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说今日到吗?怎么就吃上了?不给我留点?”
顾千泷腾的站起,三两步到了门口,迎道:“你说的是这两日,我哪知是今日?”
“哎哟,你这地方叫我好找,也忒偏僻了些,要不是我们洞府也在山里,我们高低得在这儿多绕半天的路。”
“好久不见,白先生。”殷红线也站起身,和他打了个招呼。
“这位是?”
白墨身旁还有一位青衣女子,看起来比殷红线大一些,很是温婉。
“这是我师父,柳琬晴。”
顾千泷立刻反应过来:“既是师父,那定是出自九仙洞府。”
柳琬晴笑了笑,径直来到了殷红线面前,握住了她的手,没回头,但很明显是在对白墨说话。
“北漠的。”
白墨笑说:“是了,这就是和你说的殷红线,也就比小柔大几岁,可了不得,已经中原北漠到处跑了。”
殷红线被说得脸上发烫,摇了摇头:“没有的事。”
柳琬晴拉着她坐下,“坐,我把把脉。”
一听直接要开诊了,顾千泷立刻凑上前去,将前几日的事情大致说与她听。柳琬晴直接打断了他:“让她说。”
顾千泷:“……”
白墨笑呵呵拉住他:“我师父就这样,行医嘛,病患的一手感受比较重要,你在旁边伺候就行。”
殷红线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才缓缓道来那日吸取了两人内力之事。
柳琬晴问:“你没有尽吸?”
殷红线摇了摇头:“没有。”
柳琬晴又问:“气海现在如何?”
“不运气便无感受,但若是运气就犹如沸水,像是在灼烧,运气猛一些便有些承受不住。”殷红线闭着眼感受了下说,“唔……还感觉,气海内的真气似乎在冲撞着要离开。”
柳琬晴说:“倒也正常,毕竟一部分本非你所有。”
白墨问:“可有办法?”
柳琬晴:“你的修为不足以承受,将溢出的部分散去即可。”
顾千泷忙问:“如何散?”
柳琬晴收回了手,不答反问:“鱼汤还有么?闻着鲜美。”
三人俱是一愣,随即都笑了起来。
柳琬晴给殷红线定下的治疗计划需要几天来完成,这几日里,他们会在这个院子里住下。
“琬晴爱吃鱼,洞府边上有一座湖,我经常钓鱼,技术早已炉火纯青。”白墨拿着渔具走在前头问,“是这个方向吗?”
顾千泷拎着木桶,“是,这条路走到头就到了。”
果然,没多久,一条挺大的河出现在两人面前。
“这条可比你那院子的大不少。”白墨放下东西,找了个石头坐下来。
顾千泷将木桶装满水,放到他身旁,“那当然,不过前些日子红线一直睡着,我不敢离开太久,才钓上一条鱼。”
白墨穿上鱼饵,抬起头挑了下眉,得意道:“今日给小弟献个丑。”
钓鱼需要耐心,如今白墨一来,顾千泷的心踏实不少,这回钓鱼少了些紧迫,多了些惬意。
“琬晴医术高明,你不必太过担忧,不如说说你两之事。”白墨揶揄着看顾千泷,“你们不是在桥州吗?怎么又跑这儿来了?”
顾千泷把自己的帽子摘下放到一边,苦笑着说:“一是因为她的门内事务,二是因为故剑之事,恰巧联系到了一处,若非不得已,我也定不会叫她这样冒险。”
“这吸取内力是什么意思?这样的功法不论中原或北漠,都难叫人容得啊。”白墨深深看他一眼,“红线是你的朋友,我才尽力搭救,换做他人,这样的功法我们本不该相容。”
“是他们门内的一种邪法,先前红线被抓回去,在门内寻着了些线索,她没告诉我们,没想到她自己偷偷学了,这也是我后来才知晓的。她是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一心想为师父报仇罢了。”顾千泷垂着眼,心里有万千顾虑,“不过,她并非心有邪念,我与她相处多日,我能同你担保。”
白墨笑起来:“傻小子,我要你的担保有何用?我是怕你吃亏啊。”
“我有什么亏能吃的......”
白墨盯着他,像看傻子似的:“你......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
顾千泷不解:“像什么?”
白墨说:“就像那追肉包子的狗!”
顾千泷眯起眼睛:“你骂我?”
“实话实话,你堂堂故剑三庄主,追着一个异域女子到处跑,也不求回报似的,图什么?”白墨哼笑一声,斜眼看他。
“我是有正事,我要去追神兵下落,不是无缘无故的。而且……”顾千泷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像蚊子嗡一样。
白墨凑近他:“什么?”
顾千泷一把推开他:“别靠我那么近!”
“那你说响点。”
“那么大声做什么?鱼都被你吓跑了!”
白墨不说话,只是笑看他。
山林风声簌簌,山雀叫得清脆悦耳。
顾千泷叹口气,败下阵来:“我图她心悦我!”
白墨笑道:“这不就得了。”
顾千泷盯着鱼线不做声。
“不过小弟啊,哥哥奉劝你一句,有喜欢的人固然是好事,但要从大处着眼啊,不管做何事,都得看看得失利弊,你身上还有故剑呢。哦哟,鱼上钩了!”白墨感觉到手中一沉,立刻脚抵石头,一用力,把鱼拉了上来。
四五条鱼上钩,白墨就说够了,顿顿吃都够,还能变着法进行烹调。
收起渔具,白墨踢了踢木桶,“你年轻,你来提。”
顾千泷瞪他一眼,认命地提起木桶,里面的鱼扑腾扑腾的,随着山路一起颠簸。
白墨就笑:“得了,开心点,臭着脸做什么,我不是来看你的臭脸的。这几天忙完就回桥州吧,你大嫂二嫂想你想得紧呢,池儿也一直念你。”
顾千泷:“......知道了。”
柳琬晴善用针灸之术,先是施针畅通殷红线各处经脉,让她的四肢百骸通畅无阻,如此下来三次,便为之后的散去溢出内力做好了准备。
柳琬晴施针之时非常认真,一声不吭。
殷红线也并不多言。
直到柳琬晴开始收拾银针之时,才开口问道:“白墨同我说,顾千泷是故剑少爷,你与他是如何相识的?”
殷红线穿衣服的手一顿,回忆了一下竟觉得有些好笑:“我当时刚从门派出走,借了他们的商队进关。”
柳琬晴笑笑,将针包放进自己的药箱,“都是因缘际会,顾千泷为你做了许多,来日你当如何?”
殷红线又是一愣,柳琬晴讲话非常直接,毫不拐弯抹角。这个问题,几乎是在问自己,对顾千泷是否有心意了。她不是傻子,顾千泷对自己百般好,她都看在眼里,没有人可以无缘无故地帮另一个人那么多。
见她没回答,柳琬晴拎起药箱的手又放下来,盯着她的眼睛:“怎么?有困惑?”
殷红线摇了摇头,攥着指尖站了起来:“我会一直站在他背后的。”
柳琬晴立在原地,从这双好看的灰瞳里看到了坚定,她笑起来,道了声好。
因着柳琬晴的喜好,顾千泷这些日子里对鱼的烹饪大有进益。令他吃惊的是,柳琬晴不是不会做鱼,反而非常精通。顾千泷烹调之时,柳琬晴便在一旁指挥他,何时加水、何时放入佐料,放入的分量多少,她都精确到了恐怖的程度。
白墨说她对自己喜欢的事物会研究到精通的程度,但自己又不爱下厨,觉得麻烦,因此才会如此。
顾千泷无话可说,只剩佩服。
等最后一日,柳琬晴的治疗结束后,她便马不停蹄地要走了。临走之前,殷红线握着她的手,将一截红绳轻轻地系上了她的手腕。
几日下来,两人虽不多言语,相处之时却觉得很舒服。殷红线很是喜欢她的行事作风,她有自己执迷的东西,说话办事从不拖泥带水,坦坦荡荡,令人心生向往。
柳琬晴举起手腕看了看,心里很喜欢,也回赠了她一个香囊,“驱蚊防虫,我自己做的。”
殷红线给自己挂上:“谢谢。”
柳琬晴挥了挥手:“有机会来洞府玩。回吧,别送。”
殷红线就目送着两人的背影一路走远,心里有些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