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棠 第97章 人如月色

之后，曲微棠答应了她。然后就跟着李霓乐走了。

那孩子走了一路，就是不说要去哪里。曲微棠摸不透她，只能由着她来。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之后，曲微棠看出了端倪。

因为李霓乐带着她踏上了曲微棠最为熟悉的路。

通往长乐宫的路。

可也只是猜测，不一定一定是她心里想着的地方。

然而，渐渐的曲微棠心中的侥幸被磨灭了。只因李霓乐停在了长乐宫的门口。

一时间，曲微棠有些怕了。因为她现在并不想踏入那个地方。

至于原因，曲微棠自己都说不清楚。

说真的，她真的真的很想见李长嫣一面，可绝非是正面对上。自上次以后，她已经没有了与她正面相对的勇气。

她需要缓一缓，她们两人人都需要彻底冷静下来。

曲微棠突然停下了步子，不再往前，静静望着李霓乐。

正巧这时候李霓乐也朝她看过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母妃为何不过来？”她问。

曲微棠摇头，道：“你若是想见你皇姐就进去吧，我在外面等着就好。”

听闻，李霓乐的脸上总算透出一些情绪，不过曲微棠琢磨不懂。

她走过来，拉起曲微棠的手：“儿臣想和你一起进去。”说完，不容曲微棠拒绝，就拉着人往前走。

曲微棠没办法只能跟着往前。直到到了长乐宫门前，李霓乐终于是彻底拉不动她了。

曲微棠似被钉住似的，面上透出难色：“算了，我就不进去了。”

李霓乐看向她，此刻则表现的冷酷无情，只听她道：“母妃以为儿臣为何非要来这儿，自然是想让母妃你与皇姐说开。”

“以后贵妃娘娘你就是儿臣的母妃，儿臣不想让两个最亲的人之间有嫌隙。”

李霓乐无论是表情还是话语都相当的认真。曲微棠无话可说，只能跟着她进去。

原本，守门的宫人还想阻拦一下。但见李霓乐来势汹汹，也就收起了念头。转而先一步跑进去向李长嫣通报。

不多时，李长嫣就出来了。她一身绛紫织金的宫装，整个人往那一站显得沉稳了很多，身上有着一股内敛的冷意。

曲微棠站在李霓乐的身后，李霓乐则与李长嫣面对而站，眼光直直对着她。

李长嫣看到曲微棠后，眉头微蹙，声音淡淡没有波澜：“儿臣见过贵妃娘娘。”

话音落下，曲微棠动了动双目，随后悄悄看了其一眼：“平身吧。”

李长嫣起了身，之后她直接掠过了曲微棠，对着李霓乐问：“你所来何事？”

李霓乐对上李长嫣淡漠的眸光，不紧不慢说：“皇姐和母妃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此话一出，李长嫣愣了一下，随后又立即换了一副稍带戏谑的表情，直接将李霓乐给忽略了，冷气直逼曲微棠：“我怎么给忘了……”

曲微棠闻言抬起头来。

“如今你已是乐儿的养母。”

李长嫣往前进了一步，眯着眼睛，面带笑意：“这么说来，我们的关系算是又更近的一层。”

“你说是不是呀，贵妃娘娘？”

曲微棠没有说话，而是拼命躲避李长嫣直直而来的视线。

突然，李长嫣好似又想起了什么，继而又道：“所以，母妃此次前来还是要为她求情吗？”

李长嫣刻意加重了“她”这个字，顿时曲微棠一个激灵。

此时此刻，李长嫣的这些话在曲微棠听来都是讽刺。

她后悔了，她就不该来这长乐宫的。明明她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很僵了，她是真的不想让关系再冷一层。

曲微棠心里五味杂陈，艰涩启唇：“不是。”

李长嫣还想再讲一些，却被一旁的李霓乐打断：“皇姐。”

李长嫣看过去，她知道李霓乐想说什么，继而抢先一步把她的话给堵死了。

“乐儿，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我与贵妃娘娘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今日之事是你擅作主张，皇姐我且不与你计较，回去吧。”说完，李长嫣就对旁边人使了一个眼色。

而那太监明白了李长嫣的意思，立马作势请几人出去。

虽然如此，可李霓乐并不想走。正欲张口，却突然感到身子被人扯了一下，回头一看是曲微棠正拉着自己。

曲微棠看着李霓乐，朝她挤出一抹笑来，道：“走吧。”

曲微棠的表情透着一种说不上来的苦意，仿佛早已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母妃。”李霓乐出声还想坚持。可曲微棠的表情已经显现出难色。

见此，李霓乐顿了一下，也只好松口：“儿臣是想留在皇姐这里，母妃可先离开。”

听到此话，曲微棠整个人瞬间轻松下来。然后，似逃一般的离开此处。

曲微棠走后，李长嫣面上的表情缓和许多。仿佛她的冷漠只是留给曲微棠的。

风中，两个人沉默了良久。终于，李霓乐先启唇：“皇姐。”其中多少带着一点埋怨的意思。

李长嫣看向她，责怪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你却是不该多管的。”

“皇姐，”李霓乐突然出声，“你是不是心悦贵妃娘娘。”

李长嫣讶然，显然没想到李霓乐会问这个。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张口。

李长嫣没打算要去隐瞒，所以实话实说：“没错。”

李长嫣：“你是如何知道的？”

李霓乐也实话实说：“我看出来的。皇姐你每每看向贵妃娘娘的眼神和看向别人的眼神是不一样的。”

”只是，”李霓乐话语一转，“我没有想到皇姐就这样承认了。”

李长嫣看着李霓乐忽而笑了：“有什么不可以承认的。可是……我想知道，乐儿，你不觉得你皇姐喜欢一个女人很奇怪吗？”

“那又有何！”李霓乐不在乎这些，“是男是女不重要，只要自己喜欢就好。”

“所以，皇姐，我想问你，”她的表情认真，“既然皇姐喜欢贵妃娘娘，哪又为何——”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李长嫣打断她。

“我是在保护她，乐儿，你知道吗？”李长嫣语气认真。

“皇姐，何出此言？”李霓乐的面容浮现出疑色。

李长嫣：“很多事你都不知道，我瞒着你。”

李长嫣声音压低也显得压抑，“可现在，你也应该知道了。”

李霓乐顿时愣住，不知怎的，心中有一股不可名状的情感在升腾，一时发堵。

“随我进来。”说完，李长嫣进屋，李霓乐紧跟其后。

……

许久之后，阖上的门才终于被打开。李霓乐从屋中出来，脚步踉跄。

她走在宫道上，身后是李长嫣下令送她回芳华宫的宫人。

明明一切看起来那么美好，周围都是暖的，就连皇宫中最为隐秘的角落也是。然而李霓乐整个人都似坠在了冰窟之中。

她从没想过，从没有想过……

到现在都难以置信！

可是自己皇姐所说又何曾假过！

李霓乐的脚步一步比一步虚，后面的宫人好似预感到了，竟在她摔倒之前先一步扶住了她。

“哎呦！公主您没事吧！”扶着李霓乐的太监道。

李霓乐摇头：“无事。”

回到芳华宫之后，李霓乐就躲进了屋子里。

现在已是夜里，空中薄云，碎星闪闪。

李霓乐爬着窗前，看似在看星星，实则在想着心思。

“想什么呢？”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沉寂，李霓乐也被吓了一跳。

不知在何时，李长嫣已经在这屋中了。

“皇姐。”李霓乐震惊。

李长嫣没理她，只是瞥了一眼桌上未动的饭菜，问：“为何不用膳？”

李霓乐摇了摇头，道：“吃不下。”

随后，她又道：“皇姐怎么来了？”

李长嫣在一处坐下，不紧不慢地说：“来看看你有没有好好吃饭啊。”

“我不信。”李霓乐道。

“行吧，”李长嫣松口，“其实我来看看你，我怕你承受不住。”

听了她的话，李霓乐神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皇姐，乐儿没你想得那么脆弱。”李霓乐字字如铁，月光之下，那双眸子清澈且又坚韧。

见此，李长嫣笑了。是的，她早就料到是这个结果了。

“所以呢，”李长嫣眯着眼，侧脸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月光，整个人温柔中又带着几分冷艳，“这仇你报不报。”

李霓乐牙关咬紧，眸里虽有了水光但坚定异常：“杀母之仇，为何不报！”

李长嫣很满意她的回答：“好！那从此以后，按我计划走。”

李霓乐点头，刚想说话，就被外面传进来的声响给打断。

“乐儿，你睡了吗？”

这声音是曲微棠的。

李霓乐刚想出声回答，不曾想被李长嫣一把捂住了嘴。也是这时，李霓乐明白了，她皇姐此次前来，芳华宫的人并不知情。

李霓乐被捂住了嘴巴，就听李长嫣在头顶上方用气音道：“等我走后，再应声。”

闻言，李霓乐点头，李长嫣这才松了手。

李长嫣的动作也是极快，李霓乐刚反应过来转个头的时间她就已经没了影。

而在这时，外面再次传来了曲微棠的声音。

“乐儿？”

说实话，现下曲微棠是有些担心了。自上午她从长乐宫回来后曲微棠的心情就一直不太好，索性就一直闷在屋子里。

说真的，她其实也是刚刚才知道李霓乐从长乐宫回来后就一直把自己闷在屋中。

然后就火急火燎地跑过来，却见房门紧闭，连一盏灯都没点。

曲微棠没有听到声音，担忧更甚。正想着要不要直接破门而入呢，就听到里面传来响动。

“母妃。”

话落下时，门也随着被打开。此时，李霓乐显得有些茫然，瞪大眼睛问：“母妃有事吗？”

“啊……”不知怎么的，发觉李霓乐没事之后，曲微棠站在这儿竟觉得有一丝尴尬。

曲微棠扯出一抹笑，道：“母妃来看看你。”

随后又温声问道：“乐儿是睡了吗？”

李霓乐点了点头。

曲微棠：“那乐儿就休息去吧。”

“好。”

曲微棠点头，正欲离开，就听李霓乐突然叫住了她：“母妃……”

曲微棠回眸，淡淡一笑：“乐儿有何事？”

曲微棠此时逆着月光，身上就仿若蒙了一层朦胧的纱。柔光如水，点缀着桃目中的柔意。

李霓乐愣住了，此时此刻她明白了，自己的姐姐为什么会喜欢眼前的这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