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苓 第15章 我们都将踏上光明的道路

老胡点点头，泪水中闪烁着暮色的光，希望寄托给年轻人，死亡不是工人阶级的命！

张钰涵说：“谁要去？”

车夫们低头不语，一个车夫勇敢地站出来，大喊道：“去夺回我们的尊严啊！”

其他人也跟着站起来高声呐喊着，陈秀苓心里感动，看着他们紧握的拳头，掌心还留有余温。

陈秀苓发梢流淌着金黄的阳光，说：“我们先把大家每一日的收入、被扣走的银钱算清楚。先看清我们到底被拿走多少，才知道往后该如何一同商量。绝不勉强。”

迟疑与怯懦盘踞在人群一侧，可黑暗之中，永远有人甘愿率先举起微光。

胆小的人退后一边，勇敢的工人站出来，满面红光，笑容灿烂，顶天立地地站在阳光下，没有一丝畏惧。

十几个站成一排，一个个挺直脊背，望着天边的晚霞，心底也升上了太阳。

陈秀苓说：“那我们就从这一周开始，把账算清楚。”

众人纷纷点头，仿佛在做这辈子最光荣的事。

一个年轻车夫第一个开口：“我叫胡志峰，我周一至周六，每日出车十二个时辰。晴天生意好些，能拉一百二三十文；雨天路滑、客少，常常只得七八十文。”

他接着说：“可无论多少，车行每日固定抽走四成。逢月头还要交摊位费、车具磨损费，逢节还要额外孝敬管事。”

……

陈秀苓耐心听、细细记，将每人每日营收、车行抽扣、杂费摊派、意外亏损，一条条分列规整。

他们苦得混沌、苦得麻木。我们便清清楚楚算一笔明白账。

人心沉沉，一笔一划落在纸上。

他们的目光专注地盯着笔尖，张钰涵蹲在一旁帮着核对数目，偶尔轻声提问，补齐遗漏的细碎开销。

短短七日账目铺开，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他们日日风吹雨打、两脚奔走，熬得肩背劳损、脚底磨茧，大半血汗竟都被层层盘剥抽走。起早贪黑拼尽全力，最后落到手里的银钱，堪堪够勉强糊口。

老胡看着冰冷的数字，眼眶发酸，他低声说：“我们这样的人生来就是死命呢！”

陈秀苓用坚定的声音说道：“死亡不属于工人阶级！”

这一声震耳欲聋，落在每个人的心底。

陈秀苓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说：“听到了吗？死亡不属于工人阶级！”

陈秀苓望着眼前质朴的车夫们，眼底漾开温柔又滚烫的光亮。

她见过学堂里意气风发的少年论道家国，见过书本里振聋发聩的救国真理，可此刻这几个底层小人物的挺身而出，更让她心头震颤。

车夫们也激动地喊道：“死亡不属于工人阶级！”

陈秀苓心中激昂，握着拳头说道：“同胞们，资产阶级压迫我们，也创造了自己的掘墓者！”

一个中年车夫弯着眉眼，大叫道：“好！”

陈秀苓指着白纸黑字说：“你们要记住，生活苦从不是命中注定的，而是制度压迫造成的。”

一个车夫憨厚地问道：“小姑娘，制度压迫和咱的生活有啥关系啊？”

陈秀苓笑容明朗而质朴，如山野中的红花，永远和人民站在一起，她解释道：“旧的规矩制度，从根源上就把重担压在底层人的肩上。你们拼命拉车，可定下抽成的权力不在你们手里，保障生计的条文不会向着你们，只会让你们越过越苦。”

车夫点点头，似懂非懂地嘟囔着：“这样啊……”

陈秀苓写完最后一笔，轻轻放下笔，目光扫过众人：“诸位看见了。苦难不是天生的，贫穷也不是本分。是规矩不公，是剥削太重。”

车夫们开始窃窃私语，一个老人哭着说道：“我们整天累死累活，竟是为别人累了大半辈子！”

一旁的张钰涵眼泪不禁落下，扶着老人说：“老人家，这不，我们来了嘛！”

胡志峰眼中带着痛恨，咬着牙说：“这制度害人啊！”

陈秀苓不禁沉默片刻，说道：“大家也都看到了苦难的根源，不是你们不够努力，而是一直剥削。”

张钰涵眼中含泪，挥着手道别：“我们走了，以后每天下午这个时间都在这条街上对账！”

阳光下这泪花更像是春花，盛开在黑暗的土地的裂缝，却还笑着随风飘扬！

陈秀苓站在阳光下，嘴角浮出微笑，挥着手喊道：“永远不要忘记，工人阶级有权反抗！死亡不属于你们！”

她说罢，昂起头向前走着，天边的晚霞落在她的脸颊，陈秀苓侧头笑着对张钰涵说：“我们都将踏上一条光明的道路！”

张钰涵用衣袖抹了抹眼泪，泪中含笑，说：“一定会的！”

两人的身影在大街上穿梭，陈秀苓依然坚信，当社会矛盾推到极点，人们站起来反抗旧时代的所有黑暗，社会就会随着变革！

她回到姨妈家中，表弟傅纨宴瞥了她一眼，随后冷冷地说道：“他们都出去了。”

陈秀苓冷眼看着他，家里就剩傅纨宴、傅佩瑶和她以及仆人们。

陈秀苓迈步走上楼梯，心中还在想着回荡在小巷里的喊声，嘴角不禁浮起微笑。

突然，迎面撞上一个人，香水味扑鼻而来，宝珠碰撞的声音在耳边响个不停，高跟鞋的声音有些踉跄，陈秀苓抬眼看去，傅佩瑶差点跌在楼梯上，她的发丝轻轻拂动，眼底透着娇贵，爱惜地看着自己的宝石手链。

傅佩瑶看向对面，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说道：“哟，走那么快啊，当心我的蓝宝石撞到你！”

陈秀苓冷哼一声，毫不畏惧地昂头直视着骄傲的傅佩瑶，她的背后站着目光阴冷的陈阿禾。

陈秀苓突然笑了起来，傅佩瑶疑惑地问：“笑什么？”

陈秀苓的笑更像是讥讽，她低头微笑着从她身边经过，带过的微风透着少年人的不屈，让傅佩瑶的发丝也为之颤动。

陈阿禾的目光紧盯陈秀苓的背影，她心中燃起了熊熊的妒忌之火，这团火越烧越旺，最后烧死了她的心，只剩下一副空壳。

陈秀苓上了楼，看着桌上摆着的《**宣言》，嘴角露出微笑，她捧起书来，在一行行外文里寻找真理。

日光轻轻洒于书页间，映入她深色的瞳孔，直望陈秀苓心中的红日。

这样的日子她接受了，她开始和这样黑暗的生活与之共舞，永远不要向苦难屈服，永远不要被华丽的外壳腐蚀丰盈的灵魂！

每天的日暮，陈秀苓的身影都会出现在那条小巷里，密密麻麻的白纸黑字藏着真理，那句“死亡不属于工人阶级”永远在这片土地呐喊！

思想交流会上，每个人汇报着一周内的思考与实践。

赵雯第一个站起来，她的两条小辫子垂在肩头，眼里总溢着希望的光，她用有力的声音汇报道：“这一周我去查阅了很多史料，我发现每次改朝换代的原因大多都是君王昏庸、百姓受苦、社会矛盾尖锐等，虽然改朝换代，但那套思想概念还是不变，百姓还是受苦，这样的改变维持不了多久。”

陈秀苓心里一惊，她早年间就发现了这点，这么多年过去了，终于有人和她有了相同的见解，她不禁惊起微笑，眼中放光地看着赵雯。

赵雯接着说：“所以我们如果要革新，就要从根本上去改变思想制度。”

陈秀苓点点头，赵雯笑着对她说：“另外，这一周我和赵俊峰、赵华硕、肖亦诚、王怀生、孙云月、徐秉文、孙庆和组成小组在业余时间去观察城里工人情况，”她说着掏出一个小本子，“这是记录了他们的工作时间、工作量与工钱，我们发现，他们极其努力，工钱却少得可怜。我认为，这就是剥削制度造成的。”

陈秀苓说：“你的汇报很有价值，我也有相同的感受。”

其他人也纷纷表示赞同，每个人站起来说着自己一周的发现。陈秀苓惊讶地从他们的话中看到了城中的社会矛盾更加尖锐，工人阶级不断被剥削，资产阶级更加富有，而穷人却只能受苦。

陈秀苓叹了口气，说道：“最可悲的是，工人们大多已经麻木，根本无心去想原因；即使有少数人明白了根源，也无可奈何。”

这时，孙云月主动站出来说：“秀秀姐，物质决定意识，但意识不是完全被动，意识有能动的反作用。工人的麻木是层层剥削造成的，但只要有一个人觉醒，撼动另一个人，再渐渐地，大家都觉醒反抗，工人阶级的力量就会显现出来，而这需要所有无产者联合起来。”

陈秀苓微笑着说：“是的，你打算如何实践？”

孙云月说：“我们小会利用业余时间多去工厂，从小事做起，先让大部分人明白苦难的根源，再让先进的思想浸透人心，让他们有了反抗意识。”

陈秀苓满意地点头，说：“那么现在分工，潘玉瑶、孙云月、肖亦诚、张晓慧、宋清秋为第一小组，我、张钰涵、赵雯、赵华硕、徐秉文、孙庆和为第二小组，剩下的人为第三小组。”

她接着说：“第一小组的任务是负责帮工人算清楚账、从小事中让工人意识到真相，第二小组的任务是负责照顾生病的工人、教他们识字、帮助第一小组撼动一群人的觉醒，第三小组主要促进工人觉醒与反抗。”

潘玉瑶的圆脸上露出明朗的笑容，说：“每个人都要履行职责。”

小会散去，已是深夜。

陈秀苓桌上的灯还未熄灭，她眼神专注地看着那本《**宣言》，隔壁是傅佩瑶因得到王景瑜的眼神而发狂的笑声与自言自语，一墙之隔，一个坠在浮华梦中，一个望向天空寻找真理。

今夜的月光洒在乡间的小路上，照亮了农民们的道路；洒在城里的街上，照亮了中产阶级冷漠的心灵；洒在工厂里，照亮了工人们反抗的希望。

陈秀苓感到眼睛有些酸痛，她不禁冷笑起来，嘟囔着：“看来是被真理的光芒刺痛了，看来希望的光太耀眼了。”

她抬头望向深色的夜，黑得让人迷茫，也给人勇气。陈秀苓提笔在纸上写道：

这黑夜实在迷茫，仿佛前面也是一片黑，却又给人启示：我的瞳色本就是黑色的，不过是刚好撞上了一样黑色的夜幕。

隔壁隐约又传来傅佩瑶激动的声音：“上天啊，听着你创造的傲慢的人的表达！我不是什么童话公主，而他可是王子啊，他肯看我了，我也要成为公主了……”

陈秀苓听后不禁冷笑一声，她还在沉浸在唯心主义造神论无法醒来吗？

真可笑。

真可悲。

陈秀苓再次望向这天，只觉得心底悲凉，陈秀苓啊，终究是走了出来。

傅佩瑶啊，想来想去，终究是把自己给缚住了啊！

想来，陈秀苓眼下不禁落了泪，冰冷的，又化作微蹙的眉头。凉风拂来，发梢微微拂动，她叹了口气，渐渐地，闭上了眼睛。

这可悲的人啊，今夜还要说多少遍“上天啊”，到头来，却只作了这资产阶级盛会的遗物！