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内力受损,上到山来的门派中人皆休整了一日才下山归去。
荡千钧这浑水退去,不少门派现了真面目,也无脸再在东洛继续依附圣水岩讨生活,只得各向各处,去临近的三处——南浔、九峰和北康找找活路,这三处,都是踏雪盟所管辖范围。
圣水岩的比武场被三场比试砸了个稀巴烂,不,应该是被第一场和第三场,乐平生铁青着脸,后悔没往荡千钧那边递封信,要点银子花花。
至于在比武场中大出风头的三人,当晚便被乐平生叫进了书房,是书房,不是会客堂,书房之内,除这四人之外,无一弟子在场。
众弟子皆觉神秘,但无一人敢壮着胆子去听墙角,况且掌门书房墙体密实,内外声息隔绝,就算趴在墙上,也绝难听到一点动静。
“跪下!”
三人刚走进去,只听乐掌门一声厉喝,乐秉一率先膝盖一沉,“扑通”一声直直跪将下去。小春风与千慕尚在反应当中,见乐秉一一跪,两人也不觉被这逼人威严所迫,膝盖往下落去,落到半途,却觉有一双无形手掌,又将两人半跪的膝盖托了起来。
与此同时,乐掌门拂袖甩手转身坐到书桌之后,仰首扶额叹道:“你二人不跪,只他一人。”
小春风与千慕瞠目相视,却不知乐秉一犯了什么大错,值得乐掌门如此动怒。
小春风蓦地想起白日几名圣水岩弟子所言——“当众挑战静心原老掌门”、“九九八十一鞭”、“违背了掌门的耳提面命”……
“让他自己说!”
乐平生似乎能通达二人所想,吓得二人连忙收回目光,不住点头。
“弟子未遵师父戒令,白日在比武场中为逞一时之快,只出一剑便将对手击垮,实属不该。”
乐秉一目视前方,目光落在书桌前的砚台上,余光中,那道青绿身影衣摆拂动,转身问道:“乐姨,即便乐秉一未敛锋芒,但那也是荡千钧咎由自取,若不狠狠给上一击,那白日那些门派岂不当真以为圣水岩是好欺负的。所以,我认为,”小春风煞有其事地将手背在身后,做出一副教书先生在课堂上的模样,“乐秉一做得没错,所以也不用挨鞭子!”
“挨鞭子?”乐平生却是被她这一番话逗笑了,“你以为圣水岩弟子只要犯错就会挨鞭子?这是谁给你传达的消息,又是谁让你为乐秉一求情的?”
小春风顿时支支吾吾地说不明白,她当然说不明白,若是说了个明白,岂不就将白日那些可怜她们大师兄的弟子们供了出来,自己岂不成了众矢之的、人人喊打的叛徒?
她胡言乱语地扯了一句,眯起眼来躲避着乐姨打量的目光,“道听途说,道听途说……”
“多谢小春风,今夜,我不会挨鞭子了。”乐秉一嘴角噙着浅笑。
“今夜你不会挨鞭子,是因为后面有重要的事要你去办,办完之后,看你复命情况,再决定挨不挨这顿鞭子。下次,若要再执意出风头,也要看看有没有人注意得到!”乐平生怒气被小春风这么一搅,再也凝聚不起来,只能硬冷着脸道。只是,小春风却感到有丝丝寒意刮过她的面颊。
“是。”乐秉一拱手道。
乐平生目光扫过乐秉一,落在另外二人身上,“说说吧,今日一战可有什么收获?小春风先说。”
乐平生似瞧穿了小春风搪塞的话术,之所以点明先后,便是要让她无话参考,只能被迫说出最直接的想法。
果然,小春风沉了沉脸,脑海中迅速闪过那抹如山的黑影,就在她的身后,咫尺之距,差一点就要陨落当场!多亏千慕开口提醒,这条小命才算保了下来。本来她已摆脱了白日阴影,又解了众人内力之困,被几名弟子夸得飘飘然,这会儿心情正浮在云端,可乐平生这一问,却是直接将她又拽回到地面。
“我想跟着乐姨学武功,但是!”她立马加了个转折,高声道,“不能耽误我找娘亲!”
乐平生眉眼一弯,俯过身来,“你觉得,是千名圣水岩弟子找得快,还是你一个人找得快?放心吧,你娘亲,也就是我大姐那边我会照看,不会耽误你练武。
不过,你既然主动要求学功夫,看来有些道理我说说便罢,只是不免多嘴提上一两句。在这个江湖,若无武力傍身,空有一技之长,最后只会被人利用,落得个不明不白的下场。我说的,可与你今日一战所得相合?”
小春风猛猛地点着头,犹如捣蒜石杵。
“千慕说过,我这步子虽快,却快不过内力深厚之人,快不过那姓沈的 ,也快不过乐姨。在会客堂之时,乐姨指点一二,我只当游戏,可在比武场中,那姓沈的,是当真要取我性命!此番多亏有千慕和秉一,我才侥幸得活,但我不想一直被别人保护,一人独行却要提心吊胆,况且之后,我要担起保护娘亲的责任!”
乐平生难得目光温柔下来,“好,既认同,那我还有一言。”
“你说你不愿被别人保护,说明今日没只顾着白白挨打。但行走江湖,非一人之力可为,你们三人今日在场中,配合得当,进退有度,虽有疏漏,亦不失为临危反击之范本。但你三人初次配合,便能力战一派掌门,可知为何?”
这问的小春风不解其意,但看着乐平生期待的目光,又不觉硬着头皮道:“沈掌门没乐姨厉害!”
“哎呦!”一只笔忽地自书桌上跳起,弹到小春风的脑门上,她自知说得不对,嘟嘟囔囔地小声称痛,退了两步。
她看了两眼旁侧的乐秉一和千慕,明明二人也没想法,却单单只打她一个,冤!实在是冤!
“信任。”乐平生终于忍不下去这三人的宁静,眼皮跳了跳,这三人聚在一起,不知是福是祸......
“你三人虽默契不足,亦有信任弥补,场中所行在场之人皆看得分明,颇有赞许之词。”
“对对,信任。”小春风干笑道,眼珠又兜溜溜地转起来,什么信任,明明是被逼至绝境,走都走不了,若是受死之时一动不动,坐等旁人来救也可叫做信任的话,那我确实非常信任这两人了,毕竟,我是挨砍最多的那一个。小春风的嘴瘪了下去。
“别耍嘴皮子。你今日虽应变机敏,临危不乱,但那也是大姐教导有方,不要因这点甜点就沾沾自喜,走乐秉一的老路。既然你要学,那便听我安排。”
小春风刚又要点头,听到乐秉一,又想起“挑战静心园老掌门”这一耀眼事迹,心中不免问了句——“为什么?为什么要挑战那位老掌门?乐秉一看上去不是爱出风头的人啊!”
对于小春风的告诫终于说完,乐平生语气软下几分,转头看向千慕,“你今日当众拜我为师,可是出自真心?若是被形势所迫,现下秉一与小春风可在此做个见证,日后你仍是自由身,来去自如。只不过今日我乐平生贸然收徒……”
“是为护我。”千慕这时掷地有声地道,“乐掌门行事光明磊落,我焉能不知白日所行是为我之故,因此我心悦诚服,感激涕零,乐意之至地拜乐掌门为师,承蒙掌门不弃,使我不至孤身一人飘零江湖。”
乐平生目露欣慰之色,“你果敢决绝,不仅不忘昔日恩情,更难能可贵的是,习武之人不恋旧日苦修积淀,所行出乎性情而合乎情理,收你做弟子,却怕委屈了你。此后你便是圣水岩的大弟子,明日我会通告全派上下,你为长,秉一为次。”
“我呢?我呢?”小春风翘首以盼,就差把自己甩到乐平生面前。
乐平生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那‘大师姐’的名号就随你叫去吧,只要不在千慕面前放肆便好,我看,倒也不用我多说。”
是不用多说,因为千慕早已在旁笑个不停,一个门派两个大师姐,却是有史以来头一遭。乐秉一大师兄之位被“夺”,倒也欣然接受了这一安排。千慕本要说不必如此兴师动众,可见在场这三人神色如常,仿佛只是决定了何时用膳般简单,便也得体地接受了这一安排。
三人各自的事说罢,乐平生终于又看向还跪在地上的乐秉一。小春风知他受过责戒,伤势未愈,白日剑气未解之时也定伤他不少,何况也算一起死里逃生,幼时怨恨与这一点相比,却不算得了什么了。这一跪,秋深露重的,石板面寒气逼人,伤势难愈,便暗搓搓地将脚伸了过去,点脚示意乐秉一可借个跪垫——她的脚面。
乐平生看过去时,这俩人正一退一进,玩着“踩影子”的游戏,不过正巧追逐双方反了过来,小春风“影子”直追,乐秉一红着脸跪着直退,眼看便要退到房门口去。
乐平生又板起脸来,中气十足喊道:“你俩!”
二人一愣,像被抓包的正吃着果子的松鼠,垂下尾巴,灰溜溜地移了回来。
乐平生没再多言,反是千慕笑了一声立马止住。
“好了起来吧,叫你们三人前来,是有件正事,要你们去办——失踪案。”
三人相互一望,三面三色。
只小春风登时来了兴致。
“是千慕从中逃脱,幕后黑手至今不知的失踪案?”
“是那个与流金阁有牵扯的失踪案?”
“是那个踏雪盟多年未破、江湖因它人心惶恐的失踪案?”
“是。”乐平生嘴角紧绷,“踏雪盟还真是废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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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失踪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