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哥哥 第6章 回去

出发那天是周六，温时一大早就起来了。

他收拾了一个小背包，装了两件换洗的衣服和洗漱用品。程砚舟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穿了一件黑色卫衣，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站在门口看手机。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在温时身上停了一下。

“走吧。”他说，把手机放进兜里。

温时跟在他后面出了门。司机已经在门口等了，帮他们把行李放进后备箱。车开了，一路朝着高铁的方向开去。

温时坐在后座，靠着车窗看窗外。临川的早晨有点凉，树叶黄了一大半，在风里落成一片片的。他看了一会儿，收回了目光，偏头看了看程砚舟。

程砚舟也在看窗外，但好像不是在看风景。他在看玻璃上温时的影子。

两人的目光在玻璃上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了。

温时低下头，手搭在背包带上，指腹轻轻摩擦着带子的边缘。他想起昨晚。

昨晚熄灯后，林越很快就睡着了，宿舍很安静。温时翻了个身，面朝着程砚舟的方向。

“哥。”

“嗯？”

“明天早上几点的车？”

“八点二十。”

“那我起早点。”

“嗯。”

安静了一会儿，温时又问：“你跟我回去，不怕我爸问你什么吗？”

程砚舟在黑暗中没有马上回答。过了好几秒，他的声音才传过来：“问什么？”

“问我为什么带个人回来。”

程砚舟沉默了一会：“那你怎么说？”

温时也没有马上回答。他想了想，说：“就说你是我同学。”

程砚舟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高铁站离学校不远，开车二十分钟就到了。

司机把他们送到进站口就离开了。程砚舟取了两张票，递给温时一张。温时接过票看了一眼——一张蓝色的磁卡票，上面印着车次和座位号，二等座，靠窗。座位号是D和F，挨着的。

他看了程砚舟一眼，程砚舟已经把票收好了，正在过安检。他收回目光，跟了上去。

车程两个小时，，高铁启动的时候，温时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没有什么说话的兴致。他脑子里一直在想——回去要说什么，见面要怎么面对那个家，养父的胃病严不严重。

程砚舟也没有说话。他坐在外侧靠走廊的位置，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偶尔看窗外，偶尔看手机。

温时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程砚舟发来的消息。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程砚舟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温时低头看消息。

程砚舟：紧张？

温时：还好

程砚舟：到了我陪你进去

温时看着那几个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停，然后打了个字：好。

他没有转头看程砚舟。但是他感觉到那个人动了一下，像是换了个更轻松的坐姿。

窗外的风景从灰色的城市变成了绿色的田野，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落在车窗上，暖洋洋的。

温时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他好像没那么紧张了。

列车停了两次，上来了一下人，又下去了。温时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头几乎是侧着的，差点就靠在程砚舟肩膀上。

他坐直了一点，余光瞄了一眼旁边的人。

程砚舟在看书，目光落在书页上，看起来很专注。温时刚要收回目光，看见程砚舟翻了一页书，然后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确定他醒了没。

温时没有动。程砚舟也没有转过头看他。温时轻轻吸了一口气。

“到了吗？”他问。

程砚舟的目光还落在书上：“快了，还有一站。”

温时点了点头，重新看向窗外。阳光已经彻底出来了，橙黄的光线洒在窗沿上，把椅背的阴影拉得很斜。

列车广播响起，播报着下一站的站名。温时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心跳快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拿包。程砚舟也跟着站了起来，比他快一步，把两人的包都拎在手上。

“我来吧。”温时伸手去接自己的包。

“不用。”程砚舟把温时的包换到另一只手上，“你带路就行。”

温时愣了一下，没有再争。

他们跟着人流往出站口走。温时走在前面几步，程砚舟跟在他后面。走到出站闸机口的时候，温时回头看了一眼，程砚舟就在他身后不远处，隔着三四个人，目光落在他身上。看到他回头，程砚舟朝他走了两步，缩短了距离。

过了闸机，程砚舟站在他旁边：“往哪走？”

温时看了一眼出站口外面的天空——没有临川那么蓝，灰白灰白的，但阳光还是透了下来，落在前面的街道上。

他在那里住了十几年，每次回来都是用一个出站口。但这一次不一样了。这一次他身后有一个人，他不用自己一个人走回去。

“左转。”温时说。

程砚舟没有说话，跟着他左转。两个人的步伐慢慢同步起来，在灰白色的天空下，走过熟悉又陌生的街道。

温时忽然觉得，这条路好像也没有那么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