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小春风刚在千慕旁边,半靠半躺,瘫下疲软的上身,心情大好地拍了拍满是汗的手心,准备继续进行她原先看戏的计划,却不料乐秉一刚一上场便抚平了场内尘埃,再一出手,剑未出鞘,剑鞘便已抵住硬着头皮上场却不知哪个门派弟子的脖颈。
“第二场:胜者乐秉一!”
鼓声激荡,圣水岩弟子再次欢呼雀跃起来。
小春风和千慕大眼瞪小眼,都互相从对方眼中读出了不可思议的惊讶。同辈弟子中,乐秉一难道真出类拔萃到这种地步?可事实分明摆在眼前,叫二人不得不信。
小春风自是一脸的不服气,想着自己自幼没有正经武学师父的教导,还有娘亲这个拦路虎挡在自己精进武学的路,便只能退而求其次,跟在叶叔身边学习医术。即便是自己用来取胜的“踏燕步”,也是偷摸在娘亲眼皮底下粗糙学就,虽有叶叔指点一二,但叶叔其人主修毕竟不是武学。若非如此,那第一场的比武自己未必不能使出如此潇洒的一击。眼下能做的,却只有望着场中那抹挺立的身影垂涎。
千慕尝过天之骄子的滋味,如今亲眼目睹另一个同类出现,心中有羡慕也有担忧,但这丝担忧小春风却看不懂。风头太盛是好,还是不好?
“大师兄今日怎么如此不留情面?”旁边一圣水岩弟子悄声同同伴说道。
“嘘!你瞧,掌门脸色越来越难看啦。”
小春风和千慕闻声,也随着那几名弟子向乐掌门投去一眼。下一刻,一记冰冷刺骨的眼刀飞了过来。吓得几人齐齐回头,装作若无其事地将目光投回场中。
那几名弟子还未止声。
“完了完了完了,大师兄之前受的鞭伤还没好,掌门应该不忍心再加几道新的吧?”那弟子神情痛苦,呲牙咧嘴,仿佛受了鞭刑的是他。
“乐秉一明明赢了,为什么乐姨却不高兴?还要抽他?”小春风凑到两人后头问。
那俩弟子回头一看,见是刚上山便硬逼着众弟子喊她“大师姐”的小春风,掌门却听之任之,并未出手阻拦她这般作威作福,想必是能在掌门面前说得上话的人,便凑过头去,十分亲昵地喊了声“大师姐”。
小春风咧嘴一笑,看上去十分受用。
那两弟子便开口道:“大师姐可曾听闻‘听花问道’?”
“自然,乐秉一这家伙有一年拿过榜首,怎么,还有别的新鲜事吗?”
“那大师兄因参加听花问道,获得一次可任意挑选一位其他门派前辈指教的机会,借此当众挑战静心原老掌门一事,你也曾听闻?”那弟子说时左顾右盼,仿佛生怕旁人听进耳去,极为小心翼翼。
小春风立马来了精神,这等秘闻,怕是在场目睹众人皆被下了守口如瓶之令,她混迹江湖这么多年,不说耳听八方,也勉强能听个四五方,竟然没听到一丝风声!
“详细说说!”她将一只耳朵凑了上去。
“具体细节不便多说,但那位沈老掌门接受大师兄挑战之后不久,回去便自缢身亡了。”
“乐秉一果真如此少年天骄,当年便能打败静心原的一代掌门?”小春风目光闪烁,听错了重点。
“当然没有,那一战大师兄屡败屡战,愣是不肯认输,那沈老掌门顾忌众人在场,自然不能对大师兄下死手,只能一遍遍地将站起来的大师兄打倒在地。我们这些人,都在台下劝大师兄不要再站起来了,可大师兄不听,直到侥幸刺中了那老掌门一剑,大师兄才脱力晕了过去。”
“嘘!讲重点。”眼见这弟子越说越慷慨激昂,声音隐隐有升高之势,旁侧那位弟子连声制止。
那弟子说回正题。
“圣水岩因此和静心原结下梁子,那沈老掌门乃是前辈中的前辈,居高自洁,名望甚高。相比之下,大师兄不过是一个‘听花问道’的年轻魁首,孰轻孰重,连市井小儿也分得清楚。武林声讨圣水岩之声不断,掌门初创圣水岩不久,哪经得了这般舆论摧残,她为给静心原和武林一个交代,便在戒律堂罚了大师兄九九八十一鞭。不过这 八十一鞭是分九天来罚,就算是这样,也没人能承受得了。也就是大师兄毅力超群……”
那弟子仿佛陷入旧日的无限回忆中,充斥着对大师兄经历的痛惜。
“所以,乐秉一这家伙还是个挨鞭子的‘惯犯’,那上次还那样没轻没重地练武?”小春风咕哝道。
“再说回重点。也因此,掌门不许大师兄在公开场合展现自己的真实实力,以免过犹不及,伤己伤人,招惹非议。尤其方才那一击,只用一招,就把对手架在剑尖,不仅违背了掌门的耳提面命,还直接拂了对手的面子,这不纯纯招人恨呢嘛?”
“所以啊,大师兄恐怕又要挨罚了,我可怜的大师兄哟!”
正在这时,小春风顺着话头看向场中方向,正迎上乐秉一从场中退下的目光。后者见她看向自己,神情微变,眉目间倏忽舒展开来,浅浅一笑。小春风不知是听了太多他的往事,还是被这两名弟子的情绪感染,竟也露出一个自己也未料到的笑容。
二人双双一怔,迅速避开目光。
“大师姐,”小春风身边的弟子拍拍她的肩膀,央求道,“你若真能在掌门那边说上话,你就求他高抬贵手,饶过大师兄这一次吧!虽说大师兄今日违了戒令,但到底说来,这一战也是为了自家门派。”
“我?”
小春风指着自己的鼻子,面露不解,“你们是为什么觉得我能在乐姨那边说上话?再说了,那乐秉一自己不听命令,为什么要我去求情?”
“首先,你喊掌门为乐姨,拉近关系肯定不成问题;其次,只你一人直呼大师兄姓名,肯定与大师兄交情匪浅,必定乐意帮上这忙。至于大师兄今日为何,我俩也琢磨不透。”
小春风双手一抬,一手一个脑袋往中间一推,“砰”地一声,那两名弟子同时眼冒金星,只有小春风的一句——“看我心情”——残留空中。
她闪身回到千慕身旁,笑眯眯地将所闻一一转告。听罢,千慕只发表了一句感慨,便不再多言。
“乐少侠果真是性情中人,少年英豪,直爽果敢。”
一句话,夸了三次,小春风还没来得及问自己在千慕眼中如何,只听那惯会作妖的荡千钧沈掌门又出现在乐掌门眼前,发出恼人的嗡叫。
“乐掌门,我沈某有个不情之请。”
乐平生眼皮一抬,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这最后一战,我沈某想亲自上场。但我有一个请求,此番比武 是我门派为昔日弟子千慕而来,既如此,那是否能请千慕与我一战?”
此话一出,比武场上顿时起了蚊蚊蝇蝇之声,一片哗然。
“师父打徒弟?”
“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吗?”
“你别说,若论当年,千慕少侠还真不一定能败下阵来,但如今嘛……”
“我听说千慕少侠是受了伤回来的,能不能上场还未可知。”
“这姜还是老的辣。这姓沈的让自己徒弟打自己,摆明了就是想让徒弟放水,好赢过圣水岩一场,一来杀杀圣水岩的威风,二来试试他徒弟几斤几两,一举两得。”
“这称呼还是不要乱叫,姓沈的掌门也不止这一家,万一传到静心原新任沈掌门耳中,怕是又惹祸端。”
“我看这荡千钧对圣水岩积怨已久,今日分明是拿了千慕少侠的由头,专门来泄一泄火的。”
“没错。当年东洛并非圣水岩一家独大,荡千钧也是数一数二的大门派,直到千慕少侠走火入魔一事事发,荡千钧重剑习练之法被武林诟病,导致后来者望而却步,才渐渐式微。屈居圣水岩之下多年,荡千钧看来是一直不服气。”
……
小春风见乐秉一投来一眼,也望向他微微摇头。这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千慕如今状态实在不适合上场比武。
乐秉一会意,一手执剑走到沈掌门身侧,朝乐平生微微躬礼道:“掌门,千慕少侠伤势未愈,实在不宜上场。”
乐平生点点头,摆手让乐秉一退下,对沈掌门道:“沈掌门,你也听到了,如何,还要继续勉强一个伤患不成?”
那沈掌门大概是一脸的厚油,根本摸不到脸皮,继续执拗地道:“乐掌门,千慕恐怕不是贵派门下弟子,既如此,即便拒绝也应该让她来亲自出面对我说个清楚。”
乐平生脾气本就不大好,今日这沈掌门又给他惹了这么多事端,早就想一揍为快,但偏偏这沈掌门又吆五喝六地拉来了这么多东洛地界的门派,助阵的助阵,看热闹的看热闹。可气之处在于,日后维系东洛安宁,少不了各门派的通络协助,这气便只能压在心头,堵得指节发紧,狠狠攥着桌角方才压制得住。
她猛地起身,周身威严四溢,随着她的步子,一股脑儿朝沈掌门压了过去。
“我应战!”
这一声是从小春风身旁的千慕口中喊出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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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应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