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脾气 第42章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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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澈见到阮眠时，她正躺在病床上输液，病床边上站着一个年轻女人，虽然衣着朴素但面容精致，应该不太可能是她的母亲。

见一个穿着校服的学生进来，年轻女人俯身询问了阮眠几句，随后便擦身出去了。

病房里面就两个床位，阮眠躺在靠窗边的那架床上，另一个床位没人，病房里就只有他们俩人。

阮眠眼尾浸出一角殷红，一张脸在医院白炽灯的冷光下几乎透明，没什么血色，和医院冷白浅蓝融和得很好，仿佛生来就要多经蹉跎的。

她带着异样的目光扫了程澈一眼，又扭头看向了窗外，天边的霞光已然烧得只剩余烬，零零散散地落在黑云的间隙中，只能惨淡收场。

程澈渐步过去，停留在方才女人站的那个位置。他感觉好久都没见过她了，他没什么想说的，只是静静的，让目光肆意妄为地如同那一墙爬山虎般，纠缠上她的每一寸皮肤。

看了良久，干涸的鱼才汲取到一点水源，他的心才因为有了一点与她的联系才跃动起来。

最终，是阮眠先开口的，声音冷淡至极：“你来干什么？”

她提醒道：“现在是上晚自习的时间。”

程澈喉结滚了滚，嘶哑道：“我……想见你。”后头三个字最终停留在齿缝中，转而“我听说你生病了，来看看你。”

“徐佳跟你说我在这儿的？”她追问，语气依旧平静，只是眼瞳轻微地震了一下。

程澈摇头，“不是，是我自己找过来的。”这是真话，他知道徐佳对阮眠的意义，不想扯谎骗她。

只是他没想到，阮眠情绪蓦然开始波动，她机械似地扭过头来，眉间在止不住地颤抖，带着些不可思议：“你自己找过来？程澈……你太可怕了……”

这两天躺在医院里，她理清了许多事。疼痛侵体的时候，她总爱用思考来逃避。

她回忆起和程澈的初见，再到后面的纠缠，又想起了好些旁观者视角的朋友说过的一些话，她不禁觉得头皮发麻。

在初见的时候，程澈就以理所当然的方式加上了她的联系方式，知道了她家的居住范围。再后来，她遇险那次，真就有那么巧的事情么？五四晚会那天，也是程澈看见她被黄毛攻击……

自从遇见程澈之后，他似乎已经悄无声息地融进了她生活的每一处，隔三差五相遇不说，她的事怎么总能和程澈扯上关系呢？

周六那天，从回学校回去，她站在斑马线前等红绿灯的时候，突然从一家店的玻璃反光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她还特意走了另一条路，他仍然跟在她的身后。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那么多巧合，那些所谓的缘分，都是有人刻意为之。

再到如今，程澈能够轻而易举地猜出她在哪个医院看病，原来他已经将她周围的关系都摸了个清。

“我……”程澈不知道怎么解释。

阮眠撑着床坐起身来，直勾勾地望着程澈，他还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好像她就是他的掌中之物。

阮眠觉得很不舒服，但她这次必须要从他的眼里牵扯出一些真相。

“程澈……”她的心揪成了一团，她还是问出了那些她想问又不敢问的话：“你是不是……在刻意接近我？”

听到质问，程澈心底竟生出一丝欣喜，一双漆黑的眼眸纵出几缕光，探照到他心底，是满怀激动的。

口才一向很好的他，变得语无伦次起来，迟疑了半晌，他才斟词酌句道：“小猫……你忘了吗……几年前在南平镇，那天下大雨，你救了一只黑色的小猫。”

阮眠凝望着他，眸中渐渐下起了雨来。

雨幕斜织，倾然间，夏日洇成了一色青灰。她站在竹丛下避雨，雨声霖铃，竹音寂寂，眼中的雨模糊了整个时节，心中的酸楚无处宣泄。

她已经不记得那次是为什么离家出走，那时脑中就只有回家找奶奶一个念头。

结果走到半路上，一场突如其来的夏雨拦了她的去路。

绝望笼罩在她的身上，她和父母的关系不好，他们也看不起在乡下住的奶奶，当然也看不起她。

自从她到了父母身边，他们并没有像其他家的父母一样，对留守的孩子多有补偿。反而，家中的家务大多需要她来分担，与此同时，还需承担懒惰的恶名。

她在他们眼中，和一只尚未驯化的野兽没有任何区别。

所以，带她去买新衣服，可以让她在毫无遮蔽的角落里换衣服，也可以直言不讳地说她的眼光果然是乡下来的，当然更可以在气急的时候告诉她，这里是父母和妹妹的家，让她滚回乡下。

她当时还不懂为什么会有父母对亲生女儿的态度这样恶劣，于她而言，一直受折磨还不如……

阮眠抱着膝盖蹲在路边上，泪水和雨水顺着她的发丝覆盖她的脸庞，看着水泥路上疾驰的汽车，心中不禁生出了轻生的念头。

鬼使神差的，她被某种意念驱使着站了起来，离开了竹丛的庇护，慢慢地，慢慢地……出了机动车专用道的白线。

身上的衣物已经湿透了，大雨顺着衣服的折痕往下淌，重得快要将她压垮。

对不起奶奶，我真的累了。

她步履很慢，感觉到灵魂已然剥离躯体，徒留残躯一副。

雨水顺着发丝淌进了她的眼中，有点痛，不过，应该很快就不会痛了……

她艰难地阖上眼睛，随便选了个位置站定。

预期中的碰撞迟迟未到，她正想睁眼查看自己的位置时，眼缝中隐约跳进一抹黑。

下一秒，她怀中跳进一个什么东西，阮眠条件反射地抬手抱住，顺着力摔倒在地。

轰然一声，阮眠感觉小腿上盖过一阵泥水。

触感湿漉漉、毛绒绒的，感官越来越弱……她没力气看，只觉得意识有些涣散，像是溺在了水里。

突然，鼻尖的雨水顺着脸颊落了下去，久违的空气唤醒了她的意识。

她呛了口水，乏力地睁眼，一只黑色的小猫正趴在她的身上，朝她的脸伸出爪子。

躺在地上的感觉并不好，更何况是下雨天。阮眠搂着小猫起身，蹲在了它身前，有气无力地问它：“在西方你不是灾祸吗？你救我做什么？”

小猫听不懂，小猫只会委屈地喵喵，去扒拉她湿透的裤脚。

阮眠继续问：“你听得懂我说话？”

小猫见人不准扒裤脚只好扒她的鞋。

“怎么了？”阮眠抬起小猫的一只前脚，这才发现有一小块暴露了出来，猩红的血渍和皮毛和在一起，脏兮兮的，干掉的血块几乎被雨水冲了干净。

小猫叫声又小又细，她没办法不心软。

“行行行。”阮眠没辙，将它抱了起来，现在得先帮小猫把伤口清理干净，淋了雨容易发炎。

她去诊所里买了碘伏和绷带，还有一些给人治疗伤病的外敷药。

刚将小猫的伤口绑好，手机突然响了。

阮眠拿出手机一看，是奶奶打来的，一瞬间，眼泪又不自觉地淌了下来。

刚按下接听键，电话那边就传来苍老而焦急的声音：“眠眠啊，你去哪儿了？”

听到奶奶关切的那一刻，她后悔了。

为了不让奶奶担心，她只说是出门遇到了大雨，然后救了一只小黑猫，马上就回去。

“好，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不用……”阮眠忍着哽咽，“我买了伞，我很快就到了……”

电话挂断的时候，阮眠习惯性地看身边的小猫。一团黑绒已经不见了，只有一条它刚才戴着的颈链拉在棉签边上。

她向来喜欢逃避一些痛苦，于是，这件事情不知不觉地被她掩埋在了记忆深处。如今程澈再次提起，那些记忆走马灯般地在她的脑海中播放了一遍。

原来那只猫，是程澈养的，难怪当时看见他的头像时觉得有点眼熟。

不过，只要她不认，他就没办法和她扯上关系了不是吗？

阮眠没勇气再看他的眼睛，语气坚定地告诉他：“我没救过猫，你认错人了。”

认错人？程澈感觉头一重，差点儿栽了下去。他的心跳动越发剧烈，颈脖被急得通红，手臂上青筋凸起。

“不可能我不会记错。”程澈急得眼眶通红，他有什么办法，他该怎么办才能让她承认？

阮眠深吸了一口气，狠下心冷眼问他，哂笑一声：“你们这种被人围着转的好学生，承认是自己的错有那么难吗？”

好，原来在她眼中，他就是喜欢被人围着转喜欢享受追捧的人吗？

难怪，她不想承认，不愿意和他做朋友，甚至要极力撇清和他的关系。

明月高悬，独不照他这种人。

他承认，他可以承认自己的错，只是……

“你为什么……”他的鼻音很重，声音闷闷的，说了半句突然哽住了，顿了两秒，才问出后半句：“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为什么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阮眠撵着话尾反问他。

有瑕疵的感情需完全打碎才能正式重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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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