前就有的感觉。她以前看小说的时候，每次顾言希出场都要截图发朋友圈，配文“我老公”。

所以，她和朱龙在“喜欢顾言希”这件事上，是一致的？

不对。她是女人喜欢男人，正常。朱龙是男人喜欢男人，在那个世界里是不被认可的。

但现在她是朱龙。如果她表现出对顾言希的兴趣，在外人看来就是“男人对男人有兴趣”——也就是同性恋。

她不在乎同性恋正不正常，她在乎的是：这会暴露她不是真正的朱龙吗？

原著里朱龙是“深柜”，没有公开过自己的性取向。他对外一直宣称自己喜欢苏晚晴。如果她突然“出柜”，剧情修正力会不会惩罚她？

太复杂了。

林晓梦把日记本放回暗格，决定先不想这些。

去公司，见机行事。

创想传媒的大楼在市中心，是一栋二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建筑。林晓梦站在大楼前，仰头看着顶楼的公司Logo，深吸一口气。

“我是朱龙，我是策划部总监，我是直男——不对，我灵魂是直女，身体是直男，对外人设是深柜伪直男——算了，我是人。”

她走进大楼。

前台小姐姐看到她，笑着打招呼：“朱总监早！”

林晓梦点头：“早。”

声音还是让她不适应。低沉的男中音，从她（他）嘴里发出来，像是别人在说话。

电梯门打开，里面已经站了一个人。

林晓梦走进去，余光扫了一眼那个人——

黑色定制西装，冷峻的面孔，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身高目测一米八八，比她（朱龙）还高一点。

顾言希。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林晓梦以前在小说里“见”过顾言希无数次——冷酷、霸道、专一、能力强、长得帅。每次他出场，她都会在评论区留言“老公来了”“顾总我可以”。

现在真人就在她面前。

比想象中更高，比想象中更冷，比想象中更——好看。

侧脸线条像刀削出来的，睫毛很长（男人长这么长的睫毛合理吗？），嘴唇抿成一条线，看不出任何情绪。

电梯门关上了。

两个人，一个封闭空间。

林晓梦的掌心开始出汗。她想说点什么，但舌头像打了结。她想看顾言希，又不敢看——怕被他发现她在看他。

电梯里的空气变得很稀薄。

“朱龙。”

顾言希开口了。声音低沉，不带感情，像冬天湖面上的冰。

林晓梦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啊？啊！顾、顾总？”

结巴了。她在心里骂自己：林晓梦你至于吗？你是见过世面的成年人！不要因为一个帅哥就结巴！

但她是朱龙的身体，朱龙的声音，朱龙的脸。在顾言希看来，是一个一米八七的大男人红着脸、结结巴巴地叫他“顾总”。

顾言希微微皱眉，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像冰水浇头，林晓梦瞬间清醒了。

“方案今天交。”顾言希说。

“知、知道了。”林晓梦说。

又是一阵沉默。

电梯在十五楼停了。顾言希走出去，头也没回。

林晓梦靠着电梯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跟我说话了。虽然是催方案。但他的声音好好听。”

她捂住脸，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刚才的反应，在别人看来是什么？

一个男人，因为另一个男人跟他说话，脸红、结巴、手足无措。

这不就是——暗恋吗？

林晓梦瞪大眼睛。

“完了。第一天上班，我就暴露了。”

策划部在二十楼。林晓梦走出电梯，迎面是一个开阔的办公区，几十个工位整齐排列，墙上贴着项目进度表和创意海报。

“朱总监早！”

“朱总监今天好帅！”

“朱总监，方案我发您邮箱了，您有空看看！”

同事们纷纷打招呼。林晓梦一一点头回应，努力模仿朱龙的“风格”——下巴微抬，眼神带点傲气，嘴角挂着一丝“我知道我很帅”的笑。

她觉得自己像个蹩脚的演员。

进了总监办公室，她关上门，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太累了。才到公司就累了。”

她环顾四周——朱龙的办公室比她想象的大。落地窗，真皮沙发，实木办公桌，桌上摆着一盆绿萝（她没想到朱龙会养绿萝）。

电脑开机，她开始看邮件。

大部分是工作邮件——项目进度、客户反馈、会议邀请。她一一回复，尽量用简洁、专业的语言。

突然，一封邮件吸引了她的注意。

发件人：神乐。

主题：欢迎来到《总裁的契约情人》。

内容：

“亲爱的林晓梦女士（现在是朱龙先生了），欢迎来到你的新家。以下是你需要完成的任务：

【主线任务】让顾言希和苏晚晴按照原著剧情在一起。任务进度：0%。

【支线任务】维持朱龙的人设，避免剧情修正力惩罚。惩罚力度视偏离程度而定。

【提示】这个世界里还有其他人也穿越了。找到他/她，可能会对你有帮助。

【警告】不要告诉任何人你是穿越者。否则，惩罚加倍。

祝你好运！

PS：你的同事们都觉得你今天很奇怪。注意控制表情。”

林晓梦盯着邮件看了三遍。

“还有其他人也穿越了？”她皱起眉头，“谁？”

她脑子里闪过几个名字，但都没有确凿的证据。

算了，先处理工作。

八

上午十点，项目启动会。

林晓梦拿着笔记本走进会议室，发现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她找了个位置坐下，打开笔记本。

顾言希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翻着文件。苏晚晴坐在他右手边，穿着米色套装，长发披肩，正在调整投影仪。

林晓梦看着苏晚晴，内心很平静。

她是女人，对女人没兴趣。朱龙对苏晚晴的“痴迷”在她身上一点都没有。她反而觉得苏晚晴很优秀、很努力，是个值得尊重的人。

但原著里朱龙看到苏晚晴会激动。她要演吗？

还没想好，会议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娇小的女生走进来，穿着碎花连衣裙，扎着低马尾，手里拿着一沓设计稿。

她长得很精致——大眼睛、小脸、樱桃小嘴，皮肤白得发光。但她的表情和她的长相不太匹配：眉头微皱，嘴角下拉，眼神直直的，像在审视什么。

林晓梦觉得这个女生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女生扫了一眼会议室，目光在林晓梦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她坐到苏晚晴对面，把设计稿放在桌上。

“小宝来了？”苏晚晴微笑，“你的设计稿准备好了？”

“嗯。”小宝点头，声音不大，但很干脆。

林晓梦突然想起来了——这是小宝。原著里的女二，绿茶、心机、专门破坏男女主感情。

她以前看小说的时候，也骂过小宝。张一飞骂得更狠，但她也骂了。

现在看到真人，她觉得——好像没有小说里写的那么讨厌？

不对。她想起原主日记里写的：“小心小宝，那个女人不简单。”

不能掉以轻心。

会议开始了。

顾言希先说了项目背景和目标，声音低沉平稳，没有废话。林晓梦努力集中注意力，但脑子里总有一个小人在喊“他好帅他好帅他好帅”。

她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疼。

然后是朱龙汇报策划方案。林晓梦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前，清了清嗓子。

“星耀广场项目的核心定位是‘城市客厅’——一个集商业、文化、社交于一体的复合空间。我们的策划方向是……”

她讲得很流利。不是因为她是策划总监，而是因为她穿越前是插画师，经常要给客户讲方案，表达能力和逻辑能力都不差。

但她讲着讲着，余光瞥到了顾言希。

他在看她。

不对，他在听她讲方案。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在看她。

林晓梦的语速突然加快了。

“所以我们建议从三个维度入手：空间体验、内容运营、社群营造——”

“等等。”顾言希打断她，“你说空间体验，具体怎么落地？”

林晓梦愣了一下。她的方案里写了落地方法，但被顾言希一问，她突然不确定了。

“通过……动线设计和节点规划……”

“举例。”

“比如……入口广场可以做一个互动装置……”

“什么样的互动装置？”

林晓梦脑子飞速转。她是插画师，不是建筑师。她对“互动装置”的了解仅限于“拍照好看的那种”。

“一个……光影互动的装置。游客走过的时候，地面会亮起不同的颜色。”

顾言希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继续。”

林晓梦松了口气，继续讲。

讲完后，她回到座位，发现手心全是汗。

接下来是小宝讲设计方案。

她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前，翻开设计稿。

“星耀广场的设计方向是‘现代、简约、有温度’。我的设计语言是……”她顿了一下，“用直线和几何形体构建空间骨架，用材质和光线填充温度。”

林晓梦听着，觉得这个方案“很男人”——直线、几何、骨架，都是偏理性的词汇。一般女性设计师会更强调曲线、柔和、情感。

但她没有多想。

小宝讲完，顾言希问了一个问题：“你的动线设计，考虑了无障碍需求吗？”

小宝点头：“考虑了。所有通道宽度都满足轮椅通行，坡度控制在1:12以内，电梯按钮高度适配轮椅使用者。”

回答得很专业，没有犹豫。

林晓梦注意到苏晚晴看了小宝一眼，眼神里有一点意外——可能是没想到小宝会考虑得这么细致。

会议进入自由讨论环节，朱龙和小宝的方案被放在一起讨论。

一个策划部同事说：“我觉得朱总监的方案更大胆，更有记忆点。”

一个设计部同事说：“但小宝姐的方案更落地，执行风险更小。”

两方开始争论。林晓梦没有说话，她在观察。

她发现小宝也不怎么说话，只是在被问到的时候才回答。不抢话、不辩解、不攻击。

这和原著里“叽叽喳喳挑拨离间”的小宝完全不一样。

林晓梦皱了皱眉。

顾言希敲了敲桌子：“方案都有问题。朱龙的策划太虚，小宝的设计太硬。你们两个，重新做。”

朱龙（林晓梦）：“凭什么？我觉得我的方案没问题。”——这是剧情修正力让她说的。她说完就想抽自己。

小宝也开口了：“顾总，我觉得我的设计是符合需求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顾言希看了他们一眼：“三天。拿不出融合的方案，换人。”

会议结束了。

十一

午休时间，林晓梦端着咖啡杯去茶水间。

她刚走到门口，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

“……你有没有觉得朱总监今天很奇怪？”

“哪方面？”

“说不上来。就是……气场不一样了。以前他开会恨不得把‘我最牛’写在脸上，今天讲方案的时候居然有点紧张。”

“你也发现了？而且他看顾总的眼神……啧啧啧。”

“什么眼神？”

“就是那种……小女生看暗恋对象的表情。我都看到了，他脸红了两次，结巴了三次。”

“不会吧？朱总监不是喜欢苏晚晴吗？”

“那可能是掩护。深柜嘛，你懂的。”

“嘘——小声点！”

林晓梦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无语到崩溃。

深柜。她在同事眼里已经是深柜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咖啡不喝了。

十二

下午，林晓梦在走廊上遇到了小宝。

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林晓梦注意到小宝的走路姿势——步伐偏大，重心偏前，手臂摆动幅度偏小。

像男人走路。

她愣了一下，回头看小宝的背影。

小宝穿着碎花连衣裙，踩着低跟皮鞋，头发扎得很整齐。从背后看，是个标准的职场女性。但那个走路的姿态……

林晓梦摇了摇头。可能是她想多了。

就在这时，小宝走到了走廊拐角，差点和从另一边走来的苏晚晴撞上。

“啊，对不起。”小宝后退一步。

苏晚晴笑了笑：“没事。小宝，你今天的方案其实很好，只是和朱总监的风格不太搭。你试试在他的框架里做设计？”

小宝看着她，眼神突然变得——温柔？

“好。谢谢晚晴。”

晚晴。她叫她晚晴。

苏晚晴点了点头，走了。

小宝站在原地，看着苏晚晴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林晓梦把这一幕看在眼里，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小宝看苏晚晴的眼神，怎么跟她看顾言希的眼神有点像？

不对。她看顾言希是“暗恋”，小宝看苏晚晴是“什么”？

林晓梦还没来得及细想，手机震了一下。

神乐的邮件：

“任务进度：5%。提示：你今天在会议上看了顾言希十一次，脸红了四次，结巴了两次。这很符合朱龙的‘深柜’人设，所以没有触发剧情修正力。但如果你继续这样，同事们会越来越怀疑你。注意分寸。”

十一次？她看了顾言希十一次？

林晓梦把手机揣进口袋，脸又红了。

下班后，林晓梦没有直接回家。

她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窗户发呆。

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大楼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想起穿越前的自己——租住在城中村的小公寓里，每天画画、看小说、喂猫。日子不算富裕，但自由。

她想起芝麻，那只橘色的猫。每次她画画的时候，芝麻就趴在她腿上睡觉，呼噜声震天响。

她想回去了。

但她也知道，现在回不去。任务没有完成，神乐不会放她走。

“让顾言希和苏晚晴在一起。”她默念着这个任务。

她以前是CP粉，撮合他们是她梦寐以求的事。但现在，真的身临其境了，她反而不知道从何下手。

顾言希那么冷，苏晚晴那么温，两个人都不好接近。

而且她现在是朱龙，是顾言希的情敌，是苏晚晴的骚扰者。她要怎么从“反派”变成“红娘”？

太难了。

她叹了口气，拿起包准备走。

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神乐的邮件，是一条微信。

备注是“顾总”。

内容只有四个字：“方案重做。”

林晓梦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十秒钟，心跳又不争气地加速了。

她回复：“收到。”

然后她对着屏幕傻笑了五秒钟。

然后她骂自己：“林晓梦你清醒一点！你现在是男人！他是男人！你不能因为一个男人给你发消息就傻笑！”

她把手机扔进包里，快步走出办公室。

晚上，林晓梦回到家（朱龙的家），瘫在沙发上。

她打开电视，随便换了个台。综艺节目，一群人笑得很大声。她关掉了。

她又打开手机，刷了一圈朋友圈。朱龙的朋友圈全是炫富照片——豪车、名表、高级餐厅。她觉得自己像个暴发户。

无聊。

她翻到相册，又看到了那些苏晚晴的偷拍照。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删。因为她不确定删了会不会触发剧情修正力。

“朱龙啊朱龙，”她对着空气说，“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油腻、自恋、没边界感——这是她以前对朱龙的评价。

但看完他的日记后，她多了一些不确定。

一个因为“情绪问题”去看心理医生的人，一个在日记里写“我可能不是正常的男人”的人，一个把“我喜欢苏晚晴”当作保护色的人——他不是单纯的“反派”，他是一个被困在“正常”框架里、不敢做自己的人。

林晓梦突然对朱龙有了一丝同情。

只是一丝。

“我不会变成你，”她对着镜子里的朱龙说，“但我也不会完全否定你。我会用你的身体，走完你的路。但我要走出自己的走法。”

镜子里的朱龙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像是在说：“随便你。”

她关灯，睡觉。

同一时间，城市的另一端。

张一飞在一张粉色公主床上醒来。

他花了整整三秒钟才意识到：这不是他的床。他的床是灰色的，没有蕾丝花边，不会有十几个抱枕挤在一起。

他低头看自己的身体——

两坨软绵绵的东西。

尖叫。

声音是甜美的女声。

他冲到镜子前，看到一张精致的小脸——大眼睛，长睫毛，樱桃小嘴，皮肤白得发光。

是小宝。

是他最讨厌的小宝。

“不——！！！”

张一飞的叫声穿透了天花板。

隔壁房间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宝姐？你没事吧？”

是原主的室友娜娜。张一飞从原主手机里知道了她的身份——小宝的闺蜜，一个真正的绿茶（比小宝还绿那种）。

“没、没事！”张一飞喊完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变了，赶紧压低嗓子，“做了个噩梦。”

“哦，那你快点化妆哦，今天要去公司见顾总！”

张一飞看着镜子里的小宝，嘴角抽搐。

顾总？顾言希？他对男人没兴趣。

他只对苏晚晴有兴趣。

他想起穿越前自己给小说打的一星差评——“小宝这种女人赶紧领盒饭吧！现实中哪有这么离谱的女人？”

现在他成了小宝。

神乐，你狠。

张一飞花了比林晓梦更长的时间才走出卧室。

不是因为卧室大，而是因为他遇到了三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第一，穿衣服。小宝的衣柜里没有裤子。一条都没有。只有裙子、裙子、裙子，和几条瑜伽裤（穿上像没穿）。他翻遍了衣柜，最后在角落里找到一条阔腿裤，勉强穿上。上衣？只有雪纺衬衫和蕾丝打底。他选了最不女性化的一件白色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第二，穿鞋。鞋柜里十几双鞋，没有一双平底。最低的跟也有三厘米。他选了跟最低的一双，穿上后走路像踩高跷。

第三，化妆。他不想化，但娜娜敲门催他“宝姐你快点”。他被迫坐在梳妆台前，拿起粉底液挤了一手，抹在脸上像刷墙。眼线？他画了擦、擦了画，最后放弃。睫毛膏？刷了三次都刷到眼皮上。

娜娜进来的时候，看到他的妆，沉默了五秒钟。

“宝姐，你今天……走自然风？”

“嗯。自然风。”张一飞面无表情。

娜娜没再说什么，帮他补了妆。

出门的时候，张一飞回头看了一眼小宝的房间——粉色、蕾丝、毛绒玩具。

他深吸一口气。

“张一飞，你是个男人。不管外面是什么，里面是男人。你可以的。”

张一飞在公司电梯里遇到了朱龙。

高大的男人，西装革履，五官棱角分明。张一飞以前看小说的时候骂过这张脸无数次，现在看到真人，第一反应是：

“这张脸怎么比小说封面还欠揍？”

第二反应是：

“他看我的眼神怎么怪怪的？”

第三反应是：

“等等，他刚才看顾言希的眼神——那是什么？含情脉脉？”

张一飞在心里给朱龙贴了个标签：深柜。

他走出电梯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朱龙的背影。

朱龙的走路姿势——内八，重心偏后，手臂摆动的幅度偏小。

像女人走路。

张一飞皱了皱眉。可能是他想多了。

张一飞在公司食堂第一次近距离看到苏晚晴。

她一个人坐着吃饭，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的侧脸上。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想什么开心的事。

张一飞的心跳突然加速了。

这是他以前看小说时就有的感觉——苏晚晴是他理想中的女生。温柔、坚强、善良、长得好看。

现在真人就在面前，比想象中更美。

他端着餐盘，不知道该坐哪。苏晚晴抬头看到了他，笑了笑：“小宝，要一起坐吗？”

张一飞心跳加速，差点把餐盘掉了。

“好、好啊。”

他坐下，假装淡定。

苏晚晴问他工作上的事，他机械地回答，脑子里全是“她好漂亮她好温柔她说话声音好好听”。

“小宝？你在听吗？”

“啊？在、在听。”

苏晚晴笑了：“你今天有点奇怪。”

张一飞：“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苏晚晴点了点头，继续吃饭。

张一飞低头扒饭，心跳还没恢复正常。

我是直男，我喜欢美女，这很正常。但问题是——我现在是美女，我在对另一个美女心动。

在别人眼里，这是百合。

在苏晚晴眼里，这是“闺蜜聊天”。

但我内心是个直男啊！我想追她！但我不能用女人的身体追女人吧？

这也太乱了。

他叹了口气。

苏晚晴抬头：“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你人真好。”

苏晚晴愣了一下，笑了：“谢谢。”

张一飞看着她的笑容，觉得值了。

哪怕被她当成拉拉，也值了。

下午，张一飞在公司走廊上遇到朱龙。

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他注意到朱龙的手——端着咖啡杯，小指微微翘起。

男人翘小指？

这不是女人的习惯吗？

他回头看朱龙，朱龙也回头看了他一眼。

两人对视了一秒，同时移开视线。

张一飞走回工位，脑子里还在想那个翘小指的动作。

“会不会……他也是穿越的？”

他摇了摇头。不可能。朱龙那么讨厌，怎么可能是穿越者？就是原著里的深柜设定而已。

但他把这个疑问存了下来。

手机震了一下。

神乐的邮件：

“任务进度：5%。提示：你今天看苏晚晴看了九次，脸红了三次，差点把餐盘掉了一次。这很符合小宝的‘拉拉’人设，所以没有触发剧情修正力。但如果你继续这样，同事们会越来越怀疑你。注意分寸。”

九次？他看了苏晚晴九次？

张一飞把手机揣进口袋，脸又红了。

深夜。

林晓梦在朱龙的床上翻来覆去。

她想起今天在电梯里看到顾言希的心跳加速，想起在会议上被顾言希提问时的紧张，想起下班后收到“方案重做”四个字时的傻笑。

“我是女人，我喜欢男人，正常。”她对着天花板说。

但她也想起了小宝。那个走路像男人、看苏晚晴的眼神像痴汉、在会议上不卑不亢的女生。

“她到底是谁？”

张一飞在小宝的床上也翻来覆去。

他想起今天在食堂和苏晚晴一起吃饭的心跳加速，想起苏晚晴的笑容，想起苏晚晴说“你人真好”时的温柔。

“我是男人，我喜欢女人，正常。”他对着天花板说。

但他也想起了朱龙。那个走路内八、翘小指喝咖啡、看顾言希的眼神像小女生的男人。

“他到底是谁？”

两个人在城市的两个角落，同时叹了口气。

神乐在云端抱着猫，看着这两个人，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好戏才刚开始呢。”

猫：“喵。”

“你也觉得好看？那就多看一会儿。”

神乐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瓜子，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