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盏 第8章 红盏

“臣哥，发布会那天你到底怎么了，那场是直播，哪怕后面我们及时切断了，但还是有部分片段流了出去。”

“现在那些片段都在网上传疯了！”

赵贤盯着对面沙发里蜷着的莫之臣，眉毛都快拧在一起：“现在品牌方都在闹着和我们划清界限，微博上全是通告。”

“您现在处境很麻烦，您知道吗？”

没有回音。

所有的话仿佛都被投入深不见底的谷底，莫之臣双眼发直死死盯着地面，**的脚趾不住蜷缩又放开，完全没有回答赵贤的意思。

赵贤见状犹豫了一下，继续开口：“臣哥，依我看，要不你现在先发条微博公告一下自己生病了，要退网一段时间，然后我们趁这段时间……”

“你看到了吗？”

乍然对上莫之臣盯着自己的眼睛，赵贤所有话都哽在喉咙：“……什么？”

“你旁边，”

莫之臣抬手指着赵贤身旁：“有一张嘴。”

一张嘴？

最后一秒前控制住自己想侧过去的脸，赵贤忽然觉得喉头发紧：“什么一张嘴，臣哥你别……”

“那么大一张嘴你都没看到？！”

莫之臣瞬间眼瞳骤缩：“那么大那么红的一张嘴，你居然没看到？！”

“它都快把你吃了！！”

一下从沙发上蹦下来，莫之臣两只手对着空气胡乱挥舞：“那么大那么红它的牙好长好尖它马上要把你的脖子咬断了它会吸你的血把你吸干它把你吃了你就死了永世不能超生你……”

眼看着莫之臣离自己越来越近，赵贤抖着手想站起来逃跑，然而低头看脚的刹那，再抬头，莫之臣的脸已经凑到他脸旁。

莫之臣眼睛睁得很大，大到赵贤能看清他的眼珠在以一种很轻的幅度震颤。

他语调平直，一字一句：“你真的，没有看见它吗？”

温热的气息喷撒在鼻间，赵贤隐约闻到一股腐烂的味道。

后背控制不住地冒上来凉意，他话音里带了哭腔：“臣哥，我……”

一只手忽然拍上赵贤肩膀。

赵贤疯了一样扭头，就看到一个女人站在自己身后。

但他狠狠松了口气。

语气里甚至多了轻松和庆幸：“红，红罗姐。”

“嗯。”

朝门口轻抬下巴，红罗语气平淡得像是完全没注意到眼前的诡异：“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赵贤愣了一下。

走？

能走吗？

可是她说能走，自己应该就能走吧？

毕竟莫之臣那次发疯，也是靠她力挽狂澜救下来的。

如果不是她，莫之臣去年都已经不知道疯成什么样了。

但事关重大，赵贤还是不太放心：“红罗姐，网上什么情况您应该也知道。臣哥现在这个状态，我如果现在回去……”

“你不信我？”

红罗静静盯着赵贤。

那双眼漆黑而幽深，明明在灯光下，却仿佛永远无法被点亮。

鬼使神差地，赵贤点了头：“我知道了。”

“那就回去吧。”

红罗嘴角扯出点很浅的笑：“之臣怎么样，我比你更在意。事情一定会解决，他会好好的。”

“相信我。”

赵贤看着红罗抚摸莫之臣的脸。

很奇怪，刚才还疯得让人恐惧的莫之臣，此刻却异常安静。一双眼愣愣直视前方，又仿佛什么都没在看。

就像是……

就像是……

他的魂，已经不见了。

像是突然被惊醒，赵贤狠狠打了个寒战。

他避开那双僵直空洞的眼睛：“既然红罗姐心里有数，那我就先回去了。”

“您也多劝劝臣哥，毕竟违约金可不是开玩笑的。”

红罗微微颔首。

防盗门关闭的声音如同提醒，响起的刹那，莫之臣整个人也一惊。

他按着太阳穴，眉头皱得死紧：“头好痛，我怎么了？”

“对了，黎茉莉。”莫之臣咬牙，“我都跟她说了不要去发布会，她非要去就算了，还说那些不该说的话……”

狠狠踹了一脚沙发，他开始找手机：“那疯女人现在在哪，我一定要问个清楚，她到底想干什么！”

红罗双手环胸，任由他动作：“她想干什么？”

“你确定是她想干什么吗？”

只觉得红罗莫名其妙，莫之臣语气满是耐烦：“我确定什么我确定，你没去发布会你知道什么？”

红罗没吭声，只是拿出口袋里的手机，一番操作后递给莫之臣。

一分钟，两分钟……

视频是剪辑版，第三分钟，视频随着录像者的尖叫声结束。

空气安静得吓人。

直到红罗的声音打破死寂。

“你那天发布会是直播，虽然半路直播掐了，但有人录了视频。”

“视频现在传遍全网。”

客厅的灯不知何时灭了，黑暗里，红罗紧盯莫之臣的表情：“全网都在找参加过发布会的人了解情况，有些嗅到机会的人开了直播，把你那时候的状态添油加醋地一遍遍说。”

“黎茉莉的微博被爆破，品牌方打爆了赵贤的手机，你的粉丝疯了一样在网上找你……莫之臣——“

红罗平静地，仿佛审判般一字一句：“你的一切，全毁了。”

一秒，两秒。

凄厉的嚎叫声响彻整个房间。

疯了一样地冲进卧室，莫之臣连滚带爬地扑到床头柜旁。

他抓住床头柜上的红盏，仿佛抓住水中最后一块浮木：“红盏，红盏娘娘救救我，求您救救我救救我。”

“我会加倍供养您，我会找更多的人送给您，只求您这次帮我化险为夷，只要您帮我，我……”

摇曳的灯火映亮他涕泗横流的模样，那张曾经令无数人迷恋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扭曲与狼狈的丑态。

他的祈求本该无用。

可下一秒，摇曳的灯火闪了闪，地上莫之臣的影子旁，悄然多了另一道纤细的影子。

密闭的房间凭空吹过一阵风，原本疯疯癫癫的莫之臣，忽然停住所有动作。

他抬头，呆呆望着站在面前的少女。

“阿妗……”

红妗。

那个莫之臣曾经的经纪人。

为他惨死的恋人。

似乎完全忘记了红妗已死，莫之臣嘴唇颤抖着：“是红盏娘娘让你来的吗？”

片刻反应过来，他连滚带爬地扑上去抱住红妗：“阿妗我好想你，他们都是疯子，我马上要被他们逼死了，只有你对我最好，求你让红盏娘娘救救我，以后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

红妗始终没有说话。

她弯下腰，用那双白得有些发青的手轻轻拥住莫之臣。

莫之臣一无所察，伸手回抱住红妗：“阿妗，我就知道只有你对我最好，我求求你了，你让红盏娘娘帮帮我吧。”

红妗依旧没有回应。

莫之臣也渐渐察觉不对。

他肩膀处的双臂，似乎在越收越紧，紧到他开始喘不过气来。

他艰难地从红妗怀中抬头，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

继而正对红妗微笑的面孔。

望着那张笑脸，他心头一个咯噔，总觉得有些熟悉：“阿妗，你……”

下一秒，他意识到什么。

仿佛是在回应他的反应般，红妗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那张鲜红的嘴唇，弯起来的弧度也越来越大。

那晚的恐怖经历瞬间在脑海闪回，莫之臣当场惨叫出声。

挣扎着，他拼命想跑，那原本让他感到安全的拥抱却已经悄然变成枷锁，将他死死锁住。

“滚，滚，放开我啊！阿妗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推你去送死，你原谅我吧求求你，阿妗，阿妗，阿……”

漆黑的口，只剩两道艳红得仿佛要滴血的唇才能辨认出轮廓，已经发不出声的莫之臣颤抖着，只能眼睁睁看着面前人的嘴越张越大。

也离他越来越近。

最后，莫之臣彻底被那非人的漆黑大口吞没。

他挣扎着，直到再无声息。

红罗就这么站在门口静静看着一切，眼中却不见丝毫恐惧。

反而带着一种被死死压抑的期待与疯狂。

一秒，两秒……不知过了多久，原本跪着不动的莫之臣突然抽搐了一下。

接着，他的身躯以一种极其诡异而扭曲的姿势站起来。

脖颈扭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响，头颅回正的那刻，莫之臣转身。

原本僵直的眼珠胡乱转动起来，最后锁定在门口的红罗身上。莫之臣脸孔不停抽搐，表情分不出是痛苦或感动。

接着，他艰难地，非哭非笑地开口：“姐……姐……”

明明是破碎不成语句的两个字，可这声姐姐响起的瞬间，红罗泣不成声。

快步扑过去，她紧紧抱住莫之臣。

“阿妗！”

仿佛是在回应红罗的呼唤，‘莫之臣’动作僵硬却坚定地回抱住她。

“姐姐……我回来了……”

红罗哭着笑：“回来就好，阿妗，回来就好。”

我等这一天，已经太久太久了。

*

当红流量小生莫之臣宣布退圈的消息刷爆了互联网。

所有人都当这是莫之臣对之前种种黑料的回应，觉得他是因为实在无法洗白那些黑料，于是干脆选择彻底淡出众人视野。

诡异的是，他退圈得仓促，可除了广大网友，粉丝、广告合作商、圈中好友甚至那位‘嫂子’黎茉莉，全都没有表态。

所有人似乎都默认了莫之臣的退圈，仿佛他本人已经随着黑料爆发的那一刻死去。

“怎么会这样呢红罗姐。”

咖啡厅里，毛玉托腮，不解地看着对面坐着的人：“明明都闹的那么大了，为什么莫之臣能全身而退啊，真的好奇怪哦？”

端起咖啡啜饮一口，红罗笑：“也许是因为他已经把能做的善后都做了呢。”

“只要退圈，他对那些人来说就不再有价值。该补偿也补偿好了，那些人为什么还要追着他不放呢。”

毛玉‘哦’一声：“好吧，红罗姐你说得好像也有道理。”

红罗放下咖啡：“好了，所以你今天找我来有什么事？”

“哎呀，其实也不是大事啦……”

边说边扭捏了一下，毛玉轻咳两声，快速和红罗概括一遍找她的原因。

红罗听完，言简意赅地总结：“所以你是想让我帮你处理你家祖宅的事。”

“嗯嗯，对呀。”毛玉很快点头，“我家人找了很多师傅都没处理好，没办法了，才放手让我来找人试试的。”

“然后我马上就来找红罗姐你啦！”

“明白了。”

点点头，红罗轻叩两声桌面：“但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我才能过去看看。”

“你能等吗。”

一听红罗答应自己，毛玉点头如捣蒜：“能能能，当然能了。”

“不过红罗姐，我能知道为什么吗？这样我好回去跟他们说。”

红罗本就没有瞒她的意思：“因为他。”

毛玉一头雾水：“他？？”

她话音刚落，就见一道身穿黑色风衣的高大人影朝自己这边来。

“对，他。”

红罗指指停在自己身旁的人影：“我需要等他适应一段时间。”

“适应一段时间……”

毛玉努力理解红罗的话：“他刚从国外回来吗？”

“是，也不是，”

红罗望着身旁人影，神色都不自觉柔软下来：“但他的确是刚回来。”

毛玉读懂红罗不想透露太多的言下之意。

于是她不再追问：“好吧，那总之红罗姐你什么时候方便的话，微信告诉我一声就好。”

红罗点头后起身：“时间不早了，没事的话我要回去了。”

“嗯嗯，好。”

毛玉答应完，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犹豫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问：“那我能不能问问他是你的谁呀？”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的身形和莫之臣有点像呢？”

红罗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她不置可否，只是抬眼瞧着身旁人影。

像是瞧着自己的战利品：“她是……”

“我的妹妹。”

妹妹？

毫无理由地，毛玉打了个寒战。

但她最后什么都没问，静静目送红罗和黑衣人并肩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