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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明珠 第7章 渭水之滨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6-19 12:15:32 来源:文学城

到了柴车边,东伯又道,明日,找一合适机会,女郎只需对田子泰略表心悦之意即可。

林贞没应声。

上了柴车,林贞和绿珠咬耳朵。

绿珠:“女郎不喜欢田畴?”

林贞:“才认识多久,何谈喜不喜欢!我就这么贱啊?”

绿珠:“哪有人这样说自己的。”

林贞:“我不是人,我是一颗飘零在乱世里的黄豆芽,事事都要讨好他们……”

绿珠:“你又在胡言,游戏什么时候结束?”

林贞:“等我死了。”

绿珠:“女郎,你已许久不说【她】了。”

林贞:“别说他【她】了,现在连【她】也丢了。”

数日后黄昏,行至渭水河畔,众人停车短歇,好叫马儿饮水吃草,林贞见河边有妇女临河浣衣,又见远处有几只朱鹭立在浅水摆翅起舞。

遗憾只摆了几下翅就飞走了,林贞没看够,揶揄朱鹮舞技不精,是以不敢久跳。

绿珠听了想笑,“那女君来一遍,我给你品评品评。”

林贞看她那挑衅的眼神,故意戏耍她,“那你可睁大眼睛好好看着。”

绿珠拭目以待,却见林贞一转身把屁股怼向她,动作极其夸张地扭了几下,然后笑着跑开。

绿珠也笑,直把眼泪笑出来。

上了柴车也停不下来。

林贞纳闷,“动作虽然是浮夸了些,但也没有这么好笑吧?”

绿珠擦眼泪:“田……哈哈……田……哈哈哈哈……方才哈哈……方才田君正好看过来。”

“轰隆~”一声,林贞脑子一片空白,尔后脸涨红双脸,一直红到脖子,龇牙咧嘴地扑向绿珠:“你丫的为什么不早说!”

半个月多后,他们进入渭南地界。

渭南地界仍属董卓治下,为长安东面门户、渭水渡口要道。

行了一个时辰左右,林贞听得远处有闷雷似的低涛,问东伯,“东伯,附近有大河吗?”

“附近数里外是渭水。”

“那我们今晚不如在渭水边驻扎。”

诗经里头的【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据说就是文王寻访姜子牙时写于渭水。

是以,林贞对渭水多少有点好奇。

东伯摇头,“不可。春汛水险,河岸不宜扎营。再加沿岸巡骑不断,我等人多势众,在水边歇宿太过扎眼,容易生出事端。”

过了半个时辰,前方引路的军士打马来问,“诸位夜宿官驿否?”

东伯一时拿不定注意,“稍后,容我等相商再行答复。”

军士策马而去,东伯赶马上前问田畴,“夜宿官驿乎?”

田畴摇头:“官驿虽有屋舍安身,可往来皆是段煨麾下将士、四方公差。”

“吾等一行二十四人,人马众多,极易惹人注目。”

“加之驿中人眼繁杂,难保不会遇上识得女郎面容的旧人。”

“依我之见,还是寻野外高地落脚,隐迹行事更为稳妥。”

东伯点头:“田君所言极是,那便寻偏僻荒地歇脚。”

“等过了此丘我便辞引路军士。”

田畴颌首,策马而去,林贞恰在此时掀开粗帘,和田畴打了一个照面。

林贞慌忙缩手。

绿珠讶异,“何故面赤?”

“热。”

这一点林贞倒是没说谎。

五六月的渭水,两岸水汽蒸腾,柴车内不透风,闷湿不已。

“哐当”一声巨响,他们的柴车翻了,林贞和绿珠在柴车内跌了个四脚朝天。

原来,午后闷热发潮,叫人困倦,东伯刚才乜眼打了个盹,没主意路上一块石头,未及避开又未减速。

是以,连人带车都反覆在地。

田畴等人听到声响立刻策马回救。

林贞头上撞了一个大包,绿珠右手骨折,而东伯右脚被车辕划伤。

柴车侧翻,数包吃食滚落道旁,引得过路流民、散匪上来哄抢。

田畴麾下众人快步上前,挥剑威慑,将这群人尽数逼退。

将柴车扶起、给三人上药治伤、归整好车内器物便已耽搁了一个时辰。

再看天色,已近薄暮,田畴与自家门客、麾下宗族子弟言:“今日不宜再赶路,前面便寻临近渭水的高冈歇脚。”

众人水囊皆空,好就近到河畔取水,安顿歇息。

半个时辰后,他们于渭水北岸寻得一处连绵高岗作为安营之所。

此处野草茂密,水柳杂树错排,五十步外便是水岸,取水便利,又可居高临下,北岸官道往来动静也能尽收眼底。

田畴他们的马匹来此处倒是方便,但林贞他们的柴车要过来就需费一番周折了。

众人合力将柴车抬上冈地,停在树丛深处,又寻来石块抵住车轮,防止车身滑动。

东伯的脚受伤了,行走不便,林贞和绿珠自告奋勇担负起了取水之责。

田畴心细,怕她们乱走遇险,早便叮嘱她们,“稍后我们也要取水,你们可与我们同去。”

林贞道谢后先于柴车内将灶具取下,留绿珠生火,等她把水取回来便可烹煮去秽。

两刻钟后,田畴唤他们一同去取水,林贞背着三个大水囊跟随在后。

到了渭水边,林贞学他们的样子蹲伏取水,先见江水清澈见底,水底细沙历历可见。

抬头,又见两岸芦草萋萋,一派新绿,不由得痴了:原来这就是渭水。

怪不得诗经里这样描绘: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一走神,手中水囊没抓紧,一下被冲走。

她连忙下水去捞,将衣衫尽数弄湿。

灌满三个大水囊后林贞发现自己拎不动,可怜巴巴地望着不远处的田畴,“田君能否帮我,帮我担负一个水囊。”

“我帮你。”林贞身旁的一个田氏子弟主动请缨。

“多谢多谢。”

林贞道谢后跟在这名田氏子弟身后归返,因不记得他名字所以不敢说话。

田畴手下这二十个人,有田氏宗族的子弟,亦有田家门客。

门客尚好辨认,因为姓名不同。

但这些田氏子弟,全部姓田,又多单名,长相又大同小异,脸盲的她实在记不住。

“姨妹额头上的伤肿可还疼?”这名子弟攀问。

林贞“嗯”了一声,语声细弱,尾音绵软。

“我叫田功,字景易,今年方刚二十,姨妹你呢?”

水囊坠沉,林贞气喘吁吁,小跑才能跟上他,“也许十六。”

田功笑,“如何是也许?”

“女子及笄乃为成人,可我不懂这世间诸事,模样看似长成,内里却依旧无知,愚以为里外是不相称的。”林贞瑟瑟发抖,衣衫前翻尽已湿透,昏风一吹,肌骨颤凉。

“此言甚奇。姨妹寻常喜欢吃什么?”

“我……啊!”林贞不慎,脚下踢到一块乱石,差点飞摔出去。

若不是身后一人拦腰截住,她今日恐怕要摔死在此。

望着前方那一堆尖利乱石,林贞冷汗直流。

见她站稳,身后之人松开,又染一身的香。

林贞转身,竟见救她之人是田畴。

原来,自林贞取水而归,田畴便一路默默地跟在身后。

“田君,谢谢你救我……我今天真是倒大霉了……”林贞躬身道谢,话没说完,挂在肩膀处的水囊“吧嗒”一声落了下来。

这个掉下来的水囊还未及拾起,另一个水囊又因她弯腰滑了下来。

正要拾,发髻也松了,散落下来遮额盖目……

这下林贞彻底崩溃,嗷嗷大叫,气愤的蹦踩地上两个大水囊泄愤,“不掉会死吗?”

“为什么偏要掉!”

“偏偏要这个时候掉,还嫌我不够狼狈吗?”

“掉下来你能上天?”

“掉一个就算了,两个都掉什么意思?”

“挑衅我?”

“啊~我要打死你们!”林贞蹦踩不能泄愤,蹲下去用拳头狠砸两个水囊。

“呜呜~都欺负我,水囊欺负我,柴车欺负我,连路和头发都欺负我……”

田功愣在前头不敢说话,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实在难以理解,娇软少女如何顷刻间就变悍姬,与昔日娇怯柔婉大相径庭。

田畴则不以为异,神色如常地看着林贞,随她作弄。

他早便看出她体弱气娇,不堪远途,前番不过一直在忍,终有发作之时。

等她发泄够了,见她坐于水囊上埋膝痛哭才将自己外袍解下来披在她身上。

他什么话也没说,只静静坐于她的身旁。

田功见此情形才知田畴亦对她有意,甚至更胜自己。

于是黯然离开。

林贞哭的是本我,一个现代人莫名其妙穿到汉末,为了苟且偷生在男人堆里做小伏低,还不停被老天作弄。

也许一辈子都回不去了,很大可能会死在路上,不是病死就是累死。

田畴以为她哭的是董卓,哭的是她的家。

几次抬起手想要轻拍其后背安慰又克制放下。

“呜呜~呜呜~”林贞越哭越伤心,惊起岸边一众水鸟。

“可是想家了?”许久后,田畴终是出声问。

那嗓音低醇,字字沉稳,合着潺潺流水,叫人思绪断绝。

林贞抬头,泪眼婆娑地望着他,“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其实不是你们这里人。”

“我的家在很远的未来,和你们这个朝代隔了一千八百年。”

田畴面无波澜,只抬手摸她额头,“可是病了?”

这一摸,还真是病了。

滚烫灼人。

“江边风大,不能再待在此处了。”田畴拉她起来,林贞不起,“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我发誓,我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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