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丝绕 第34章 第34章 睹物思及心上人

洪亮的声音穿透房门，落入屋内所有人的耳中。

房门由外向内被一个小厮推开，一位自带矜贵气质的玄衣公子缓步进入，径直走到书案前，眼神没有留给任何一个人，只盯着那幅寒鸦图，斩钉截铁道：“五十贯，本公子买了，另一幅一百贯，能否让你割爱？”

话音刚落，众人皆是一怔，刘掌柜更是被震惊得茶杯都拿不稳，砸在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于穆远心中感慨道：有钱真好！

画技虽好，人也小有名声，但是拿五十贯来换一件只有观赏价值的死物，是人都会犹豫，甚至觉得不值。

这位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阔人，居然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将银子给出去了，还想拿下两幅！

魏龄也没想到，这小小的县城里，还有这样财大气粗的人，脸上的笑意快要压抑不住，说话都变得磕磕巴巴，“这……这位公子，这浣衣图……。”

“一百五十贯，若你实在舍不得，某便不再强求。”这个价格已经是这件物什的极限，若是眼前这个人还是这般不识抬举，贪心不足，他也不介意，让其竹篮打水一场空。

魏龄自然听得出贵人的言外之意，一幅人物风俗画能抬到这个价格，已是十分难得，见好就收才不会让到手的银钱长脚跑了。

“能让贵人看上，是这两幅画的福气，从现在起这两幅画就是贵人的了！”魏龄笑着将画卷起来，双手递到旁边的小厮手上，顺道接过那个沉甸甸的木盒。

虽说财不露眼，二百贯在手，谁能忍得住不去看？

魏龄打开一条缝隙，见木盒里面静静地躺着四块五十两标准大银铤，眼睛都看直了。

二百贯折合成银两就是二百两！贵人财力雄厚，出门定然不会如他们这般，装一袋铜钱挂在身上，相反，随随便便就能拿出几百两的现银，看到想要的东西，二话不说便可轻松拿下。

时下多以铜钱交易，银锭贵重且找不开，寻常百姓一辈子都没见过几粒碎银，更别说是一整块银锭了。

魏龄身旁几个眼尖的才子，也跟着开了眼，看向他的眼神更加崇拜和羡慕。

于穆远之前得到的，都是从整块银锭中剪下来的碎银，而今也有机会一睹银锭真正的面目了。

一个念头也在他心里悄悄种下。

货物到手，钱款到位，双方都很满意，旁观的人也跟着一饱眼福，边上没看到笑话的刘掌柜却不乐意了。

戴着和田青玉戒的手重重拍在桌子上，不敢惹那位来历不明的贵人，却敢对着魏龄讥讽道：“说什么这幅画不卖，不过是待价而沽?，想捞更多的银两罢了，在这装什么深情，我算是看清你的为人了，往后不必再来往了！”

刘掌柜悻悻而去，其他东家也纷纷告辞。

空气骤然凝结，一扫方才活络的气氛，才子们面面相觑，不是自己造成这个局面，却感同身受了这份尴尬。

屋内两个主角却丝毫不受影响，那位贵人甚至抛出另一根橄榄枝。

“某还想制定一幅独一无二的画，你可愿意当场完成？”

闻言，魏龄脸上一僵，有些为难道：“贵人有所不知，我只有在家中作画才有灵感，在外头实在是画不出来，不如这样。贵人提出具体的要求，我这几日把画赶出来，再交给您！”

身负独门技艺的人，总会有些常人难以理解的癖好，这一位不过是不想让旁人看到他作画的手法与技巧罢了，倒也能容忍。

“也罢，那就请画师移步，与本公子一同商议画作的细节。”

随后，这位搅动风云的大人物便带着魏龄离开画字厢房，去往此楼最高档的琴字厢房。

房内最关键的人已经走了，余下的人也变得兴致缺缺，便相互告辞，踏步离去。

于穆远尚在一百五十贯的惊天画作中无法回神。

为求心中物，豪气掷千金，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

钱财多到一定程度，是不是就不会觉得心疼了？

这一点他不清楚，但是他知道另一种感觉：为心爱的人花钱，是不会觉得心疼的！

男子抱着书匆匆往家里赶，不知何时，一抹喜庆之色闯入他的眼眸，紧接着，全世界的鲜艳色彩都映入他的脑海之中。

长街尽头已经结起彩棚?，春帖、爆竹等年货摆满街道的两侧，小摊贩叫卖得正欢，卖头面、吃食的小摊更是比以往多了数倍。

街上肆意玩耍的孩童，正唱着最新编造的歌谣：

爆竹响，除夕至；

穿新衣，过元日！

……

听到稚嫩清脆的童谣声，男子这才想起来，新的一年快要到了！

他们也要准备迎接新春，一起度过他恢复心智后的第一个元日。

上天似是有意提醒他，来买书的途中，心中一直记挂着要买的书籍，便没有留意到大街上的变化。

折返的路上，魏龄这个人和与之相关的事都占满他的脑袋，于穆远整个人只是习惯性地走路，心思都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直到声声响亮的童谣灌入他的耳朵，男子这才惊醒。

一抬头，入目便是一间布庄的牌匾，里头的人还不少，都在挑选布料，想在除夕前做一身新衣裳，焕然一新去迎接新的一年。

印象里，她来来回回都是穿那几套洗得褪色的衣裳，他如今还有多余的银钱，正好趁着新岁为她添置一套新衣裳。

男子心中有了想法，遂走进布庄，认真地挑选起来。

路过一块鹅黄色布料时，双眸就被生生擒住，再也容不下其他颜色。

他似乎从未见过意挽穿色彩鲜艳的服饰，不知这块鹅黄色厚麻布料是否衬她，这个颜色让人看起来更加鲜活明媚，穿在她身上说不定会有不一样的感觉。

掌心落在这块厚麻布料上，粗糙生硬，摸起来还会产生轻微的刺痛感，这类布料都要经过长期穿着洗涤，才会略微软化，但也难以达到柔软亲肤的程度。

她的皮肤这般娇嫩滑腻，要是被这硬草般的粗布磨红了可怎么办？

男子摇摇头，舍弃了买这块料子的念头，继续往里走。

一块浅蓝色的布料留住他的脚步，这个程度的蓝色可不多见。

虽然浅淡，却保留了蓝色中的沉静感，又比旁边的藏蓝多了些许俏皮，整体平和不张扬，简直是为意挽量身定制的布料，将其做成衣裳定是相得益彰?！

再看布料质感，这一块是精细的苎麻布，较硬麻布柔软光滑，穿起来会更舒服一些。

还未付钱，于穆远便能想象到她穿上这身衣裳会有多好看！

面随心动，唇边立刻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是化不开的柔和。

“穆远兄，对着这块料子在傻乐什么？”魏龄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差点没把他吓死。

“咦！这块料子看着不错喔！正好赚了钱，买块布来讨悠娘欢心！”魏龄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对男子看上的布料也感兴趣，正欲拿过布料前去结账，就被一言不发的于穆远一把夺过。

男子将布庄内仅剩的两匹淡蓝色苎麻布料死死抱在怀里。

东西到手，才补给男人一个解释，“魏龄兄，这是我先看上的料子，请恕我无法割爱！”

魏龄的手僵在半空，而后讪讪一笑，给自己找了一个台阶下，“既然是你先看上的，当然是你的，凡事都有先来后到嘛！”

见对方并没有接话，被吹捧了一日的男人不免有些不痛快，只是面上不显，背着手继续在布庄里晃悠。

于穆远选到心仪的料子，不再耽搁，当即交付定金，约好时间再来称体裁衣?。

见挑花了眼的魏龄望向这边，男子便扯出一个笑容，颔首与之告别。

为自己谋利乃人之常情，他目前也挑不出别人什么大错，只是下意识认为，还是离魏龄远些才好。

“怎么回来得这么晚？”意挽有些无聊，便拿起男子看过的书随意翻看着，见于穆远归家，人还没反应过来，话已经出口了。

“我在路上碰到了齐悠娘的丈夫。”男子似乎很口渴，坐下来给自己灌了两杯水，才将今日遇到的事情细细说来。

单论画技，于穆远还是很钦佩的，即便让他从小苦练，也达不到这样的高度，更难能可贵的是画师的灵气。

唯有充沛的灵气，才能支撑画师走得更远。

除此之外，于穆远对那几块银锭倒是念念不忘，言语间的羡慕和渴望表露无遗。

意挽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男子疑惑，今日发生的事情似乎并不好笑。

“看不出来，阿远平日里温顺知礼，私底下还是个财迷啊！”

被意挽冷不防地调侃一句，男子瞬间心头一热，也不狡辩，大方地承认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也是个会为财米油盐发愁的俗人，自然想要更多的银钱！”

“不说这个了，除夕快要到了，明日一起去城中置办些年货吧！”

不过是采买年货，男子的眼底怎的陡然亮了几分？

莫不是恢复心智以来，第一次过年，所以格外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