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看似拒绝与人接触,其实内心里却比任何人都要渴望,而他眼前的江怀夕恰恰就是这类人。
尤其是在得知此人的身份后,他当时便笃定,此人就是自己一直在找的那个帮手。
想到此处,梁固眉眼一弯,状似轻松地说着,“这便够了,所以在下的病情日后还得江大娘子多多费心。”
江怀夕一时竟不知这是对方设好的圈套,还是他又在刻意扯开话题。
但有一件事情,对方即便不说,江怀夕也会这么做。
她既答应了海如云,便一定会让梁固亲眼见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刻。
“这几日我发现了一些事情,希望对江大娘子有用。”
梁固的这番话瞬间引起了江怀夕的好奇,她侧了侧身子,“说来听听,不过希望不是梁大郎为了哄骗我看诊,而一时瞎编的谎话。”
“自然不会,”梁固笑着回应,随后又道,“严子中会医一事,不知江大娘子可曾发觉?”
严子中,会医术?
这还真是江怀夕第一次听闻,“此事倒不曾听人提起过,梁大郎又是如何知道的?”
而在等待梁固回复的这片刻时间里,江怀夕却猛然想起一件事,让她竟一下子联想到许多事。
在余晴的记录中,孟洵被带走发生在十九年前。
周佪主家,严涛一案发生在十二年前。
齐真说的富商找上门虽没有明确说时间,但也说了大概时间,也是在十几年前!
而在五六年前严子中开始买地种药材,同时在这个时间段内又发生了梁守去世,曲安年被打断腿的这两件事。
倘若将这些事情都串联到严子中的身上,似乎一切都说得通。
但还有一点,若真是他在背后谋划,齐真所说的富商要求检查每个人的身体状况,这又是为了什么呢?
“我自有我的方法。”
梁固发现对方明显是在走神,他假装轻咳了几声,这才引起对方的注意。
被拉回注意力之后,江怀夕看着对方虚弱的面容,冷不丁地说,“此等危险之事,梁大郎日后还是莫要参与,有何事交予官府去做,也是一样的。”
江怀夕极少对人说得如此坦白,说到底还是沾了些幼时的因素,虽然她早就忘得一干二净。
从对方的话中,梁固敏锐地察觉到对方应该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对此,他十分庆幸,总归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
他撑着把手站起身,复述着第一次见面时对方同自己说的话。
“但愿各位能尽快破除覆盖在多起重案、命案之上的灰尘,还死者以及活着的人,一份迟来的判牒。”
眼见天色渐暗,陆昀快马加鞭来到附近的潼口驿落脚,准备歇上一夜再继续赶路,前往荆州。
本打算直接回玉州,可陆昀却还是决定趁此机会,履行自己对江怀夕的第一次承诺。
只不过,他也存在着一点私心。
他想要知道关于江怀夕的更多信息,以及她和梁固的关系到底如何。
正躺在床上回想时,窗边一闪而过的黑影让陆昀迅速警惕,握紧身侧的横刀。
待门外的脚步声越发逼近,陆昀确定对方正是冲着自己来的。
可他们还是忽略了一点,不是呼吸平缓就代表入睡,也不是入睡就代表他毫无察觉。
一时间,无论是门口,还是窗边都即将有外人突破的迹象。
陆昀一边计算来人数量,一边思索是该如往常一般,询问姓名后动手,还是打破规则直接动手。
而留给陆昀思考的时间已所剩无几,于是他当下决定还是直接动手,也省得自己浪费口舌了。
于是当墙面上闪过寒光的那一刻,陆昀迅速掀开被子,右手握刀横劈,血迹随着他停下的瞬间溅到墙面上。
而在下一秒陆昀一脚踹翻站在床边,双手捂着脖颈,口中发出呜咽的三人。
落地之时恰逢窗外埋伏着的二人跳窗而入,不偏不倚正好踩到其中二人头颅。
登时脚滑,跌落在地,场面着实滑稽。
于是趁他们挣扎起身之际,陆昀先是用右脚压住一人喉咙紧贴地面,一手一用刀穿肩钉在墙上。
“倒计时五秒,一,说出你们各自的名字,或许能留你们一命;二,准备喝孟婆汤,自行选择。”
可想而知,五秒过后屋内鸦雀无声。
而陆昀也说到做到,当即便要取二人性命。
可就在此时,屋外响起叩门声,以及一道陌生的声音。
“我家主子有请,还请阁下移步一叙。”
本想结果了二人再回应门外的人,可对方许是猜到了自己的想法,又再次开口。
“里面五人的性命由我处置,阁下大可放心。”
一听这话,陆昀才开始提起兴趣,但与自己交过手的人,他向来要亲自处置。
哪怕不知对方姓名,也只会用别的工具。
所以在听到门外人有推门的意向后,陆昀转而用手扼住那人的咽喉,其后用脚踢起脚边的横刀,一手握住,了结了对方。
推门声响,陆昀还欲解决下一位。
“阁下手下留情,待我从对方口中问出身份,再动手也不迟。”
陆昀回头看向对方,三十出头,即便是在冬日都能看出一身干练的装扮。
尤其是对方进来时声若蚊蝇的脚步声,让陆昀断定方才在门外他是故意发出动静,引起自己的注意。
“姓名。”陆昀眼尾下压,照例询问对方的身份。
来人浅笑,轻声说出二字,“在下鹿蜀,我家主子在天字一号,烦请阁下移步。”
见对方伸手示意,陆昀半信半疑地走到另一人面前,同时面不改色地抽出自己那把刀。
见刀尖沾了血,蹙眉不喜。
随即,视线里出现一块方帕,只不过陆昀并不打算收。
只将手腕一拧,刀尖上的血珠瞬间飞走,恰恰好落在鹿蜀脚面前。
“多谢。”
说完,陆昀抬脚离开,可他出门后并不打算去见对方提及到的主子,而是直奔马厩。
可他刚一下楼,便见楼梯口站着一人。
“阁下怕是方向感不好,我那同伴分明说了天字一号,你怎么还要下楼呢?”
说话间,来人已走到面前。
可陆昀才不会因眼下这阵仗就甘愿屈服前往,他挥拳直冲对方面门,却在下一秒听到身后的声音时,立即止住了动作。
“雨生、步正、望月、上河、无山、云清、梦晓,不知阁下隶属哪一卫?”
当陆昀看清眼前这位不过七八岁的孩童,竟能一字不差地说出影卫里七位首领的名字时,他的大脑竟有一瞬间的空白。
若说是敌人,陆昀又没有从这几人的身上感受到一丝敌意。
于是他大胆请对方带路,“小郎君,请。”
在发觉身后跟着的那人没有进屋的意思时,陆昀也不好奇追问,只是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阿爹,阿娘,我将那个人请过来啦。”
孩童的嗓音瞬间变得稚嫩,仿佛刚才的沉稳只不过是陆昀的幻觉。
而在进屋的瞬间,陆昀这才闻到被隔绝在屋内的血腥气。
看来是有人受了伤。
顺着对方的视线,陆昀看见一位女子正在喂一位男子喝药。
却不知那人口中的主子到底是这位略显虚弱的男子,还是放下药碗,称赞那名小郎君的娘子?
“不知二位尊姓大名,寻我过来又有何事?”陆昀开门见山,毕竟眼下的他可不想花费过多时间和对方绕弯子。
“请坐。”
见对方不肯报上姓名,陆昀也不打算继续待在这,遂果断拒绝,“不了。”
说完便准备转身离开,可他刚要走,那位自称为鹿蜀的人悄然走了进来,挡住自己的去路。
陆昀自认最近他的行事准则已经比先前好了不少,至少这情况要是放在以往,他才不会管对方是如何知晓影卫的事情。
只会先动手而后自顾离开,哪还会像如今这般,站在这间屋子里。
“贸然请阁下来,只是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陆昀侧目,说话的语气不带一丝情感,“不必开口,告辞。”
刚走半步,屋内骤然响起一道虚弱的声音,“据上一任云清当面转述,他选中的人性格孤僻,还不善与人交际,如今看来虽总结简短,却也没有出错。”
一听这话,陆昀内心一惊。
因为能让影卫首领当面转述的人,只可能会是一人。
而按照时间推算,那个人不是理应……
偏偏此时此刻,又听见另一人开口说话,“有些事情,云首内心知晓便好。”
当陆昀瞥见那人脸上露出的略显公式化的笑容时,尚付这个名字突然在他的脑海中有了具体的指向。
据说永兴帝曾有四名护卫各司其职,分别叫尚付、鹿蜀、长右以及白术。
面对如此重磅的消息,陆昀的面上终于露出一丝缝隙。
他回转身体面向里屋三人,在几番的权衡之下后拱手行礼,可在称呼上还是一时拿不定主意。
“萧三娘,邵郎君即可。”说话时,女子面色平静。
在得到准确的称呼后,陆昀又只得再次拱手见礼,“云清见过萧三娘,邵郎君,邵小郎君。”
话落,突兀的咳嗽声让众人的目光一下子聚集到床榻上。
“夫人,家主眼下情况如何?”说完,尚付又立即看向云清,“近日路上不太平,贸然出面打扰实则是想请您同我等一路前往荆州,不知可否?”
荆州?这么巧吗?
陆昀不免在内心反问,可随即又想对方好歹是一锤定音的人,总不会做出装病诓骗的一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