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千兵英侠会的赛程正式开始。
赛制简单,抽签一对一,胜者再进行抽签一对一,直至最后只剩下两位进行对决。
既看实力也看运气。
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运气的作用又显得微乎其微。
秦九剑一路过关斩将,早早就拿到了后几日赛程的入场券。
除了秦九剑外,普遍被看好的,还有寻阳道长的亲传弟子钟堰、七花剑知秋、危刃陆之暇。
只是不巧的是,知秋两轮就遇上了陆之暇,两人在第一日就为大家贡献了一场精彩卓绝的比武。最终,陆之暇以一招之差不敌知秋。
知秋是个女子,从小练剑,二十余载春秋过去,七花剑的名气也逐渐在江湖中升起,此番击败陆之暇,一时间她的名字更是被津津乐道。
秦九剑目睹了比武,也不由夸赞:“人剑合一,如惊鸿游龙,丝滑。”
殷红线眼中对她的欣赏更是毫不遮掩。
顾千泷都看在眼里,他低声问:“有没有兴趣参加下一次的英侠会?”
殷红线愣了愣问:“我吗?”
顾千泷看着她,眼睛里有些亮,温柔道:“你呀。”
殷红线却迟疑了:“这都是中原各大门派的弟子…”
“不妨事,你看九剑兄无门无派也能比。”顾千泷道,“更何况……你有我,你不能找找我的关系么?”
殷红线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疑惑道:“嗯?你的关系?什么关系?”
“就是……”顾千泷被她问得反而脸一红,小声说道,“就是你可以挂名在故剑门下,也是可以的。”
殷红线点了点头,赞同道:“不失为一个办法。”
顾千泷:“……”
秦九剑在一旁听得笑弯了腰。
两日下来,最后只留下了四人进行最后的角逐。
秦九剑、钟堰、知秋和谷一心。
谷一心来自东海,师从碧云阁阁主,以轻功身法见长,这次能入围也是他没料到的。不过,很快,他下一轮的对手遇上了秦九剑,被轻而易举地拿下了。
秦九剑自打出道以来,没虚过任何人。
青雀台上,他执着一把不知名的剑,以不可一世的轻狂来到了最后的角逐。
“秦九剑?有点意思。”
“爹,我帮你去探探她的底细?”
左离刃打断身旁讲话的女孩,“蒨蒨,还嫌闹的不够?”
说话的正是左蒨,左离刃来到桥州后,她便老实回到了他身边。
左离刃近日操心大会,也只当她小孩子心性,又知晓她心悦故剑小庄主,便也没把她独自一人跑去桥州的事太放在心上。
左蒨闭了嘴,两手抱胸,眉间的青痣闪耀着日光,她脑中又忆起了那日夜晚的事。
那轻佻的人与眼前之人重叠到了一起。
爹明明对他很好奇,想知道他的来历,也派了哥哥去打探,却唯独不让她插手。
左蒨心下不满,不论是爹还是哥哥,都早早入了江湖闯荡,有自己的一番所为。如今她也到了这个年纪,却总被爹关在家里,问便是她是女子,不可多多抛头露面。
左蒨不想那么听话,况且男子与女子又有和不同?男子能做的事她就做不得么?
她盯着秦九剑,心想:我要让爹刮目相看。
最后一战是秦九剑与钟堰之间的比拼。
恰巧,钟堰使的也是剑。
钟堰是寻阳道长的首徒,一身武艺得了道长的真传,近些年来同寻阳道长四处游离,在江湖上也有些名气。寻阳道长生性良善,早年间战乱频发,辗转各国救助贫弱,如今年事虽高,但仍心系苍生,前些年,听说周王意欲坑杀肃州战俘树立威望,他不远千里孤身前往肃州劝说周王,好说歹说才让周王打消了这个念头。
从此,寻阳道长的形象在大家心里越发伟岸。那么,钟堰是他的关门弟子,能差到哪儿去呢?
钟堰也并没有让大家失望。
从出道开始,他便一身白衣温润如玉,身上一股子柔和的劲儿,手上握着的剑也不若杀人见血的利器,倒像是在他身上的一件装饰品。
但美丽的从不代表不锋利。
钟堰的剑招让秦九剑大开眼界。
一招一式,锐不可当,剑剑都是冲着对方的要穴去的。
起初交手,秦九剑竟然久违地觉得有些吃力,以往是他进攻为主,现下却是持续进行着防守。
一击不中,秦九剑被格挡开,钟堰取了个巧劲儿,将他拍退了半步。
秦九剑后脚抵住地面,劲风吹动了他侧脸一绺碎发。
他心道:有点意思。
钟堰眼神淡淡,看不出一丝情绪,他捏着一个剑诀,凌厉的寒剑在他身前。
“如何?”
秦九剑轻笑一声,举起秋练,吹了吹剑刃:“不错,让我有点劲儿了。”
音落,秋练便逐风而去,破开空气中的烟尘,临到钟堰面前几寸,钟堰却没动,秋练拐了个弯,直挑他的腰间而去。
钟堰腾空后翻,足尖点上秋练,两步踏近秦九剑,无情的双眼盯着他。
秦九剑笑着看他,却用力将秋练扔了出去,紧接着他也腾跃而起,一脚踹上剑柄,秋练直奔钟堰的前心而去。
这招不稀奇,钟堰只堪堪抬手,冷光一闪,“??”的一声,手中剑与秋练硬碰了个硬。
可秦九剑并非常人,他的不同之处在于快,剑快,人更快。
顷刻之间,他的身形却比秋练更快接近钟堰。
秋练被弹开的一瞬间,钟堰只觉后心之处一阵酥麻,紧接着眼前人影晃过,秋练竟没落地,秦九剑飞身掠过,将它再次稳稳接住了去!
“轻浮!”
左蒨紧盯着场上的局势,不屑地冷声哼道。
左离刃却有些意外秦九剑的身法,驳斥道:“兵者诡道,我看他已将手中剑使的出神入化,他只是借了剑声东击西,学着点。”
钟堰也没料到秦九剑会这么做,他飞速拉开身位,八风不动的神情终于变了,他半皱着眉,背上不适的感觉一直在提醒他失了半招。
秦九剑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与其说是挑衅,倒不如说是在逗他玩似的。
钟堰屏气,很快恢复过来,眉宇中仍有些薄怒,低声道:“昏招。”
秦九剑并不恼,拿起秋练看了看,“是么?可剑招没规定非得是剑使出来的,剑也可用作辅助嘛是不是?小公子莫气。”
“江湖上都说你没有师门,先前我不信,若无师长相授,如何习得会剑招?”钟堰又恢复了淡然的神情。
秦九剑笑起来:“现在呢?如何?信了么?”
钟堰道:“起码名门正派没见过这样的招式。”
“啧,话不能这么说。”秦九剑道,“我的剑招是我自己悟的,我是良民,没做过鸡鸣狗盗之事,难道只因没有出自你们口中的名门正派,便说我的剑招不对么?没这样的道理。”
钟堰垂了垂头:“既如此,接着比。”
再几十招下来,钟堰又失半招,他看着秦九剑,心跳得猛烈。
“继续。”
又是三十招,这回钟堰失了一招。他握着剑的手有些不自觉的抖,那是刚刚对招遗留下来的。
钟堰微喘着气,只觉局势已不如一开始那样轻松,反观秦九剑,他却愈发从容,冲自己挑眉一笑。
“继续。”
这回只用了十五招,钟堰便接连退至比武台子的边缘。他的额角滴着汗,虎口处传来剧烈的痛意。
秦九剑问:“如何?还比么?”
钟堰终于发觉,比得越多他便落败得越快,他越难接得上对方的剑。
钟堰站直了身体,沉默地看着秦九剑。
秦九剑将秋练收回鞘中,悠悠道:“看来是不比了。”
钟堰叹口气道:“是我输了。”
秦九剑笑了笑:“承让了。”
台下一时间轰动起来,有叫好的,有诧异的,也有因为看了一场精彩的比武激动的。
秦九剑四下挥了挥手,正要下台。
“等等,你……你为何?”钟堰叫住他,犹疑道。
秦九剑早就料到他要问什么:“你是想问我为何那么快就能破解你的剑招么?”
钟堰深深地看着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没师父,我没人教,我靠的是模仿。”秦九剑说,“与人对招,最重要的便是要摸清对方的招式,我先学会了,便能找到破解之法。”
钟堰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听着这个人用最平常的语气说,他用这么一点点时间便能摸清自己的招式,再迅速找到破解之法……
他艰涩道:“我学了十五年……你只同我对招几次便能摸出来。”
秦九剑:“非也,我模仿的只是粗浅,我如何能学得到你的内功?你的内功不差,但比之于我便稍显不足,因此我才能‘借’了你的招式。况且,学也是件有技巧的事儿,你难道以为我那么多场比试都是白打的么?”
钟堰顿了顿,旋即无奈摇头。
这便是百年难遇的天赋之人,他算是开了眼了。
秦九剑的天赋与他一场场不歇的比武,一同让他成为了这个江湖中新的剑道传说。
钟堰看了看手中的剑,释然地笑了。
这场比试,虽然落败,但酣畅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