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雾 第6章 第 6 章

黑色藤蔓的撞击声越来越密集，“咚、咚、咚”的闷响像重锤砸在人心上，钢化玻璃上已浮现出蛛网般细密的裂纹，边缘甚至开始往下掉细小的玻璃渣，眼看就要碎裂。

窗外的红雾浓得像化不开的血，藤蔓上的尖刺在雾中泛着冷光，偶尔有藤蔓尖端划过玻璃，发出“滋啦”的刺耳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桐小小紧紧攥着姜言的胳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声音发颤：“怎么办？玻璃要撑不住了！”

姜言眼神锐利地扫视着阳台，伸手将桐小小牢牢拉到身后，握紧工兵铲，铲柄被她掌心的冷汗浸得发滑：“守住门口，我来挡着！一旦玻璃碎了，你就往卧室躲！”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却有节奏的敲门声，还夹杂着一个沙哑却熟悉的呼喊：“小小！桐小小！是我，表哥！桐屿！”

“表哥？”桐小小瞳孔骤缩，不敢置信地看向门口。

这个声音，是她以为在红雾初期就已经殒命的表哥桐屿！她顾不上外面摇摇欲坠的玻璃和狰狞的藤蔓，踉跄着冲到门口

透过猫眼一看——门外的景象让她心口一揪：表哥桐屿浑身是伤，外套被藤蔓划得破烂不堪，胳膊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渗血，血珠顺着胳膊滴在楼道地面，和污泥混在一起

他身后靠着一个同样狼狈的男人，脸色苍白如纸，左腿不自然地扭曲着，裤腿被血浸透，显然伤得不轻，而两人身后不远处，几根黑色藤蔓正缓缓蠕动，尖端的尖刺闪着寒光。

“表哥！”桐小小拉开门栓，一把抱住扑进来的桐屿，眼泪汹涌而出，打湿了他满是污泥和血迹的外套，“你怎么才回来？红雾来之前我就给你发过消息、打过电话，提醒你世界可能要出问题，让你多囤点物资注意安全，可你一直没回复，

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桐屿喘着粗气，下巴抵在妹妹的发顶，粗糙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沙哑却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和一丝愧疚：“表哥知道，红雾来之前我收到你的消息了，只是当时医院里病患突然增多，忙得脚不沾地，只当是你年轻人想多了，没放在心上，也没来得及回复你。后来红雾突然降临，通讯全断，我就彻底和你失去了联系。”他轻轻推开桐小小，

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眼泪，指腹的粗糙蹭得她脸颊发痒，“对不起啊小小，是表哥没听你的话，让你担心了。不过幸好我没事，还能找到你，也多亏了阿凯一路帮我。”

他顺势扶着身后的同事走进来，“他是我医院的同事沈凯，我们一起躲在急诊室储物间，这次是一起逃出来的。

外面的情况比咱们这里糟多了，市中心已经被藤蔓彻底裹住了，全是变异者，我得跟你们说点重要的事。”

他说着，目光扫过客厅，当看到站在一旁、手持工兵铲的姜言时，眼神瞬间变得警惕，下意识将桐小小和沈凯都护到身后，紧绷着身体，像只护崽的野兽：“你是？”

“表哥，她是姜言，是我的朋友，在末日里帮了我很多次！”

桐小小连忙解释，又转向姜言，语气带着急切的安抚，“姜言，这是我表哥桐屿。”

姜言微微颔首，收起了身上的戒备，将工兵铲靠在墙边，语气平淡：“你好。外面藤蔓还在蔓延，先关上门。”

桐屿这才注意到阳台外的动静，看到那布满裂纹的玻璃和不断撞击的黑色藤蔓，脸色一变，连忙帮着关上大门。

沈凯靠在门边，疼得额头直冒冷汗，牙关紧咬，却强忍着没出声，额角的青筋都爆起来了。直到门被彻底加固好，两人才松了口气，挨着桐小小坐下。

桐小小看着表哥胳膊上的伤口，心疼得不行，赶紧找来干净的布条和自制消毒水，刚要帮表哥处理胳膊上的伤口，就被桐屿拦住了：“先帮阿凯处理，他伤得比我重，左腿可能轻微的骨折了。”

沈凯摇了摇头：“不用，先给你处理吧，我还能撑住。”

“别客气，我是医生，我有数。”桐屿语气坚定，转头对桐小小说，“你先把我的急救包拿过来，我包里有绷带和止痛药，是我从医院带出来的，比你的自制消毒水管用。”

桐小小连忙应下，快步去翻桐屿随身的破旧背包，姜言则默默走到沈凯身边，伸手轻轻扶了扶他的胳膊，帮他调整到更舒服的姿势，动作轻柔却沉稳，还顺手递了一瓶温水过去。

“我之前在市中心医院当医生，阿凯是科室里的护士，红雾降临后医院彻底乱了。”

桐屿一边熟练地给沈凯固定骨折的左腿，手指轻轻按压确认骨折位置，动作精准又轻柔，一边忍着自己伤口的刺痛，缓缓说道，“那些吸入红雾的病患突然发狂，咬人、抓人，力气大得吓人，好多医生护士都被咬伤了。

后来物资被抢，供电也断了，我带着阿凯和几个同事躲在急诊室的储物间里，靠少量应急食品和从药房抢出来的药品撑了一个多月。”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后来储物间的墙壁被巨型藤蔓冲破了，那些藤蔓像有眼睛一样，专门缠人，缠上就往骨缝里钻，好几个同事为了掩护我们逃走，都被藤蔓卷走了。

我亲眼看到他们的骨头被藤蔓勒得碎裂，发出‘咔嚓’的声音……”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都在发抖，“我和阿凯只能往市区边缘逃，路上我们发现，红雾正在慢慢变浓，而且越靠近市中心，变异者越密集，还有那种会动的黑色藤蔓，走到哪缠到哪，很多高楼都被它们缠塌了，废墟里全是残肢断臂。”

他顿了顿，喝了口桐小小递来的温水，继续说：“我还遇到了几个幸存者，他们说，现在很多大型超市和医院都被变异者和藤蔓封锁了，根本进不去。

还有人说，政府可能在郊区设了安全区，但不知道是真是假，路上太危险，没人敢去验证。

我在路过咱们小区附近的商业街时，看到那里被一群拿着武器的陌生人占了，他们专门抢幸存者的物资，下手特别狠，你们以后千万别去那里找物资了！”

桐小小和姜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商业街正是姜言之前受伤的地方，没想到现在已经被人霸占了。

“那你是怎么躲开他们的？”桐小小问。

“我们绕了很多小路，趁那些人不注意才溜过来的。”桐屿苦笑一声，给沈凯喂了片止痛药。

“路上还遇到了一只体型像牛一样大的变异犬，要不是我懂急救知识，阿凯帮我打掩护，我们俩恐怕都见不到你了。”

他说着，目光再次看向姜言，眼神里带着审视，侧身对小小耳语“小小，你跟她合作多久了？靠谱吗？现在这个世道，人心最不可信。”

桐小小连忙说道：“表哥，姜言很靠谱的！上次我出去找物资，遇到变异老鼠和变异者，都是她救的我。还有刚才，要不是她，我可能已经被藤蔓卷走了。”

桐屿看着姜言沉稳的模样，又看了看妹妹坚定的眼神

沉默了片刻，才点了点头：“既然是你信任的人，那我信你。”

“我们是互相照应。现在外面不安全，你刚回来，先好好休息，养养伤。藤蔓的事，我们再想想办法。”

傍晚时分，桐小小把阳台小农场里刚成熟的几颗生菜摘下来，和压缩饼干碎混在一起煮了锅热汤。

香气在狭小的客厅里弥漫开来，这是末日里难得的暖意，沈凯靠在沙发上，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